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奈尖锐的指甲刺穿了铃的腹部,无数的“种”汇成肉眼可见的水流,注入到铃的血液中去。

“很累吧,姐姐大人。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这些‘种’会把你转化成感染者的一员。一觉醒来,姐姐大人就只能听时雨奈的指挥了哦。时雨奈不会再允许你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扛下一切了。之后就由我站在姐姐大人身前……”

时雨奈环抱着铃,一下一下地在她的额头上轻抚着,试着替她掸去一部分痛苦。

“空。这样挑战姐姐的权威可不太合适啊。”

绯色染过我的右眼,腹部的伤口瞬间愈合。几注血液带着彻底失去活性的“种”从身体内渗出,无数细碎的黑点从血液中沉淀出来,飘洒在地积成一片灰黑。

我在时雨奈带着几分忧愁和惊喜的注目下离开她的怀抱,狠狠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知道错了没有?不要再打你姐姐的主意了。有什么事,办法我们大人来想就好。保护好自己才是你最该做的。嗯?你抓着我的肩膀干什么?”

下一刻,时雨奈按着我的肩膀,用额头狠狠地撞了上来。两个人都眼冒金星地后退了好几步。

“姐姐大人才是!天天别人别人,先保护好自己不行吗!?”她晕头转向地大喊着。

“为了保护我已经牺牲足够多的人和东西了!我不想再看到别人倒在我身前了!空!今天没有我在这里,你都没有这样跟我任性的机会!”

我眯着眼睛,眼前被撞得一片昏黑,拼劲稳住自己才没有倒下。但我仍然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

“是啊!是啊!没有姐姐大人,我就是死在路边的一个普通女孩!没有我,姐姐大人还是那个自说自话,不顾一切帮助别人的傻蛋!可是没有如果!今天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姐姐大人就得听我的,先管好自己!”

时雨奈一挥手,四名「影刃」冲出暗影,按住了我的手臂:“姐姐大人,还是一样,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是全宇宙通用的道理。他控制不了感染者,我可以。”

一时间,无数的感染者涌了出来,把这个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好妹妹——拳头大了,还是翅膀硬了?敢这样跟姐姐唱反调?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漂浮在我周围的血液结成兵刃,如华尔兹般绕着我舞动了一圈,四名「影刃」被拦腰斩断,鲜血横流。

“才这么点水平就敢以下犯上,我今天真得教育一下你这个叛逆的妹妹了。”

时雨奈对此却没怎么惊讶,只是后退一步,遁入了影子中,只有她的回应飘荡在空中:“那就说好了。今天晚上,谁赢了听谁的!我已经下令调回了所有感染者,姐姐大人你就等好吧!”

“呵!谁怕谁!”我正了正身子,拔出了插在地里的「星界解算」,架在了身前。

有点勉强,得速战速决了。今晚的体力消耗已经到极限了,还用了“交界”的力量,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现在全靠师傅大人留给我那血族神明的血脉撑着。这个状态维持久了会导致这股血脉和我彻底融合,就再也看不到复活师傅大人的希望了。

可是……一旦解除这个状态的话——我估计会因为体力不支直接倒下吧,我身为姐姐的威严就彻底保不住了好吗!

怎么一根筋两头堵啊!!

时雨奈不知是不是看穿了什么,故意躲在暗影里没有发动攻击。

周围的一大群二级感染者也只是相互掩护着把我围在正中间,没有前进一步。

不行,这样拖下去会出事的,既然天上的照明弹没有办法消灭这附近的影子,那我就亲自来!

“姐姐大人想使用魔法的时候,会有习惯性的抬手动作哦。”

正前方的阴影滚动了一下,一抹黑影冲我而来。

一抹利落的苍蓝迎了上去,手起刀落——当然用的是刀背,却只是砍断了一片近乎结成实质的影子。

坏,声东击西来了。

我瞬间转身退步飞出一刀,但只有一声轻飘飘的破空声响起。

“兵不厌诈嘛,姐姐大人。”时雨奈从方才砍断的影子中显出身形,浸着寒光的黑色匕首向我的背后扎去,却只在防御术式上划出一道浅痕。

我转过身打出一发魔力弹,一名「影刃」奋不顾身地从我们之间的影子中跃出,用身体挡住了魔力弹。

在时雨奈潜入影子的微笑和魔法弹爆炸的光芒中,它带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倒在地上。

这反应也太快了,不应该啊。

不是只有能够使用魔法的人才能看到魔法命中、生效前散出的特殊魔力显光吗?

