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薇薇安和巫铃儿坐上了开往黔东南的长途车。

巫铃儿靠在薇薇安肩上,银白的长发垂下来,被车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她小指上那枚4万浓度的金戒指在指间转着,暗红的"血丝"在戒面里懒洋洋地游。手腕上,墨玉盘着,乌金光泽的手镯似的贴着她的腕骨,偶尔须子颤一下,像是也在享受这趟回乡的风。

"薇薇,"巫铃儿声音轻轻的,"外婆上次打电话,问我谈恋爱了没。"

薇薇安低头,蜂蜜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滑下来,蹭到巫铃儿脸颊:"你怎么说?"

"我说谈了,"巫铃儿冰蓝色的眼睛弯起来,"是个外国人。"

薇薇安:"……我眼睛是蓝的,准确来说我应该算是混血,但我是穿越来的普通——"

"外婆信了,"巫铃儿笑,"她说蓝眼睛好,苗疆传说里蓝眼是'见鬼的眸',能通灵。她让你回去,有东西要给你看。"

薇薇安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她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缓缓转着,视野里西南方向——古蜀那团金芒依旧在烧,而且比半个月前更亮了,边缘像在"溢",一缕一缕极细的超自然能量顺着地质裂隙往四面八方漂,其中有一缕极淡的、灰白色蛛丝似的东西,正顺着山脉的走向往东南飘——方向,恰好是巫铃儿老家苗寨所在的那个山谷。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铃宝刚考完试,想回家看外婆,她不想在这时候泼冷水。

但她背包里那柄油布裹的桃木剑,她一路上都摸过三次。

长途车在傍晚时分到了县里,又换了一辆乡运面包车,颠了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天彻底黑下来时,才到寨口。

往常这时候,寨口总有几个小孩追着狗跑,老太太们坐在石凳上纳凉聊天,竹楼里漏出昏黄的灯和电视声。但今晚——

死寂。

寨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树下空无一人。几个竹楼黑着灯,门窗紧闭,连缝隙都用塑料布钉死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说不出来的腥甜味,像……发霉的丝绸。

"……不对劲。"薇薇安低声说。

巫铃儿也感觉到了。她银镯贴着腕骨,微微发热,墨玉的须子缓缓昂起,朝寨子深处的方向颤着——那是警示的颤。

"以前寨子里这个点儿,小孩笑声能传出半座山。"巫铃儿声音压得很低,"现在……"

她话没说完,寨口最里头那栋竹楼忽然亮了一盏灯,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苍老的脸探出来——是寨里的阿婆,看清是巫铃儿,脸色骤变,连忙招手:"铃儿!快进来!"

巫铃儿快步过去:"阿婆,怎么了?寨子里——"

阿婆一把将她拽进来,顺手把薇薇安也拉进屋,反手"砰"地关上门,插销落死,又搬了张桌子顶上。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映着阿婆满是皱纹的脸,和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铃儿,你不该回来的。"阿婆声音发抖,"寨子里……出怪物了。"

巫铃儿的外婆,苗疆的"蛊娘"巫阿嬷,住在寨子最里头那栋老木楼里。阿婆派人去请,半晌,才看见巫阿嬷披着件靛蓝的苗绣外衫,银发挽在脑后,步履虽慢但稳,手里拄着根龙头杖,一步步从寨子深处走来。

她看见巫铃儿,冰蓝色的眼睛一红,但没哭,只是把孙女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回来了。"

"外婆……"巫铃儿声音哽了一下。

巫阿嬷又看向薇薇安,目光在她蜂蜜金卷发和蓝眼睛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蓝眼的金发姑娘,跟铃儿进来。"

三人进了里屋。墨玉从巫铃儿腕上悄悄探出头,须子在巫阿嬷面前颤了颤,巫阿嬷低头看了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和它打了个招呼。

巫阿嬷在火塘边坐下,添了根柴,火光映着她满是岁月刻痕的脸。

"寨子里的事,你们路上没碰着什么吧?"巫阿嬷问。

"没有,"薇薇安答,"寨口死寂,门窗全钉死了。"

巫阿嬷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搁在火塘边的石台上。

那是一根……刺。

灰白色,寸许长,表面布满细密的绒毛,顶端是极锋利的倒钩,像是某种巨大节肢动物肢体上掉下来的。

"这是什么?"薇薇安问,同时,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无声地转了起来。

视野里,那根刺的信息瞬间在她眼前展开:

