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略有上升,大概到了十一摄氏度——相比于凯尔盖朗其他地方的温度,这算得上是奇迹般的温暖了。]

“唔,是有些冷吗?”刚泡的大吉岭还冒着热气,缓缓向其中加入牛奶与白糖 ,尤里菲尔轻轻撑着脑袋,眼睛一挑,“话说汝还没换衣服呢。”

白色的连衣睡裙哪怕经过加厚处理也仍显单薄,坐在圆桌另一边,汐兰芙卡揉了揉脸。

在冷风里享受了一番浇水的乐趣,回过神来,身体已有些不听使唤了。

“还好……”掰开司康饼,向其抹上一层奶油,抑制着[快点吃下]的食欲,汐兰芙卡又往其上涂了些蓝莓果酱。

“明明连果酱都抹不利索了。”

放下那杯大吉岭,尤里菲尔站起,握住了那只拿着果酱勺的右手,“放轻点,咱来帮帮汝。”

分明穿得不少,可尤里菲尔的手还是很冷。白色亭柱下,昨日那柄阳伞安静地躺着。尤里菲尔身子向前,轻巧地将果酱抹上。

“张嘴……”脸上稍有红晕,做了个“啊~”的动作,尤里菲尔向前轻推着那块司康饼,直至蓝紫色果酱触到了对方的唇。

[好软……不对,余是不是搞砸了?]

“唔……我自己来就行……”万分不情愿地张嘴、咽下那块酥松与柔软,她用力推回了尤里菲尔的手。

“刚才浇花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冷了吧,分明可以告诉咱的。”

“这种事就……”

“很重要的哦。”站直身子注视着那对飘忽不定的眼,想要逃开的汐兰芙卡再无退路。

“余可是很费力才把汝给复活的,汝可千万要……”身后的花墙落下几片绿叶,缺乏温度的阳光洒落原野。微风吹拂,丛花拥簇,少女愈渐轻飘的话音终究是消散在耳际。

分明不是什么好害羞的事情,大概……

“那个,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紧拉着袖口,她的视线探来又退回。睫毛上下翕动,双唇开合,却再说不出话来。

她只侧过眸,然后坐下。

“……好烫!”有些心不在焉,她连吹凉也忘了,就喝下口红茶。连连吐着舌头,她的眼角泛红,闪出些泪光。

“尤里菲尔也是,要爱惜好身体。”吹了吹茶水才敢小心地伸出舌头去试探温度——有些烫,但还算是可以接受。

“余是梓道……知道的!”捂住发音不准的嘴,她连忙用〔修复魔法〕进行了应急处理。心神不宁,干脆用勺子挖了块布丁,想吃下,却又停住,望着那左右动弹的可口的金黄色,方才的烦心感似乎能逐渐消解。

“啊,布丁要落了。”

“欸……”落在大理石桌上弹动了几下,洒下粘腻的棕褐色糖浆,布丁然后再没了动静。

清凉的西风依旧。

静谧的光线也似乎将要变得强烈,令人讨厌——那实在是讨厌。

[可人类似乎很喜欢那些明媚的阳光。]

“——不过凯尔盖朗的阳光一点也不温暖呢。”指尖探出,轻轻触着分明明耀却有些发凉的光线,汐兰芙卡仰起脑袋,一阵目眩中看向了穹顶上的花木彩绘——恍如亚热带的春季风光,生命力仿若从色彩的罅隙里钻出,侵入双目、神经。

[与这里的温度不太相称呢。]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她凝滞了的双眼似乎天空——虽然强风肆掠,却无迹可寻,平静,却状似玻璃碎块。

[世上有这样颜色的玻璃吗?]专注着精神,她从威尼斯想到斯德哥尔摩,却没找到一块合适的玻璃,倒是一个不注意,被布丁给呛到了。

“今天好像有点倒霉?”视线回归,汐兰芙卡模糊地吐出几句,然后继续吃着司康饼。

“咳咳……确实是呢。那个、对了,汝是回去添衣服,还是用保暖的魔法?”或许是布丁和糖浆的原因,尤里菲尔感觉喉咙有些沙沙的,很不舒服。

今日的布丁一定是甜过了头,引得花神大人都嫉妒于此,降下了厄运的惩罚。

[不过余明明一直有好好养花的说……]

“还有保暖的魔法吗?”逐渐失去着温度,茶水变得轻易就能入口。

“哦,肯定哦,魔法是很神奇的嘛。”小巧明透的天蓝色玻璃瓶里,果酱已被汐兰芙卡用掉了大半。

“要试试吗,保暖的魔法。”

“嗯……拜托了!”

