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苗疆回海市的航班落地时,已是傍晚。
巫铃儿靠着舷窗,银白的长发被机舱顶灯染上一层薄金。她手里攥着外婆临别时塞给她的一小布袋糯米——说是“压惊”,其实是老人口意,怕孙女回城里遇上脏东西。薇薇安坐在她旁边,蜂蜜金色的卷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蓝眼睛看着舷窗外下沉的天海城灯火,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无声转动,视野里那座城市上空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红色的煞气。
忘本被空乘以“宠物不得登机”为由拒载,最后塞进了托运的航空箱里,此刻正蔫蔫地趴在行李转盘上等认领,尾巴都懒得摇。(至于为什么不进葫芦?对方自从出来几次之后就不想进了,类似皮卡丘喜欢待在外面。)
“铃宝,”薇薇安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巫铃儿腕上的乌金手镯,“我们马上可以回家了。”
巫铃儿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透得像冰片:“嗯。但总觉得……心里发慌。”
薇薇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她荷鲁斯的凝视早已扫过整座城市——七团灰黑色的、扭曲的能量体正在城市外围游走,像七条饿狼,所过之处,血光冲起。游戏里的资料在脑海里自动弹出:
【厄狼】
来源:超自然古蜀遗迹外层,游戏“场外”区域专属怪
特征:无目,嗅觉迟钝,听觉极度敏锐(可捕捉百米内针落之声),皮糙肉厚
血量:300HP|单次攻击:120-150HP
弱点:游戏内可被长管猎枪、蓄力桃木剑、折扇处决;现实世界……未知
威胁评级:T0(集群狩猎,现实强化态)
三百血。一百二到一百五的攻击。
薇薇安拇指摩挲着背包里那柄油布裹的桃木剑——游戏里蓄力三剑就能解决的东西,在现实里,官方军队的穿甲弹都打不穿它们的皮。
这已经不是“漏”几个怪物的问题了。这是古蜀裂缝在“吐”东西,而且吐出来的,是被现实规则“强化”过的凶兽。
机场到市区的路上,气氛明显不对。
高速路口设了卡,军警拿着对讲机大声呼叫,背景音里混杂着尖锐的刹车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邪了门了,这几天晚上根本不敢出门,听说城西那边……唉,不说了不说了。”
巫铃儿银镯微微发热,墨玉的须子探出来一截,朝城西方向颤得厉害。
“薇薇,”她声音压得很低,“墨玉说……那边有‘很多’。”
“我知道。”薇薇安付了车资,拉着她下车,“我们走。”
城西,废弃工业区。
这里原本是天海城的旧机械厂,拆迁了一半,烂尾楼和废钢堆像怪兽的骨架。此刻,这片废墟成了战场。
七头厄狼。
它们确实没有眼睛,脸部是平滑的、覆盖着角质层的肉块,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灰黑色的皮毛像裹着一层岩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没有嗅觉,但那对巨大的、像蝙蝠翅膀一样的耳朵时刻转动着,捕捉着方圆百米内最细微的声响。
官方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三辆装甲运兵车横在路口,车载机枪喷吐着火舌,但打在厄狼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连皮都蹭不破。士兵们扔出的震爆弹在狼群中间炸开,强光和巨响让几头厄狼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但也仅仅是一瞬。
“第七小队报告!震爆弹剩余三发!请求支援!”对讲机里的声音嘶哑绝望。
“顶住!绝不能让它们冲进居民区!”
一名年轻的士兵腿部被厄狼的獠牙扫过,鲜血喷涌,倒在地上。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厄狼听到了他痛苦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声响,巨大的耳朵猛地一抖,后肢蹬地,像一辆坦克般朝着伤员扑去!
“小张!”战友嘶吼,却来不及救援。
眼看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就要咬碎士兵的脖颈——
“轰!”
一道橘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撞来!
是忘本。
但不是那只圆滚滚的小熊猫。是大小熊猫——忘本的战斗形态。橘黑相间的毛发炸开,四肢瘦长狰狞,体长近一米,带着一股凶戾的气息。它用尽全力撞在厄狼的腰腹上,虽然没能撞伤这皮糙肉厚的怪物,但成功改变了厄狼扑击的轨迹!
獠牙擦着士兵的钢盔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忘本!”巫铃儿惊呼,从一堆废钢后冲出来,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
薇薇安紧随其后,蜂蜜金色的卷发在奔跑中飞扬。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伤员,蓝眼睛死死锁定那头厄狼,右手一抖——
油布散开,露出那柄桃木剑。
铸炉的恩赐·启动!!!
