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灰骑士的产地所能产出的财富,她给予了阿加莎一方二十名骑士,八十位军士。
除此之外,另有小型加农炮十八门,以及一些手工匠人之类的。
粮食自然也不必说了——这一趟下来,可谓是满载而归。
回程时,她们又路过灰骑士的庄园,那些农民与小领主皆驻足观看。
而就在韩塞尔春风得意时,却感到有一个人的眼神在偷看自己。
韩塞尔顺着那道视线看去,发现是坐在前方驾车的莉迪亚。
她见韩塞尔竟主动看了过来,便连忙将头扭过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韩塞尔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刚从北方要塞出发时,她也常这样偷看自己。
那时候,这家伙或许是在怀疑自己的外交能力,但现在,她还在怀疑什么?
想到这里,韩塞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即开口问道:
“军士,你在看什么?”
莉迪亚闻言,全身猛地一哆嗦,却也不敢怠慢,只得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您…您看起来美极了,陛下!”
此话一出,韩塞尔这才回想起自己身上穿着裙子,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咳咳…谢谢……”
韩塞尔的双手下意识攥住裙子,随后又缓缓松开,强装镇定地再一次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莉迪亚·巴尔克,今年十九…陛下,”
莉迪亚有些汗颜地回答道,
“您这副模样,让我想起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在骑士团吗?”
韩塞尔紧接着又问道。
莉迪亚听闻此言,紧握着缰绳的手松开了片刻,随即回答道:
“不,陛下,我来到圣阿加莎骑士团时,她才八岁。”
莉迪亚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和,仿佛那不是她妹妹一般,
“后来乡里闹瘟灾,她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黑麦,病死了。”
韩塞尔听闻此言,沉默片刻,遂开口道:
“那你有梦想么?”
“呃…梦想,这个嘛……”
莉迪亚的手又重新将缰绳握紧,回头朝韩塞尔挤出一丝微笑,
“那当然是…打倒梅尔茜,恢复米兰特!”
“你在说谎吧。”
韩塞尔突如其来的反驳,让莉迪亚的后背猛地绷紧,随后便赔笑道:
“抱歉,陛下,我……”
“我问你梦想,你却说口号,”
韩塞尔把脸转向窗边,看着路边那些驻足观看的农民,
“我已经听过太多这种东西了。”
莉迪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车厢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陛下,其实我…”
莉迪亚再一次开口了,声音却低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韩塞尔并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看着窗外。
“我只是不想饿死,也不想和我姐姐一样被人当个鸡一样杀掉,”
莉迪亚的双手紧握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匹马的马蹄,
“然后…活着,再每天吃得饱饱的。”
“这不就是你的梦想么?”
身后的韩塞尔终于开口了。
莉迪亚皱了皱眉,回头问道:
“这也算梦想吗?”
“怎么不算?”
韩塞尔抱起胳膊,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其实不瞒你说,我最大的梦想其实不是打败梅尔茜,只要有你们常围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啊?陛下——”
“咳咳,扯远了………”
韩塞尔意识到自己有些离谱。
随后,她两手一摊,像个没事的大爷一样坐在座位上,改口道:
“士兵们愿意跟着我,是因为她们把自己的梦想都寄托在了我的梦想上。”
“……如何见得,陛下?”
莉迪亚脸上的表情转为了疑惑。
“而愿意跟着我的人无非有两种:信仰我的人和想吃饱饭的人——你属于后者,”
韩塞尔一本正经、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待到天国降临时,信我者会得精神上的满足,想吃饱饭的人也会跟着吃饱。”
“所以我说——军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尖牙,语调也慢慢拉高,变得犀利起来——
“将两者兼得,做一个贪婪的人吧!”
莉迪亚扭头看了韩塞尔一眼。
再回过头时,她那张稚嫩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变了。
而下一秒,她再次紧握缰绳,像是打了鸡血般大喊一声:
“驾!”
