落雪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轻轻回荡。

悦耳清脆，人畜无害的声音，却令得白无殇的神色猝然一变。

天京，

寰约双都城之一，寰约北部和中部区域的政治经济，以及军事中心。

无数政府的核心人物，世家大族，精锐适合者的训练基地都在那里。

凝视着落雪绝美的面庞，白无殇眼神愈发凝重。

白发少女依旧安静地坐着，怀里抱着小熊，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但白无殇此刻却感受到了无数视线的注视。

并非来自落雪所在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

始终一动不动的小熊玩偶，也在此刻明目张胆地扭过头，用着空洞的纽扣眼珠死死凝视白无殇，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一股无形的骇人压力，如锁链般猛地缠绕在了白无殇身上。

“你……想去那里做什么？”

顶住了那滔天的无形压力，白无殇故作镇定地问道。

“没什么，就想要换个地方放松一下。”

落雪云淡风轻地答复道。

闻言，白无殇则忍不住攥紧拳头。

放松。

这个理由……傻子才信。

这个怪物去天京绝对有其他目的.

白无殇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照片。以及旧照片之上的熟悉面庞。一想到那些昔日友人最后疯狂的模样，以及当年实验室内惨死的一众科研人员，白无殇的心底就愈发惴惴不安。

他这些年顶着巨大压力，将落雪安置在御海城，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减少那些寰约高层和核心精英接触落雪的频率。落雪虽然现在仍旧维持着圣女的身份……维持着似乎可控的状态？

但白无殇心底没数。

他不懂落雪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万一哪一日她不想扮演圣女了呢？她只需要摘下眼罩，便可以让整个天京的寰约核心陷入发狂。

正因为这种巨大不确定性，他才想让落雪远离天京。也算是……一种尽可能控制损失的保险吧。

而就在白无殇纠结之时，似乎看穿了白无殇内心的白发少女幽幽然地歪了歪脑袋，

“安心吧，白无殇哥哥。我在天京，会很乖的。让我去吧，可以吗？”

披着少女皮囊的怪异之物，用上了撒娇的话语。

但似乎因为不擅长这种说话方式的语调，说出来的话语变得极为诡异，甚至颇为渗人。

“很，乖么……”

白无殇苦笑一声。

但很快，这位寰约元帅似乎也看开了。

他都坐镇穹阑基地了，今天落雪却依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市中心，那这家伙若是想？出现在天京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与其让她不告而别，不如主动安排，至少还能稍稍控制局面。

另外

“那赐福的事情……”

“我会好好配合的，好吗？白无殇哥哥？”

落雪继续用着异样的语调撒娇道。

撒娇的同时，怀中的小熊玩偶似乎因为看不下去，偷偷撇开了脑袋。

最终，

深吸一口气之后，白无殇点了点头，选择了妥协。

“我知道了。”

白无殇略带疲惫的声音，就此回荡于屋内。

“谢谢白无殇哥哥，你真好。”

落雪按照自己的理解，露出了一缕灿然的笑容，随后便站起身，抱着小玩偶熊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脸。

白色的眼罩对着白无殇的方向。

“白无殇哥哥，你是在生气吗？”

白无殇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

他的声音平稳，但桌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落雪意味深长地歪了歪头。

——“骗人。”——

随后凝霜推开门，白发少女就这样再白无殇复杂目光注视之下，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白无殇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疲惫地依靠在了椅背上。

“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敢说……呵呵。”

抬手扶额，白无殇自嘲地笑了笑。

而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再度开起。

听到声音，白无殇侧目，然后他便看到了墨尘。

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黑色管家制服笔挺，但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白无殇鲜少见到的表情。不是恭敬，不是恐惧，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

“要喝一杯么？”

墨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那样子，完全不像是面对一位位高权重的寰约元帅，而是像在面对一位昔日老朋友一般。

白无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墨尘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瓶盖开启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泛起细小的气泡。

白无殇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盯着那晃动的液体。

“我答应安排她去天京了。”

“这样么。”

“你不惊讶？不生气？”

“并不会，特蕾娅之前就告诉过我，圣女想去天京。至于生气？呵呵，算了吧。”

墨尘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后，一口喝了下去。

“她要是想去，你能拦得了么。”

墨尘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安慰。

“至少，你让她答应增加赐福频率了不是？”

闻言，白无殇闭上眼睛，一口将一杯酒灌入口中，并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

“赐福么？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至少现阶段，我们没得选。”

“你说……我还有可能给他们报仇么？”

墨尘沉默了很久，缓缓扭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谁知道呢。”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白无殇的杯子。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先让我们喝一杯呗。”

“也是。”

……

另一边，走廊里，落雪抱着小熊，安静地走着。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一丝声音。日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白色的长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凝霜跟在她身后，带着那副标志性的侍女笑容。

她没有问落雪为什么要去天京。

作为侍女，跟随主人的意志行动就好。没必要问。

至少凝霜心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现在，这位侍女小姐却忍不住想问一些其他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圣女大人正在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只见此刻，

落雪一边走着，一边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脸蛋，似乎是在调整表情？

“圣女大人，您，您这是？”

而在问题出口的一刹那，落雪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

在凝霜错愕的注视之下，落雪转过身，捧着面庞，直接蹭到了凝霜面前，弄得凝霜一愣，小脸上也不由自主染上了一缕红霞。

“凝霜。你说？我漂亮吗？”

“啊？”

凝霜一愣，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雪莲清香，一个又一个问号，浮现于其脑门之上。

虽有些懵逼，但凝霜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圣女大人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那我卖萌卖得不可爱么？不是说美少女卖萌，能够轻易俘获人心么？为什么白无殇刚刚却那么生气，那么害怕呢？”

落雪歪着脑袋，语气中破天荒带上了一缕疑惑。

而听着这话的凝霜，同样一脸懵逼。

好不容易理解清楚落雪的话后，凝霜刚刚开口：

“啊？您……您是说，您刚刚是在卖萌？”

刚刚那种阴沉沉的话？

是卖萌？

虾米？

“嗯。”

“您不是在威胁他吗？”

“不，我是在试着卖萌撒娇。”

闻言，凝霜张了张嘴，又闭上，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落雪在会议室里用那种阴森的语气说“让我去吧，可以吗”的画面。那哪里是撒娇，分明是威胁。

“不，您那绝对不是卖萌撒娇。”

摇了摇头，凝霜也破天荒地否定了落雪。脸上一副“您绝对在开玩笑”的表情

“虽然动作和说得话很像在撒娇，但语气和表情绝对有问题！”

”是么？“

落雪声音中浮现出了一抹失望 ，以及困惑。

随后，不再多言，落雪转过身，继续向着居所走去。

“撒娇的语调和表情么……”

落雪又揉了揉自己的脸，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面对凝霜，扯出一个过于夸张的笑容。

“这样呢？”

凝霜看着那张完美却毫无温度的脸，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更恐怖了。”

落雪沉默了片刻。

“人类好难懂……”

落雪摇了摇头，怀中的小熊玩偶则转了转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