【蜘蛛毛刺】

来源:蜘蛛(减速狩猎型超自然怪物)

血量:150HP|单次攻击:80-90HP

特征:击杀目标后以蛛丝缠茧,作为备用口粮悬挂

出没:古蜀遗迹裂缝泄露,沿山脉扩散

弱点:惧火,火攻可灭

威胁评级:T1(单体脆皮,但繁殖性与巢穴规模可升级为区域性天灾)

薇薇安瞳孔微缩。

——蜘蛛。

游戏里龙珠房必刷的"萌新杀手",血量150,单次80-90,视力极差,靠蛛丝震动感知猎物,击杀玩家后缠成茧挂墙上当备用粮。在游戏里,猎枪一发就死,桃木剑蓄力两剑,拿铲子蓄力拍几下,刺刀划几下,卡个箱子的高度它就打不到你。

但这是现实。

现实里没有"箱子高度"卡位,没有队友,没有复活。一只蜘蛛就能把一个寨子逼到封门不出,能让信号塔被破坏、让出去求救的人全成了它的口粮。

"外婆,"巫铃儿声音发颤,"寨子里……已经有孩子被——"

"两个月了。"巫阿嬷声音沉得像火塘底的灰,"最开始是山那头李家的娃,半夜哭,大人出去看,就没再回来。接着是张家刚满周岁的幺儿,摇篮空了,窗台上留着一团白丝。再后来……成年人也开始失踪。寨子里派人出去报信,信号塔早被那畜生的丝裹死了,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

她顿了顿,龙头杖重重顿在地上:"那东西不光吃。它把人裹成茧,挂在那边山洞里,像……像腊肉似的,一排一排。"

火塘里的柴"噼啪"一声。

薇薇安没说话。她荷鲁斯的凝视能看到寨子东侧那座山的山腹里,一大团灰白色的蛛丝状能量正缓缓搏动,里面密密麻麻地缀着无数细小的、卵状的回波——

蜘蛛卵。

不止一只。一窝。

她头皮微微发麻。

游戏里蜘蛛是脆皮,但那是因为游戏限制了它的生态。现实里,这玩意儿能从古蜀裂缝里漂出来,能在苗疆的山洞里结网产卵——这东西会繁殖。一只不可怕,一窝就麻烦,一窝繁殖开……那就是区域性天灾。

她想起自己前世玩游戏时,蜘蛛在C级以上难度最多同时刷3只,但那是游戏规则。现实没有这个上限,它们是活的。可以繁殖!!!

"薇薇?"巫铃儿察觉到她表情不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薇薇安回过神,反手扣住她的指尖,转头看巫阿嬷:"外婆,寨子里还有多少只羊?"

巫阿嬷一愣:"……两只。怎么?"

"杀一只小羊崽,"薇薇安声音平静,"不要放血,血用来引它。我跟着它回巢,一把火,连它带卵,全烧了。"

屋里静了一瞬。

巫铃儿睁大冰蓝色的眼睛:"薇薇,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薇薇安看她,"你跟着我。墨玉在,忘本也在。"她顿了顿,"但你必须寸步不离我身边。这只怪,游戏里80-90一下,现实中挨一下你受不住。"

巫铃儿抿唇,没反驳。她银镯贴着腕骨发热,墨玉的须子朝薇薇安昂了昂,像是表态。

巫阿嬷盯着薇薇安看了许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起一丝了然:"你……就是铃儿说的,'蓝眼的姑娘'。"

"是。"薇薇安没多解释,"外婆,你信我。"

巫阿嬷缓缓起身:"我去跟寨民说。"

半小时后,寨子里仅剩的几户人家代表全聚到了巫阿嬷的木楼里。听完薇薇安的计划,几个老人脸色煞白。

"那畜生……不怕刀枪的!"李家阿伯声音发抖,"寨子里以前也有人试过拿猎枪,子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它那身毛硬得很!"