“〔花园的魔法〕。”与之前不同,这次尤里菲尔没有直接施法,而是从袖口拿出了一支法杖。法杖的前端被漆成了白色,靠中段有一圈菱形的淡金色的槲寄生花纹。西风鼓动,花叶翻涌,一圈圈的碧绿色水纹泛起。仿佛是春神降临,周遭的寒冷在一瞬退去。

“好暖和……”眯起眼享受这难得的温暖,突然放松的身体几乎就要睡着。

[好像安安……所以它是白色的吗?]

“那个,我也可以使用魔法吗?”没什么意识,迷迷糊糊间,汐兰芙卡问出来这样的话。

“唔……应该是可以的。能把左手伸过来吗?”却是拍了拍桌子,做了个逗猫的动作。

好在对方并没有意识到。

“可以是可以啦……”望着沾染了蓝紫色果酱的指尖,些许犹豫,她还是伸过手去。

[冷冰冰的,触感很软。]

尤里菲尔小巧的手抓在了她的手腕上,摩挲几下,轻轻按住了血管。

[唔……]

“那个、情况怎么样?”在〔花园的魔法〕的作用之下,汐兰芙卡的脸恢复了些血色。

[不对不对,这不是在看医生啊!]

“嗯……心跳有些偏快了。”

[这……毕竟不知道在做什么,肯定是会紧张的……吧。]

“嗯,魔力天赋很不错嘛,虽然起步会比别人晚些,但如果只是学习些简单的魔法,肯定是没问题的。”

“比别人晚些……学魔法的人很多吗?之前可是完全没听说过。”

“应该会比汝所想的要多些,毕竟学会魔法能让生活便利不少。”尤里菲尔对此似乎很有心得,“比如说做饭时可以不用担心柴火的问题,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也只用一道小小的咒令就能完成。真的超方便吧!”

“呐呐,汐兰芙卡,汝可以将魔力先移到手心,然后用南三星的结构散出来,再……”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看着一脸疑惑的汐兰芙卡,她回忆起自己初次学习魔法的事。

[当时好像是一下就学会了?不不不,那只是特例吧,应该细致点、最好通俗点去讲。]

“咳咳、那个,魔力呢,就是一种很有亲和力的……东西?”

[魔力到底是什么!?冷静冷静,打个比方会更方便理解,对。]

“大概就是……像水一样,或者说是月光?唔姆,也不太对。”她几乎是要伸手去拍自己的脑袋。

“所以魔法……”

“咳咳”一声后,尤里菲尔喝了点茶,已经放了一会儿,所以温度适中,“那个,书塔里有相关的书,要不去那边看看?”

[余果然不太擅长这种事情……好讨厌,明明魔法和文字都是余的长项才是的,但是一到这种与人交谈的环节……]

“嗯,多谢了。”她侧头,明媚的笑容逸散在风里,正伸手要拿起茶杯,却又忽地一停,将手缩回。

“那个,有手巾吗?”伸出沾染果酱与奶油的食指,汐兰芙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手弄脏了,有些不太好碰茶杯。”

“舔一舔也可以吧,虽然弄不太干净,不过可以吃到好吃的果酱。”

“嗯……欸,等等,舔别人的手指好像有些不太对吧!”赶忙将手缩回、紧紧攥住,她警惕地盯住双手撑着桌板、正不断靠近的尤里菲尔。

“余只是拿点心,才不会那样啦。”从甜点架上取了块蛋糕衔在嘴里,她摆着手,又想了想手巾的位置。

[应该是随身带有的。]

“所以吃这些食物会有饱腹感吗?”突然想到她吸血鬼的身份,汐兰芙卡有些好奇。

[明明刚才还在想着毫无干系的事。]

“会有一点点‘吃饱了’的错觉,不过很快就会消失掉。实际上也是一点作用没有,不过啊……”

“不过?”对面的尤里菲尔忽然将手架在脑袋下面。

“余一直都在想那些吃下去了的蛋糕最后都去哪了,明明它们连肠胃都无法到达。”

“欸、欸?这是恐怖故事?”

