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飞伸脚踏进这座魔幻都市——神州重庆,自己走镖时,没少来此歇脚,这座城市依山而建,地形错综复杂,就连本地人多少都会蒙圈,就比如现在的他,站在护栏边,眼前景象仿佛置身于摩天大楼楼顶,可稍一转身,脚下竟又成了平地一楼。因此,他也没少听同行吐槽说:这座城市三体人来了都得蒙圈。
本来是想坐飞机直达京城的,但身上兵器太多,过不了安检,就只能老老实实坐车了。
程小飞心想,才过一日,现在先在这歇歇脚,再继续赶路也不迟,望向远处,一条轻轨顺着轨道钻进一栋居民楼中,不一会又从另一侧钻出,如此魔幻的场景,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但这里是重庆,就算轻轨倒着开对本地人来说也绝不稀奇。
“是小程啊!快请坐快请坐!”
迈进街边的一家小火锅店,老板见到程小飞立即热情的上去迎接,程小飞先前没少光顾这家店,一来二去后便和老板熟了,再加上先前帮他教训了当地几个经常来找麻烦的地痞流氓,老板自然便一眼认出了他。
“有空又来咱重庆玩了?”
“嗯,中途暂且在这歇一晚。”程小飞点点头,“老板,还是老样子,清汤火锅。”
“得嘞!”老板高声朝后厨吩咐一声,转头忍不住打趣,“我说小程,来重庆哪有不吃麻辣锅的?清汤涮菜,跟喝排骨汤有啥两样?”
“你们重庆人能接受的辣度我可接受不了!”程小飞尴尬的笑了笑,“就算是店里的清汤锅,辣度都能赶上外地的麻辣火锅了!”
“那是你们外地人的刻板印象!”老板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再次转向后厨,“锅底仔细刷干净,一点红油都别留,别把小程辣着了!”
程小飞落座之后,从筷笼中取出一根筷子在手中把玩起来,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进店吃火锅的客人络绎不绝,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看来老板今天的生意还不错!”
浓烈花椒香气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向窗外,沿街霓虹灯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高楼如同钢铁森林缀满繁花。他暗自感慨,倘若真有赛博朋克世界,大抵便是眼前这番模样。
他正出神望着夜景,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程小飞立刻转头,不动声色循目光望去,邻桌坐着四名少女,发色与瞳色不是神州本地的模样,一看就是外国人。其中一名白发少女刚才还在打量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摆弄面前的餐具。
“应该只是外国游客。”
程小飞松了口气,按在隐藏于腰间剑柄上的手顿时放下,以往每次遭遇劫镖前,都会生出这种被人紧盯的不适感,但他至今从未被外国人劫过镖,更何况对面这四个人还都是女孩子,对自己根本造不成威胁,他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酒足饭饱后,程小飞走出火锅店,一手摸着鼓胀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先前见到的轻轨从街道上方横穿而过,他走到护栏边往下一望,才惊觉自己此刻竟又站在近乎楼顶的高度。不远处就是重庆标志性的立交桥,层层车道缠绕如一团乱麻,可偏偏交错得井然有序。外地司机来到这儿,不看导航甚至连立交桥都开不出,有时候就连导航走到这一片,都会时不时的抽风。
“嗯,她们怎么也在这?”
先前在火锅店出现的四个少女竟又出现在不远处,虽然她们各自拿出手机拍起了街景,但未免还是有些让人怀疑。
为印证自己的猜想,他打车来到了洪崖洞,洪崖洞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挂满暖橙灯火,整片建筑群被衬得金碧辉煌。楼下街巷车流不息,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混着游客喧闹,热闹非凡。
但很快,不远处,这四个少女再次出现在了程小飞的视线中,程小飞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但看着周围谈笑风生的游客,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里动手。
说罢,他向着吊脚楼走去,来到楼下后,看了一眼后面,发现四人向着这边走来,随后施展轻功,轻轻发力,脚踩墙面,手握勾栏,很快便翻到了楼顶,引得楼下游客哗然惊呼,纷纷驻足侧目。
“让一下让一下!”