"硬,但怕火。"薇薇安说,"而且它不是'不怕',是常规武器效率太低。我有别的办法。"

她没解释"别的办法"是什么。但巫阿嬷发话了:"按她说的做。"

最后,是寨尾那位大妈,红着眼,从羊圈里牵出了那只最小的羊崽——才两个月大,咩咩叫着,被大妈用柴刀背狠狠一击后颈,羊崽瘫软下去,大妈咬着牙,在它后腿上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夜风里散开。

"对不住了,小东西。"大妈眼泪掉下来,但手没抖。

薇薇安接过小羊,对巫铃儿伸出手:"走。"

寨口外的大榕树下,薇薇安把羊崽放下,鲜血在泥地里洇开一片暗红。

寨民们早已躲回屋内,门窗钉死。整座寨子再一次陷入死寂,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浓得像墨。

薇薇安牵着巫铃儿的手,两人退到榕树后的一块大石后方,墨玉在巫铃儿腕上微微昂起,须子朝山洞方向颤着。薇薇安从背包里摸出那枚朱砂葫芦,轻轻一拍——

"忘本,出来。"

橘红色的光从葫芦口泄出,落在地上,化作那只圆滚滚的小熊猫。它刚落地,鼻翼就猛地抽动起来,黑眼睛里那点萌态瞬间消失,它"吱"地一声,身子开始拉长、变形——

橘黑相间的毛发炸开,四肢瘦长狰狞,脊背弓起,体长瞬间拉到近一米,橘黑相间的毛在月光下泛着凶光。大小熊猫——忘本的战斗形态。

它挡在巫铃儿身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保护性十足的呼噜声。

巫铃儿蹲下,摸了摸它瘦长的背:"好忘本,护着点我。"

大小熊猫侧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转头,死死盯着山洞方向。

薇薇安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定。游戏里忘本变身后攻击力惊人,有它在,铃宝的安全系数高了一大截。

但还不够。

她抬头,望向山洞方向。

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无声运转,她"看"见了——黑暗中,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的蜘蛛正从山洞里缓缓爬出。体型比游戏里建模大了一倍不止,八条腿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腹部拖着一缕一缕新鲜的蛛丝,复眼里倒映着山下寨子里那些紧闭的门窗。

它"闻"到了血腥味。

视力极差,但蛛丝的震动感像雷达一样精准。它循着气味和震动,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朝寨口爬来。

薇薇安握紧了巫铃儿的手。

"铃宝,跟紧我。一步别落下。"

"嗯。"巫铃儿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透坚定,五指反扣住她的手心。

蜘蛛爬到了小羊崽前。

它低头,复眼审视着这顿送上门的"外卖",然后张开螯肢,咬住了羊崽的脖颈,蛛丝从腹部喷出,三两下就把羊崽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挂在榕树的一根斜枝上。

然后它转身,准备回巢。

"跟上。"薇薇安低声说。

她牵着巫铃儿,跟在蜘蛛后方三十米处。大小熊猫忘本紧随巫铃儿身侧,墨玉在巫铃儿腕上须子全昂,警惕着四周。

蜘蛛爬得慢。视力差,靠蛛丝震动导航,所以它是沿着自己来时吐的丝原路返回的。薇薇安就顺着这条"丝路",一步一步跟着它,往山腹深处去。

山路崎岖,月光被树冠切得支离破碎。薇薇安能看见路边岩壁上、树枝上,到处都挂着白色的蛛茧——有些是人的轮廓,有些是牲畜,有些……是寨民们出去求救再没回来的那些人。

巫铃儿看得浑身发冷,但她咬着唇,没出声。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慢慢积起了一层薄薄的、冷冽的光。

"薇薇,"她声音极轻,"这东西……必须死。"

"必须死。"薇薇安指甲硬生生嵌入掌心。

蜘蛛爬进山洞时,薇薇安在洞口停下了脚步。

她荷鲁斯的凝视扫过整个洞穴——

好大。

洞穴深处是一个天然溶洞,顶上倒悬着不下三十个蛛茧,男女老少,牲畜家禽,密密麻麻。地面中央是一只巨大的、还在搏动的蜘蛛卵囊,灰白色的卵一颗颗嵌在蛛丝编织的网兜里,少说上百颗。

母蛛爬回了自己的网中央,开始吐丝修补巢穴。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

"铃宝,退到洞口。"

"我不——"

"退到洞口,"薇薇安声音不容置疑,"忘本护着你。墨玉感知危险,有任何不对立刻拉你出去。"

巫铃儿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挣扎了一瞬,但最终,她退了半步,大小熊猫忘本立刻横身挡在她和洞穴之间。

薇薇安走进山洞。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铸炉的恩赐,启动!(原神,启动!)