“不是啦,开玩笑的。”没有鸟叫与虫鸣,笑声轻轻被吹走;石榴花绽开,阳光飘洒下黑灰色房檐。

她忽而闭上了那对好看的红色的眼。

[好刺眼!]

“或许不该用白色的……”

“是指墙壁?”光线愈发明亮,尤里菲尔本就模糊了的视线逐渐沉入了雪原。

“唔嗯,那些反射的光有些不舒服。”嘴唇张合轻轻念着咒语,尤里菲尔的周身泛起一层水雾。

“这样就行了,不过也只是缓解那种不适感罢了。”

“不过很好看吧,白色的外墙。”从闭着眼的尤里菲尔手中接过手巾,将食指擦净。却觉得还是不行,便垫着手巾拿起了茶杯。

茶水凉得很快。

[是西风的原因?不过这里本身就太过寒冷了吧。]

“余也这么觉得的哦,白色果然是最好的颜色;不过这么说是不是太绝对了,余或许应该更辩证一些……”这时候倒是睁开了眼睛,但也只是眯开条缝,隐隐的有红色洇出。

“汐兰芙卡也很喜欢白色吗?话说汝的头发就是白色的……”突然感觉自己貌似不应该加上那个“也”字,那痕从眼中洇出的红色扩散到红茶与脸颊上,“余只是觉得白色挺顺眼的啦……”

“很喜欢哦。”似乎没有在意,她点点头,侧目看向远处的白塔。

西风吹得人发困。

[茶水更凉了。]

“不过我的头发也不完全是白色的哦,是从白转蓝……虽然只有一点点。”她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发梢。

“唔……确实是欸……抱歉,是余太粗心了。”魔法或许起了效果,尤里菲尔这次得以张大眼睛仔细观察着那白渐蓝的头发。

就是距离好像有些太近了。

“头发没有梳好嘛,要余帮忙吗?”

“不用……还有别……头发不用一直拿着吧。”

“汝这样的情况可是很少见的。”

“说不定是蓝莓吃多了?”

“余倒是没试过,不过余很喜欢橘子和柠檬……唔,难道真的和喜好的食物有关?”

“不是,我开玩笑的……”

可对方似乎没听进去,手也一直没松开,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并不影响汐兰芙卡伸手去吃东西。

[唔,茶喝完了。]

“所以有结论了吗?”看着光秃秃几滴水珠残留的杯底,她点了点尤里菲尔的手指。

“可能并没有什么关系,有些金头发的人也不喜欢柠檬,喜欢苹果的人也不都是红头发。”松开了手,尤里菲尔认真说着,“还有,那样的话手指尖会很痒的。”

“欸,是吗?”用指甲轻轻摩擦着指腹,汐兰芙卡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感觉。

“人与人体质不同吧。”沉默少许,她却也只是用模糊的语言来回答,“反正就是少这样一些……”

“嗯嗯,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是吗……”她却觉得那话里的“真诚”有些不太可信。

“要不现在去书塔那、唔诶,汝不是说了会注意的吗!?”

“我一直都有在注意着尤里菲尔哦。”

她灿烂的笑容并不如日光耀眼,可却无法用魔法阻拦;站起身来,在西风里扶着头发,却还是有丝缕雪色飘起。

“睡觉的时候别看……”

“嗯,以后会注意的!”

“不……别注意这个!”伸出双手横在身前,不安感却没有丝毫削减。

这样构建出的防线似乎没什么作用。

“为了保护手指,不应该把伞背在身后吗?”

“欸……好像也是。”

所以防线什么的,最后也还是被撤销了。

“能抬起来一点吗?”

“为什么?”

“因为感觉会更可爱一点?”

睫毛颤了几下,尤里菲尔撑起伞走开。

“……不需要啦!”

似乎石榴花香点进了她的话语,若有若无的情绪与清淡的笑意——

[好像斯德丁的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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