薪火在薇薇安掌心无声燃起,那柄原本只是用雷击桃木和朱砂制成的凡物,在铸炉之力的冲刷下,表面七道返形符逐一亮起,剑身泛起一层近乎实质的、金红色的光晕。游戏里的数据被强行灌注进现实的物质:
【重铸完成:桃木剑(游戏化·现实适配版)】
属性:无限耐久,附带“神性斩击”
特效:对超自然生物必定暴击,10%概率触发即死判定
备注:铸炉之神恩赐,现实规则下的“外挂”
“铃儿!”薇薇安头也不回地喊道。
“明白!”巫铃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纹路,蝶蛊迷心发动!
她没有控那头刚被忘本撞开的厄狼,而是将目标锁定了另一头正要扑向运兵车的厄狼!无形的蛊念如同丝线,瞬间缠绕住那头巨狼的神经。厄狼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它像是接到了“带路”的指令,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空中扭转,前爪一踏地面,竟朝着旁边一栋烂尾楼的承重柱撞了过去!
“轰隆!”承重柱被撞出裂纹,楼房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暂时阻隔了其他厄狼的冲锋路径。
“好样的!”薇薇安赞了一声,提剑冲向第一头厄狼。
厄狼听到破风声,巨大的耳朵一转,回身就是一记横扫!薇薇安不闪不避,桃木剑上撩——“铛!”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厄狼的爪子被剑身荡开,反震力让它踉跄了一步。薇薇安抓住机会,剑尖前递,精准地点在厄狼颈部一处相对柔软的角质缝隙上!
“噗嗤!”
剑尖没入半尺,厄狼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兽类的尖啸,300HP的血条肉眼可见地空了一截。
“有效!”薇薇安心中一定。游戏里的数值,在现实强化后虽然变厚了,但并非无敌!
她不再犹豫,铸炉的薪火顺着桃木剑疯狂涌入厄狼体内。重铸之力在它血管里炸开,像无数把微小的凿子同时开工。厄狼疯狂挣扎,但巫铃儿早已控住另一头厄狼,不断引导它撞击墙壁、钢架,为薇薇安创造输出环境。
忘本则在两头厄狼之间穿梭,利用速度优势不断骚扰,橘黑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虽然攻击力不足以破防,但每一次扑咬都能精准地干扰厄狼的平衡。
“最后三发震爆弹!预备——放!”
趁着狼群被薇薇安和巫铃儿牵制,指挥官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三发震爆弹几乎是同时砸在剩余五头厄狼中间!
“轰!轰!轰!”
强光和巨响让五头厄狼同时陷入短暂的僵直。薇薇安抓住这机会,桃木剑高举,薪火暴涨!
“重铸——地脉!”
她脚下的地面猛地隆起,数根粗大的石笋破土而出,如同牢笼般将两头离得近的厄狼死死卡住!紧接着,废弃钢厂里堆积的钢筋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化作一条条坚韧的金属藤蔓,缠绕上另外三头厄狼的四肢,将它们暂时固定在原地!
“铃儿,控住那头离你最近的!”薇薇安喝道。
巫铃儿依言,蝶蛊迷心全力发动,将一头体型稍小的厄狼彻底控住,让它不断撕咬身旁被金属藤蔓困住的同伴,制造混乱。
薇薇安则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战场中游走,桃木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金红色的火光,精准地点杀被控制的厄狼。300HP的血条在“必定暴击”和“10%即死判定”的双重加持下,飞速下降。
第一头,倒下。
第二头,被忘本趁机扑倒,薇薇安补剑,毙命。
第三头,被巫铃儿控住撞上石笋,脊椎断裂。
……
当最后一头厄狼在震爆弹的余威和金属藤蔓的绞杀下哀嚎着化为一滩黑灰时,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忘本变回小熊猫形态,趴在一块钢板上呼哧呼哧喘气,橘红色的毛被汗和血黏成一绺一绺。巫铃儿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续控制多只高精神抗性怪物,对她刚觉醒的力量负担极大。
薇薇安收剑入鞘,走到她身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汗:“辛苦了。”
巫铃儿靠进她怀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嘴角却弯着:“我们……赢了?”