薪火在她掌心无声燃起——不可见的、概念性的火焰,但薇薇安能感觉到,那团"火"非但没有因为她动用能力而减少,反而像被点燃的薪柴一样,越烧越旺。

她开始重铸。

第一步:重铸洞穴里的空气。

概念在薇薇安脑海中流转——空气中的氧气浓度,被她一点点重铸上调。整个洞穴的空气在十秒内被她重塑成高氧环境,一点火星就能引爆的浓度。

第二步:重铸汽油。

她从背包里摸出两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的是她提前用铸炉能力从加油站"重铸"提炼的高浓度汽油。她拔出瓶塞,手腕一扬——

汽油被她以重铸的方式精准控制着,化作一片无形的油雾,均匀地洒满了整个洞穴的每个角落,连蛛丝、连卵囊、连母蛛的身体表面,都覆上了一层。

第三步:重铸风。

她双手虚合,洞穴所有的通风口、裂缝,被她重铸成密闭的风墙——空气无法流通,但内部的高氧油气混合物被牢牢锁死在山洞里,一丝不外泄。

第四步:火源。

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轻轻一按。

"轰——"

火舌从打火机跃出的那一瞬间,整个洞穴像一个被点燃的巨型汽油桶,轰地一声爆燃**。

火焰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橙红色的火浪翻滚着吞噬了一切——蛛丝、茧、卵囊、母蛛。母蛛在火焰吞没它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视力差的它根本来不及逃跑,它那身"硬"的毛在游戏里能挡子弹,但在高浓度油气爆燃的千度高温面前,毫无意义。

它挣扎着喷出最后一缕蛛丝,但火焰已经爬上了它的八条腿。

"叽叽吱吱——"

那是蜘蛛临死前的尖叫,游戏里熟悉的爬行声,在现实里却是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很快,那声音就被火焰的呼啸淹没了。

薇薇安站在洞口,蓝眼睛里映着那片翻滚的火海。

她没动。她还在重铸——

重铸火焰的温度,让它持续攀升,直到连蜘蛛卵里最细微的胚胎都被烧成灰烬。

重铸山洞的石壁,让高温无法外泄,全部向内聚集。

重铸时间,让这场火,烧得足够久,足够彻底。

巫铃儿站在她身后,大小熊猫忘本挡在她身前,橘黑相间的毛发在火光里泛着暗光。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片火海,良久,轻声说:"……全烧干净了?"

"全烧干净了。"薇薇安说,"一只不留。"

火,烧了整整两个小时。

山洞里的火光把半座山都映红了,滚滚黑烟从洞口喷出,带着蛛丝燃烧后那股霉甜的腥味。薇薇安始终站在洞口,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荷鲁斯的凝视反复扫描,确认每一个能量回波都被火焰归零。

直到火熄,烟散。

她走进焦黑的山洞,脚下踩着厚厚的灰。荷鲁斯的凝视扫过每一寸——

只有炽热的空气,以及充满焦糊,汽油味儿的火灰。

母蛛的残骸,蛛茧的灰烬,卵囊的碎末,全在这里。没有任何存活的能量信号。

她蹲下,抓起一把灰,在掌心捻了捻。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山洞,对跟在身后的巫铃儿说:"还不够。"

"什么?"

"灰,"薇薇安说,"也要处理。"

她牵着巫铃儿回到寨子里。寨民们早已等在外,看见她们回来,又看见山那边渐渐熄灭的红光,几个老人"扑通"跪了下来,李家阿伯更是嚎啕大哭,磕着头。

薇薇安没受他们的礼。她只对外婆巫阿嬷说:"把这些灰,收集起来,送到寨子的熔炉里,再烧一次。"

"熔炉?"巫阿嬷问。

"巫家的熔炉,"薇薇安看她,"我猜,那不只是打银器的炉子。"