“空?你能看到我的魔法?”我把刀截在身前警戒着四周。

“不能哦。不是有人告诉过姐姐大人答案了吗?姐姐大人的魔法在运动的时候会排开逸散在空气中的‘种’。而且姐姐大人那习惯性的施术动作,太明显啦。”

时雨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根本判别不了方位。

“没招。”我抬起手,血液从倒下的五名「影刃」的躯体中钻出,像红毯一般以我为中心,在大地上蔓延开来,渗出幽暗的红光,覆盖了所有的黑暗。

时雨奈被逼无奈地从黑影中跳了出来,左躲右闪有些狼狈地避开了撕咬向她的数根血刺,带着匕首飞快地接近过来。

“空。在体型、力量、技巧都不占优的情况下,你为什么选择近身战?”我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架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停滞在半空,不能前进哪怕半分。

正当我想挥动刀背击倒她的时候,周围的数个「掷骨者」投出的骨片在我的防御术式上打出了一片又一片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还没结束哦,姐姐大人。”时雨奈狡黠地笑了一下,下一刻,所有器官的一切知觉离我远去。

空旷,苍茫,感知不到身体,就好像只有大脑漂浮在令人发疯的黑暗中。

不过还有魔力能控制。我操持着在我体内沿筋脉流动的魔力,像初学的人偶师操控着提线木偶一般操控着身体,勉强施放了术式。

「星之茧」。

透明的晶格盾片如茧一般将我包裹在内。

同时,血色的荆棘在绯红的大地上疯长,吞没了时雨奈的身体。

在不表现术式真名的情况下,术式的强度会削弱很多,但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知觉回来之前,这个护盾能拦住空的所有攻击了。

不过在不表现术式真名的情况下,也没几个人能像我一样自由地施放魔法就是了。

“江晚枫!该你了!”时雨奈大喊一声。

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时雨奈治疗好了,但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江晚枫弹腿起身,点地冲来。

一线剑光折过,血色的荆棘丛断为碎片散在风中,如同无数的玫瑰花瓣漫天飘流。

“江晚枫!接着击碎那个护盾!”没了荆棘丛的束缚,时雨奈攥着匕首前冲一步,全力砍在“茧”上,削出了一条裂痕。

“抱歉。时雨奈二小姐,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总不能对着我们家大小姐接着动手吧。这样我之后的工作可不好干啊。”江晚枫鞠了一躬,摊出手,往战场边缘退了一步。

“江晚枫!我命令你!动手!”时雨奈不快地喊了一句,在共感中也不断命令着江晚枫出剑。

“真的抱歉了,时雨奈二小姐。在感染者的分级上,我们是一个等级的,再怎么样,如果我不愿意,你是喊不动我的。”江晚枫举起双手,无奈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表明了态度,同时又往后迈了一步,再次远离了战场。

铃,加油啊,我已经是在押你赢了。之后记得主持一下公道。江晚枫打心底里叹了口气。

“你等着!等我打服了姐姐大人,下一个就是你!”时雨奈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此时挂满了恼怒,在与“茧”角力的同时分出了一只手对着江晚枫握了握拳,以表威胁。

“态度不错。如果空不要你了,之后可以来找我应聘保镖。”知觉终于回到了我的身体,呼出一口浊气,我单指触上“茧”的内壁。

“扩散。”

伴着如夜莺啼唱般清灵的茧壳破碎声,时雨奈被震波压了出去,撞碎了一堵墙,倒进了临街的一栋建筑中。

呃……好像下手太重了?

“空?空!?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几步,根据平铺在地面的血液的反馈,她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还不愿意从那栋还飘着泥粉的房子里出来。

当我又近了几步,几柄通体漆黑的飞刀甩了过来,除了一柄撞在我早就架好的刀身上,其他的全都歪到了各处。

时雨奈也借此机会从烟尘里冲了过来。此时的她衣着凌乱,手臂被砾石割伤了好几处,全身各处都点着些血迹,

“空!你受伤了!可以停下了吧!”我闪过她的一拳,用刀背截下了她的匕首,抬腿一顶,让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重新找到平衡。

“小伤。我没事。还有,姐姐大人,江晚枫是我的仆从。如果想要保镖的话,请找其他人。谢谢。”时雨奈不依不饶地冲了上来,在我有意留手的情况下,勉强过了几招。

下一瞬,一声巨吼震撼天际,远空的长云在爆裂的吼声中断为数个云点。

一个巨人感染者撕开了影子织成的巨幕,怒吼着抱拳砸来。

“来不及……反应。”

在巨拳彻底盖过我视野的前一刻,「融星之门」将我的身体吞没,又在战场的另一角展开。

“真是的。用「融星之门」传送活物可是很烧魔力的!”我从“门”中踏出,握紧了刀柄,“不过有点意思,总算有点抗揍的东西了。”