程小飞连忙拨开楼顶围栏边围观的游客,顺势扎进人群中,他心底已然明白,镖头口中那批会沿路关照他的“特殊朋友”是什么了,虽然刚才当众施展轻功惹眼了些,但神州这么大个地方,向来不缺高手,高手赶路用点功夫再正常不过。
“太好了,甩掉了!”
正当程小飞暗自庆幸时,又一阵惊呼声瞬间击碎了他的侥幸,只见那四个少女,竟也顺着他的足迹从吊脚楼楼顶围栏边翻了上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去,还真是冲我来的!”
程小飞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冲入人群奔逃。
身后四名少女见行踪彻底暴露,当即快步紧追。沿途被冲撞推开的游客咒骂声此起彼伏,她们也全然不顾,因为此时她们心中的目的只有一个——抓住这小子。
“我去!”
程小飞目光扫到前方护栏,下意识便要翻身跃下,可看清栏下深不见底的陡峭崖坡时,猛地收住脚步,心头一紧,立刻调转方向朝另一侧通道狂奔。
“哎呦!”
程小飞横穿马路,忽然被一辆出租车给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前引擎盖上,司机从窗户探出脑袋骂道: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吗?!”
“实在对不住师傅!”程小飞匆忙抬头致歉,余光瞥见四道身影正步步逼近,连忙开口求助,“后面有人追我,麻烦您能不能开快些?”
司机也是热心肠,看面前脸几乎贴在挡风玻璃上的这个少年,不像是在说谎,于是竖起拇指说道:
“没问题,先上车!”
程小飞望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几个“朋友”,催促道:
“别磨蹭了,赶紧开吧。”
司机不再含糊,直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新能源出租车在电机强大的马力下,后轮与地面摩擦出滚滚白烟,推着出租车如同出膛之弹般猛冲出去,好在程小飞在被甩出去的一瞬间抓住了出租车的顶灯,才没有被甩下去。
出租车如同泥鳅般在车流缝隙间灵活穿梭,径直冲上高架桥。一旁并行的轻轨同步向前疾驰,可出租车提速极快,不多时便将轨道列车远远甩在身后。
隔壁车道一台法拉利内的富家子弟本想加速超车,余光瞥见黄色出租车一路绝尘,心中不服正要踩下油门,视线扫过车顶,骤然僵住,因为那车的车顶上,竟挂着一个活人!
司机猛打方向盘在车流里窜,一边提速一边嚷嚷:“小伙子你可抓稳!开出租这么多年,不坐车里挂车顶的还是头一回,今天这单我必须记从业生涯名场面!”
程小飞抬手阻挡狂扇面门的风,向后看去,只见后方高架步道上,几道轻盈身影踏过护栏凌空疾追,四名少女足尖轻点沿途车辆车顶,以车流为跳板辗转腾挪,死死咬住出租车不放。
“可恶!”
程小飞清了一下人数,将手伸到衣服中,掏出了四把飞刀,并注入崩坏能。
“行,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刷!”
四把飞刀腾空而起,向着四人直射过去,四人中的那名白发少女敏锐捕捉到袭来的能量波动,身形骤然侧翻,刀刃擦着她的脖颈,削落几缕银白发丝。以为暗器已然落空,谁知飞刀在空中忽然一个刁钻的角度折返,借着崩坏能牵引划出刁钻弧线,直刺少女后背。
白发少女大惊失色,仓促间重心失衡,直直摔落在车流穿梭的路面。后方疾驰的轿车是司机发出一声惊呼,慌忙的猛打方向避让,狠狠撞上邻车道车辆,连锁碰撞接连爆发,一辆辆车首尾相撞,短短片刻便彻底堵死整条高架桥面,刺耳的刹车与撞击声响成一片。
另外三名少女同样束手束脚,四柄裹挟崩坏能的飞刀如同蚊子般难缠,即便抬手格挡开来,转瞬便会调转弧线折返袭扰,死死拖住她们追击的脚步,使其无法全速追赶出租车。
不料出租车为避让前方车辆猛地急打方向,巨大的横向惯性狠狠拽住程小飞。狂风撕扯着他的手腕,攥紧顶灯的掌心骤然打滑,整个人直接脱离车身,从高架边缘凌空坠下。
后方拥堵的桥面上,三名少女终于摆脱折返飞刀的袭扰,快步上前扶起膝盖磕碰红肿的白发少女。
“戴安娜,你还好吗?”