拉车的马瞬间提速,马踏飞燕般冲了出去。
……
话说在韩塞尔出行的这十几天里,留在北方要塞的阿加莎众人也没有闲着。
她们按照韩塞尔的吩咐,勤加捕鱼煮盐,操练康复过来的伤兵。
当韩塞尔满载归来时,众人便欢呼起来。
在工匠的帮助下,她们将要塞城墙修补好,把那些加农炮安装在垛口上。
待过去十几天,众人忙活完,低头算算日子,发现已到了发薪日,又恰好是圣诞节。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但抬头看看要塞——它终于显露出了自己原有的模样,冬天的雪虽已将它覆盖,让它看上去不那么光秃秃的。
尽管如此,莱莉还是象征性地将大伙还是聚在一起,用一场聚餐来庆祝圣诞。
无论是骑士还是军士,都从掌勺的军士那里得到一大块烤猪肉与一块鱼肉馅饼。
烤猪肉剩下的油脂用来煮了豌豆汤,可以配着面包一起吃。
至于酒,则是附近一座教堂特地送过来的几大桶啤酒,加热后分给众人。
这酒的颜色非常黑,黑得像梅森军士的罩袍一样,散发着一股烘焙后的麦芽香气,在冬天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酒过三巡后,蕾沃妮抱起一把鲁特琴,与一些军士围在篝火旁唱起骑士团的军歌来:
“铁拳握紧骑枪柄,战马驰骋苔原上,为边疆带来问候——正义骑士向四方!”
“嘿呀——嘿呀——嘿嘿呀,”
军士们接住调子齐声唱道,
“不惧风霜,迎难而上!”
蕾沃妮的指尖拨动琴弦,再次唱道:
“白狮烙印在战袍,深蓝旗帜上空飘,苦难屈辱心中藏,失败千次也不亡!”
“嘿呀——嘿呀——嘿嘿呀,”
军士们依旧齐声跟唱,
“天主旨意,传至远方!”
这些歌词本该是激昂。
可如今却只有一把鲁特琴作为伴奏,听起来像是在怀念。
莉迪亚与少数几个喜欢清静的军士坐在离篝火略远的地方。
天气很冷,她手里的啤酒还冒着热气,便抱着酒杯取暖。
而就在她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一只手却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吓得浑身一颤,杯中液体也洒出来几滴。
她连忙将手背上的酒液舔干净,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名叫玛莎的军士。
“干嘛?”
莉迪亚没好气地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玛莎同样端着酒杯,已经喝了一大口,面带微笑地询问道。
“唉,你没看见陛下回来的时候,脑袋上戴着荆棘冠吗?”
莉迪亚回答道。
她瞥了瞥四周,紧接着小声道:
“你知道我去了哪儿不?”
“说说看?”
玛莎见她一脸神秘的样子,便颇有兴趣地小声问道。
“盖伦科特!”
莉迪亚提高了音量,眼神也变得兴奋起来,
“那儿的圣女雕塑的脸,跟陛下特别像,而且陛下还在那里被加冕了,还说要封圣呢!”
“封圣……”
玛莎咬着下唇,思考了半天,却只耸耸肩,开口道:
“你这么一说,咱们的国王应该是真货,但咱们还是玩骰子吧。”
说罢,她便从口袋里掏出仨骰子来。
“怎么突然玩起骰子了?”
莉迪亚有些不解地问道。
玛莎却并未理会,只是拿来一个木杯,将骰子装进去摇了两下,放在桌上,问道:
“你猜大还是小。”
“小——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啧,你的问题有什么好回答的,国王是不是真的其实跟我关系不大,只要发薪日不拖欠我工资就好了。”
“那你当初让我去确认国王身份干什么?”
玛莎看了莉迪亚一眼,只是将杯子掀开,看见骰子上的数字是四五六,便开口道:
“大,我赢了,掏钱。”
“啥时候说要赌钱?”
“……多少掏点吧,我只是无聊。”
“行。”
莉迪亚从腰包里掏了一枚铜币,放在桌上,让玛莎拿了去。
“所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莉迪亚又问。
“我的家乡为阿加莎提供了五位军士,但她们在南征开始的时候就死了,”
玛莎的眼神变得暗淡下来,又将骰子装进杯子里,摇了两下,
“再陪我玩两把,赌个大的——两枚银币,我再告诉你剩下的。”
莉迪亚看着玛莎的脸,没有回应,只是在愣神时,发觉天上的雪下得愈发大了。
韩塞尔趴在宫殿的窗台上,默默看着远处结冰的海岸与在要塞内聚餐的众人。
两位铁匠抬着一把宽六厘米,近两米长,重达九斤的双手巨剑,走进来问道:
“陛下,您要的双手巨剑已经打造好了,但…您当真舞得动吗?”
“不必多虑。”
韩塞尔回答道。
等两位铁匠走后,阿加莎便开口了:
【你是想等梅森打过来的时候,用我的身体拿着这把剑去开无双吗?】
“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