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屋内还有一群惊魂未定的孩童,她眼底翻涌的滔天杀意瞬间收敛大半。
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展露血腥凶煞不合适。
她抬手一挥,袖风一卷,直接将三颗血淋淋的魔修头颅尽数收进储物法器。
方才压覆整座庭院的刺骨剑气、暴戾杀气,瞬间隐敛无踪。
但她眉宇间的阴沉与冷怒,半点没有消退。
苏砚秋抬步,缓步走入屋内。
视线落下的一瞬,她的心猛地一沉。
楚清雪没有起身。
就那样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身子微微虚晃,浑身灵气散尽,气息弱得几乎快要断掉。
往日里那双清冷透亮、藏着剑道锋芒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脸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浅浅泪痕。
苏砚秋看着这一幕,心口莫名发堵。
她追到极限,斩杀了所有分身魔影,但终究还是让本源魔体跑了。
沉默几秒,苏砚秋压下心底的自责与怒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满满的愧疚与郑重。
“清雪,抱歉。”
“那个魔修,最终还是让他逃了。”
“但你放心。”
“这件事发生在我器市坊地界,是我们看护不周,所有后果,器市坊全权承担。”
“你丢失的所有灵石、宝物、资源,我会尽数补偿,一分不少。”
楚清雪缓缓抬眸。
眼底的酸涩与绝望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敛回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哪怕浑身虚弱、灵力尽空,刻在骨子里的圣女教养、穿越许久的隐忍心性,依旧让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狼狈。
她撑着冰凉的地面,勉强站直身子,对着苏砚秋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全,声音轻而稳。
“多谢砚秋姐。”
“此事不全是坊市的责任。是我自己大意,疏于防备,才让贼人有机可乘。”
说到这里,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
“原本定下明日的坊市拍卖会,我恐怕……暂时无法出席了。”
她现在这副灵力枯竭的空壳状态,连站稳都费力,根本没有任何底气露面。
话音未落,苏砚秋直接出声打断她。
“不用说了。”
她上前一步,不顾楚清雪身上的微凉,伸手轻轻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你现在灵力彻底枯竭,身子虚到了极点。”
“这件事、这副模样,绝对不能让外界任何人看见。”
“圣女灵力尽空,若是传出去,对你、对缥缈剑宗,都是天大的风波。”
“你安心留在我院中静养,拍卖会的事我会替你推脱,天机镇魂锁,明天我就给你拿过来。”
“我去找沈棕说明情况,谁都不会来打扰你。”
楚清雪靠在她温暖安稳的怀里,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她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群小孩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人敢插嘴。
看着一向强大的清雪姐姐落得这般境地,个个心里又酸又愧,默默跟着苏砚秋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
四下无声。
楚清雪躺回柔软的床榻,却毫无半点睡意。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漆黑的床帘,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情绪翻涌交织。
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这么久。
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她不是原生天之骄女,没有原生女主那般天生傲骨、无所畏惧。
她只是一个来自普通现代世界的普通人。
无依无靠,步步为营。
原主剑体被封、修为停滞,她早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唯一能支撑她活下去、撑到解封剑体、翻盘逆袭的底气,就是她日复一日、半点不敢浪费,慢慢温养积攒的本源水灵灵力。
可现在。
全没了。
一夜归零。
从拥有底牌、留有退路的半强者,直接变成了手无寸铁、灵力全无的普通人。
事情的发展,彻底超出了她的所有预想。
原本只是简单演示剑道的危机。
谁能想到,会变成如今这般绝境。
所有的一切,全部源于那个人。
韩立。
想到这个名字,楚清雪指尖瞬间攥紧被褥。
她咬着牙,心底又羞又怒,又憋屈又恨。
当初她好心救他、收留他、护着他。
结果呢?
他回报她的,就是趁她昏睡,毫无底线掠夺她的一切。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睡后的异样触感、唇舌的刺痛、肿胀的触感。
她瞬间脸颊发烫,浑身紧绷,羞愤得浑身发抖。
那个混蛋!
他哪里是单纯吞噬灵力!
他是借着吞噬灵力的由头,轻薄她、亵渎她!
一想到自己毫无防备、昏迷不醒之际,被他肆意触碰、肆意掠夺,连唇舌都被他侵犯过,楚清雪心里的怒火和屈辱,直接烧穿了所有理智。
她死死攥紧拳头,心口剧烈起伏。
早知道!
早知道他是这种人面兽心、满脑子龌龊的变态!
当初宗门师妹围起来踢他、排挤他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拦着!
她一定冲上去,再多补几脚!
亏她之前还一直心软、一直偏袒、一直感念他的特殊境遇!
真是瞎了眼!
“恩人?”
楚清雪在心底冷笑,满是冰冷的失望与决绝。
面对帮过自己的人,下手如此狠毒、如此不留情面、如此龌龊卑劣。
他根本不配被善待。
“韩立。”
她在心底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你对我做的一切,我全部记着。”
“下次再见,我不再念半点旧情。”
“我一律按邪修处置,不死不休。”
她在心底一遍遍折磨、怒骂。
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屈辱,全部宣泄干净。
许久,胸口翻腾的怒火才勉强压下。
极致的愤怒过后,她逐渐冷静下来。
没用。
再恨、再委屈,现在都无济于事。
她现在太弱了。
弱到对方随手就能拿捏她、掠夺她、欺辱她,她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修仙界,实力为尊。
弱小,就是原罪。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开始冷静思考往后的路。
不能颓废。
她是穿越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宗门从来只养有用的天才。
温情是一时的,利益是永恒的。
缥缈剑宗如今善待她、庇护她,不过是因为她顶着无垢剑体圣女的名头,有未来、有价值,有万一恢复的可能。
一旦长久修为停滞、彻底沦为废人。
不用多久,宗门的资源、长老的看重、弟子的敬畏,全会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会被彻底边缘化,无人问津,任人宰割。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天才陨落。
巅峰时万人追捧,低谷时弃如敝履。
她绝不允许自己落到那般下场。
绝对不。
思绪飞速流转,原主深埋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无垢剑体、极品水灵根。
并非天生成型。
原主幼时,是在极北冰域、冰凤巢穴的极致寒力滋养下,才彻底孕育成型,铸就独一无二的剑体根基。
那里也许藏着解封她剑体封禁、重塑修为、突破桎梏的唯一希望。
这一刻,楚清雪眼底重新亮起坚定的光。
必须去极北之地。
无论多险、多难、多远。
她必须解开剑体封印。
必须重新变强。
必须摆脱任人拿捏的弱小命运。
下定决心的瞬间,所有迷茫尽数消散。
她翻身下床,稳稳站定。
灵力依旧空空荡荡的,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能再坐以待毙。
想要下山远行、闯荡极北,需要路费、需要护身法宝、需要应急丹药、需要赶路法器。
这些,她现在一无所有。
眼下唯一能依靠、且对她心怀愧疚、愿意倾力相助的人,只有苏砚秋。
楚清雪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她目光坚定,径直朝着苏砚秋的院落走去。
这一次。
她要主动争自己的命运,成为飘渺剑宗真正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