戴安娜揉着发疼的膝头,抬眼四处搜寻那道少年身影,沉声发问:“那小子去哪了?”
身旁一人望向高架外侧漆黑的半空,语气错愕:“我刚才看到,他好像从桥上掉下去了。”
四人扒在栏杆上往桥下一看,夜晚的江水的确平静了些,但若是活人掉下去,肯定必死无疑。
这就在这时,一名少女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她看清来电姓名,无奈翻了个白眼,按下接通键便开口质问:
“诺雷,你这家伙死哪去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生尴尬的笑声:
“不好意思,这鬼地方就跟个四维空间似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出来的路呢!”
“那你给我搞快点!”戴安娜这时抢过电话,“目标人物消失了!”
而此时的程小飞,正稳稳当当的站在江面上,江水连他的鞋尖都没有没过,他往桥墩下躲了躲,也正观察着四名少女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暗自警醒,寻常劫匪绝无这般本事,方才出租车高速疾驰,她们仍能踏车顶紧追不舍,足以证明四人绝非普通之辈。
远处阵阵警笛声由远及近,想来高架连环车祸引来了救援与交警,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学过渡水诀,也就是轻功水上漂,看来老话常说的技多不压身,今天也算切身体会到了。
桥边梯坎传来脚步声,四名追兵已然抵达江岸。程小飞缩在厚重桥墩的阴影里静静观望,只见几人各自取出便携仪器佩戴在腰间,足尖轻点江面,竟稳稳伫立在水波之上。看得他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见四人走向江心,他先是观察了一番,确定四人已经远离岸边,并且江面上也暂时没有来往的船只,于是便将手伸进兜中,掏出了“飞蝗石”。
这是他的独门暗器,虽说名字中带着“石”,但其实是手雷,是根据美国上世纪的T13冲击型手雷改进而来,尺寸和重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大幅缩小程,单手便可握住两枚,但是威力却不减反增,搭配上程小飞苦练多年的投石技,过往押镖途中数次凭此物绝境反杀。
程小飞脚下猛然用力,腾空而起,一手各握两枚飞蝗石,在半空中向着四人对准江心四人尽数掷出。
四人瞬间捕捉到四颗高速袭来的球体,慌忙四散闪避,可改良手雷触发极快,根本不给她们完整腾挪的余地。。
“轰!”
四道巨大水柱自江面冲天而起,水流在空中交汇融合,凝成一道高耸水幕。巨响惊动岸边滞留的路人,众人纷纷驻足探头观望,飞溅的冷水劈头盖脸落在众人脸上。
程小飞安稳落在江面,望向还漫天未散的白雾,心想这么大威力,足够让她们喝一壶的了。
“刷!”
可白雾之中骤然掠出一条长鞭,直劈面门。程小飞侧身躲开,长鞭狠狠抽击在身侧江面,厚重水墙轰然掀起。
漫天水雾缓缓消散,只见那白发少女握着长鞭站在江心,一头白色长发被爆炸冲击波搅得凌乱不堪,眼底翻涌着怒意死死盯住程小飞。
“你竟敢弄乱本小姐的头发!”少女语气冰冷,恨不得将程小飞吃下,“看本小姐不把你抽成臊子!”
说着又是一鞭裹挟劲风横扫而来。程小飞脚下踏水凌空侧翻,堪堪避开这一击,顺势拔出腰间长剑。风痕剑出鞘的一刹那,忽然一股内敛雄浑的内力以他为圆心向外激荡,脚下江面层层水波翻涌,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浪花。
不远处,另外三名少女也从水雾中走出,各自拔出自己的武器,以四角之势缓缓合围,将程小飞的退路彻底封死。
程小飞见状再次掏出四柄飞刀,向下一扔,飞刀没入水中不见踪迹,随后做出战斗姿势,忽然注意到了白发少女胸前带着的徽章。
“这个标志,我好像在哪见过?”