“赢了。”薇薇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转头看向那头被巫铃儿最后控住、此刻正温顺地趴在地上的厄狼。
它看起来和其他同类不太一样。或许是巫铃儿的蛊念压制了它的凶性,那张无目的脸上竟透出一种……呆滞?薇薇安荷鲁斯的凝视扫过:
【厄狼(受控态)】
状态:精神受创,可被收服
忠诚度:85%(绑定巫铃儿)
备注:首只现实世界被成功驯化的T0级集群怪物
“收了吧。”薇薇安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崭新的、巴掌大的朱砂葫芦——这是在苗寨时,她用铸炉之力混合巫家秘料,专门为巫铃儿炼制的收怪葫芦,一口气炼了十来个,材料耗得七七八八,就剩这几个了。巫铃儿接过葫芦,按照薇薇安教的方法,将蛊念引向葫芦口。那头厄狼似乎感受到了召唤,温顺地化作一道灰光,被吸入葫芦之中。葫芦表面,一道狼形的符文缓缓亮起,又黯淡下去。
“给它起个名吧?”薇薇安问。
巫铃儿看着葫芦,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它傻乎乎的,被控住就不反抗了……叫‘二哈’吧。”
薇薇安:“……行,二哈就二哈。”应该不会拆家吧,一定不会吧。但当薇薇安看到那傻乎乎的眼神之后无语了,得了还真像哈士奇。拆不拆家也没招了,反正平时收葫芦里应该拆不了家。
战斗结束后,官方的清理部队才敢进场。
周调查员——那个在苗寨见过的疤脸男人,带着一身硝烟味走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和被收进葫芦的“二哈”,眼神复杂。
“薇薇丫头,铃儿妹子……这次,谢谢了。”他声音干涩,没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如果不是你们,西郊这片……就没了。”
“不用谢,”薇薇安淡淡道,“我们住在这座城市。你们守不住,我们也不能看着它毁了。”
周调查员苦笑一声,挥手让手下把厄狼的尸体(除了被收服那头)装进特制的铅合金棺材:“这些……我们要带回去研究。薇薇丫头,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真的不太平了。刚才那几头狼,穿甲弹都打不穿,你们的桃木剑却能……”
“游戏里的法则,在现实里被扭曲了。”薇薇安打断他,“它们被强化了,但弱点也可能被强化了。比如震爆弹对它们有效,虽然效果减弱。音响没用,是因为现实世界的声波频率和游戏里的‘引动怪法则’不匹配。”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被装殓的棺材:“记住,这些尸体必须隔离保存,用铅层包裹,放在磁场稳定的地下设施里。如果处理不当,尸体腐烂滋生的怨气,或者残留的活性细胞,可能会在现实里催生出新的、更麻烦的超自然怪物。比如……尸变的厄狼。”
周调查员浑身一凛,立刻对着手下厉声下令:“听到没有!按薇薇丫头说的办!铅层!地下磁场稳定点!出一点岔子,军法处置!”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薇薇安和巫铃儿:“奖金和表彰……组织会尽快下来。这段时间,二位恐怕没法清静了。”
“奖金收下,表彰免了。”薇薇安牵起巫铃儿的手,“我们要回家。铃儿累了。”
“理解。”周调查员侧身让开道路,“回去好好休息。后续如果有需要……还请二位不吝赐教。”
“看情况。”薇薇安没把话说死,牵着巫铃儿,绕过满地狼藉,走向来时的路。
忘本变回小熊猫,跟在她脚边,偶尔回头看一眼那些被抬走的铅棺,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回到薇薇安的公寓时,天已经蒙蒙亮。
两人谁也没心思做饭,简单热了两盒泡面,又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冲得一干二净。
换上干净的睡衣,窝在柔软的大床上,平板电脑支在腿上,播放着一部老掉牙的喜剧片。屏幕的光映在薇薇安蜂蜜金色的卷发和巫铃儿银白的长发上,驱散了些许夜战的阴霾。
巫铃儿靠在薇薇安怀里,右手小指上的4万浓度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红。她手腕上的乌金手镯温温的,墨玉的须子悄悄探出来一点,和忘本的小脑袋一起,从被窝边缘窥视着屏幕上的光影。
“薇薇,”巫铃儿忽然轻声说,“二哈……真的能听话吗?”
“有你在,它不敢不听。”薇薇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而且,它被收进葫芦,就等于签了契约。以后就是你第三个保镖了——墨玉、忘本、二哈。我倒是挺开心的,我家铃儿越来越强了。”
巫铃儿冰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那你呢?铸炉的薪火……今天用了那么多,会不会……”
“越用越多。”薇薇安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这里,比以前更烫了。”
掌心下,传来稳定而灼热的心跳。
巫铃儿安心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颈窝。
屏幕上的喜剧片还在继续,罐头笑声一阵阵响起。忘本的小脑袋完全钻了出来,两只前爪扒着被沿,看得津津有味。墨玉的须子也完全舒展开,在乌金手镯的边缘轻轻颤动,像在打着节拍。
窗外,天海城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昨夜的血战,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但公寓楼下,隐约能听到军队车辆驶过的声音,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小小的、温暖的空间里,他们是安全的。
薇薇安关掉了平板,搂紧了怀里的爱人。
“睡吧,铃宝。天亮了。”
巫铃儿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忘本也缩回脑袋,蜷成一个橘红色的毛球。墨玉的须子缓缓收回,恢复成安静的乌金手镯。
只有那枚4万浓度的金戒指,在晨曦透入窗棂的第一缕光里,暗红的光芒微微一闪。
像在预示着——
下一次危机,不会太远。鬼新娘可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死亡,当每次开始下一场游戏,她将再次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