我俯下身来,两道大小不一的法阵在我的脚下撞在一起,撕裂音障的爆裂声盖过了法阵破碎的闪烁声,一道深长的刀痕已经刻进了巨人的肩膀。

我踏了一下凝结在空中的魔力障壁,转过身体,又是一声音爆,从高空俯冲下来,在它油桶般粗细的前臂上剜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反应倒挺快。如果它没有转身举臂,这一刀足够从背后斩开它的心脏了。

倒是这样的加速已经不太方便做了。高G的过载还是小事,连续两个完全反向的加速快给我的脑浆晃匀了。

在我喘息的时刻,它的巨拳落了下来,在我方才站定的位置轰出了一个大坑。

喂喂喂!正经沥青路,说碎就碎啊?砸到人身上不得直接物理二维化啊?

我连退了几步,从「融星之门」中抽出了我的随身法杖——半臂稍长,如指挥棒一般的黑色短杖。

星辰白的魔力如水涡般绕行在短杖身边环流,流洩在各处的血液铸成数条带锥刃的深红锁链,钉入了巨人的四肢和琵琶骨,锁住了它的行动。

“姐姐大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吸血鬼一样的身份啊?怎么好多招式都是操控血液?”一旁的时雨奈向我问道。

“其实我更喜欢‘血族’或是‘血魔’这样的称呼。话说回来,你不攻过来吗?我正在施术,很好的机会哦。”尘白的魔力已经凝实为数枚小巧的星星,环绕在法杖周围。

“刚才已经试过了,打不过姐姐大人是事实,如果姐姐大人没有留手的话,我没有一点赢的机会。不过,在姐姐大人打倒这个巨人之前,时雨奈是不会认输的哦,”

时雨奈也离远了战场几步,取出了自己的竹笛,在吹奏前,她狡黠地笑了一下,还拉下了自己的衣领:“姐姐大人要不要试试我的血?说不定很美味哦。”

“不要开这种玩笑啦!血族内部也是细分为很多种的。我不需要摄入血液也没问题的啦!所,以,说,把领子拉上去!”

真是的,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做这样的动作。教育缺失也是很大的问题呢!之后也该着手准备一下了。

唉唉唉,刚刚的冲击太大了,凝聚魔力的动作都慢了好多……

在我即将完成术式的时候,那个巨人怒吼一声,挣扎着后退,任由锁链撕扯下大块大块的血肉,全身上下破破烂烂地挣开了血色的枷锁。

战场边缘飘过悠扬的笛声,巨人的身体快速地恢复着,一晃神的功夫已经看不出多少伤势,又咆哮着冲锋过来。

我错愕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边吹着笛子,一边用眼神挑衅我的时雨奈。

挥下法杖,小巧的星点蜂拥而出,撞击在巨人的身躯上,炸开一圈又一圈深沉而醉人的银白火辉,巨人的身体同时在火光中蒸发,在笛声中生长。

漫长的爆炸终于结束,巨人摇摇晃晃地站稳了就快只剩骨架的身体,正试图用眼中燃烧着的怒火吞噬我。

飘摇的笛声中,它的身体很快又被坚实的血肉覆盖。

“空。我干掉它,你就认输是吗?”我把法杖塞回了“门”中。

“当然。时雨奈一向说话算话。”时雨奈暂时放下笛子,侧着头对我微笑了一下。

“那就行,”我的左手反手执刀拦在身侧,右手微微抬起,眼、手、目标三点一线,“这次,一击就让它结束。”

星辰般的魔力如浪潮般涌起,我立于大地之上,与星空争夺寰宇的名属。

层层叠叠的法阵显现在我的身前,如同宏伟的巨构,遮蔽了漫长的黑夜,让星辰的亮色点染了大地的一角。

“我于此。得见璀璨,得见终末,此即命星,此即世代的终结……「湮星•世末回响」。”

这是一枚由地面向天穹坠落的陨星。

没有人能够望见它的冰尘与磐石,只有在空气中擦出的灿烂夺走了人们的瞩目。

这是一枚由无限向毁灭坠落的陨星。

没有人知道它诞生的故乡与时刻,只知道当它落于地面时带来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不过,这枚陨星亘古一见地从地面直入云霄,将本该带给大地的终末,带给了阻挡在它与天空之间的螳臂当车者。

耀眼的流星由地面升起,碾过巨人的躯体,直入深空。与大气擦出辉煌的火光。

无数碎屑拉开一道拖尾,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出银河般灿烂的星光,

璀璨之后,唯余寂静。

只有一点白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孤独地跃入深渊般的深空。

“我的好妹妹。已经结束了哦。今晚的闹剧,已经落幕了。就算是再贪玩的孩子,也该去休息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