程小飞剑势微顿,目光死死锁在那枚徽章上,脑中飞速检索过往见闻,片刻恍然大悟。
“你们是天命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四名少女齐齐愣住,站在戴安娜身旁手持薙刀的少女看到戴安娜胸前的徽章,顿时懊恼的一拳砸在了她的头上。
“戴安娜,老师说过多少次了?!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将身上和天命标识全部收起来,你上课的时候耳朵长后脑勺上了吗。”
“哎呦,上课的时候太困了嘛,没有听清楚,”戴安娜委屈巴巴地说道,随后,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向程小飞,“你既知道我们的身份,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放下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天命可以选择既往不咎!”
“做梦!”程小飞严词拒绝,“我告诉你,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劫我的镖!”
话音未落,程小飞骤然发力,提剑径直朝戴安娜突进。
“好快!”
戴安娜猝不及防被对方贴至身前,长鞭距离优势彻底作废,只能匆忙自腰间抽出短剑格挡剑势。可程小飞步步紧逼,攻势连绵不绝,死死黏住她,不给半点拉开距离的机会。
“这家伙学的什么剑法?”
戴安娜吃力的阻挡着攻击,她本以为神州武者大多修习规整的剑法,招式有迹可循,可眼前少年的剑术毫无定式,刺、劈、挑、撩变幻莫测,根本无从预判下一招攻势。
程小飞连绵剑招正死死压制戴安娜,脊背忽然窜起一阵刺骨寒意,浓烈的杀意直逼后脑。斜后方持薙刀的少女已然挥刀劈来,刀锋寒光直斩他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程小飞心神一动。
“哗啦!”
先前扔进水中的飞刀破水而出,如同跃浪游鱼般直扑偷袭者。薙刀少女来不及收招格挡,飞刀扎入她后背,身形猛地踉跄前扑。
“噗!”
一口鲜血从薙刀少女云口中喷涌而出,她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江面。体内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尽数流失,体温不断流失,她瞬间反应过来,那些飞刀之上竟淬有剧毒!
“云!”
戴安娜见状顾不得再与程小飞缠斗,骤然抽身掠至同伴身侧,俯身急查她背上的伤口。
暗色毒素正顺着伤口顺着血管蔓延,她腰间维持踏水的仪器光芒也黯淡了大半,几乎撑不住身形。
程小飞正欲趁此机会逃开,谁知另外两名少女忽然从两旁杀出,程小飞见状身体后仰,脚下运功,整个人贴着水面向后平移数尺,堪堪躲开两道夹击攻势。
他低头望向手中风痕剑,心中生出念头:既然飞刀可以承载崩坏能,长剑或许也能做到。
从前他所用的只是普通铁剑,强行灌入特殊能量只会直接崩裂损毁,是以从未尝试。如今手握质地特殊的风痕剑,正好借机一试。
崩坏能缓缓向内灌注,周遭江风仿佛受到牵引,源源不断缠绕剑身。起初只是一缕微风,转瞬便越聚越盛,在剑体外侧拧成呼啸狂风。
“糟了!”
程小飞立刻察觉异常,风痕剑竟在自主掠夺他体内的崩坏能,能量持续灌注下去只会彻底失控。他不再犹豫,握剑狠狠向前横劈而出。
“轰隆!”
一道裹挟狂风与崩坏能的青色风刃撕裂空气,在四名少女惊骇的目光中直扑众人。
巨大的冲击再次掀起通天水幕,水花高度甚至凌驾上方高架桥面。岸边围观游客纷纷惊呼,而后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座世界崩坏灾害频发,崩坏兽与各方高手随处可见,寻常民众对这类对决早已习以为常,面对江心这场激战,只剩惊叹,并无多少恐惧。
“可恶!”
程小飞浑身内力与崩坏能几乎被风痕剑抽空,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江面。他下意识想用长剑撑住身体,可渡水轻功的力量无法附着在剑身上,只能勉强咬牙撑着江面缓缓起身,将风痕剑归鞘。
视野内早已不见四名少女的踪迹,他松了口气,转身打算顺江往下游撤离。
“量子冻结。”
一道陌生男声骤然响起。
程小飞心头巨震,竟还有埋伏的敌人!他立刻催动仅剩的气力想要遁走,刺骨寒气却顺着脚下江水飞速蔓延而上。
寒气转瞬包裹全身,细密冰晶顺着四肢层层堆叠,转瞬将他牢牢封冻,化作一根冰柱静静立在江心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