巫阿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当晚,寨子里的老熔炉被重新点燃。

那是一座立在寨子中心、平日里用来打银饰和苗刀的古老熔炉,炉身上刻满了巫家世代传下来的符文。巫阿嬷亲自点火,寨民们把山洞里运回来的灰一筐一筐倒进炉中。

火焰在符文炉壁上舔舐,那些灰在高温中再一次被焚烧、被净化。

薇薇安站在熔炉边,蓝眼睛里火光跳动。她悄悄动用了一次重铸——把熔炉里的火焰温度,提到了远超常规的阈值,确保任何残存的超自然物质,都被彻底分解。

灰,化作了最普通的、无害的尘。

巫阿嬷在熔炉前站了很久,最后,她转身,对薇薇安做了一个手势:"姑娘,进来。"

巫阿嬷的木楼里屋,火塘依旧。

老太太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老旧的樟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本用兽皮装订的厚册,封面用古苗文写着《巫氏蛊书》。旁边,是一枚通体漆黑、形似蜈蚣盘踞的玉佩——墨玉的真正本体。

"铃儿,"巫阿嬷声音沉缓,"你外婆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

巫铃儿跪坐在外婆面前,银白的长发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浮着水光。

"巫家世代是'蛊娘',但鲜少人知的是,我们这一脉,最早是'捕怪人'。"巫阿嬷翻开蛊书,泛黄的页面上画着各种怪物——鬼新娘、蜘蛛、小熊猫、兵俑、精绝女王……每一个都标注着古老的苗文注解。

"上古之时,超自然遗迹裂缝曾大范围开启,超自然怪物涌入人间。巫家先祖与'铸炉之神'立约,世代守护封印,捕怪、控怪、反伤——这三道天赋,刻在巫家的血里。"

巫阿嬷抬头,看着巫铃儿:"蝶蛊迷心、百鬼归一、仰阿莎之赐——这三样,是你天生就该有的力量。只是……需要契机觉醒。"

她又看向薇薇安:"而你的'蓝眼',是'铸炉之神'选中的标志。铸炉的恩赐,薪火越用越旺——姑娘,你不是普通人。"

薇薇安沉默。

她前世是游戏主播魏安,猝死穿越,醒来就带着这双蓝眼和铸炉的力量。她一直以为是巧合,原来……是契约。

"外婆,"巫铃儿声音轻颤,"我的能力……"

"还没醒,"巫阿嬷握住她的手,"但快了。当你亲眼见过足够的'异常',当你愿意主动握住那份力量的时候——它会醒的。"

她把那枚墨玉本体递给巫铃儿:"墨玉不只是宠物,它是巫家世代伴生蛊的载体。它缠在你手腕上,形如乌金手镯,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在你觉醒的那一刻,替你引路。"

巫铃儿接过墨玉,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像是种子破土一般地,动了一下。

夜深了。

薇薇安和巫铃儿并肩躺在巫阿嬷木楼的里屋小床上。窗外,寨子终于有了点声音——是压抑了太久的、劫后余生的啜泣,和轻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巫铃儿靠在薇薇安怀里,银白的长发铺在枕上。她小指上那枚金戒指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暗红,手腕上的墨玉安静地盘着,忘本变回了小熊猫的形态,蜷在床脚,呼噜呼噜地睡。

"薇薇,"巫铃儿轻声说,"我今天看见你重铸空气、重铸汽油、重铸风……你好厉害。"

"不厉害,"薇薇安声音很低,"今天这只蜘蛛,游戏里猎枪一发就死。但现实中,我不敢托大。"

她顿了顿,蓝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之前我能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全家都石化,是因为他们不反抗,是静止的靶子。可面对会动的超自然怪物……重铸需要时间,需要精准,需要不被打断。"

她想起蜘蛛那80-90HP的攻击力——现实中挨一下,一棵大树都能断成两截。

"我的力量很强,但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危险。"薇薇安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我不能拖大。必须保护好你。"

巫铃儿在她怀里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透如冰湖:"我不会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薇薇。"

"我知道,"薇薇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所以外婆说得对——你的力量,该醒了。"

巫铃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蜂蜜金色的卷发蹭着她的下巴。

窗外,苗寨的夜风穿过榕树的枝叶,沙沙响。

而在遥远的西南方向,古蜀遗迹的裂缝里,那团金芒依旧在烧,一缕一缕地把超自然的"种子"撒向这个世界。

蜘蛛只是第一个。

但薇薇安握着巫铃儿的手,蓝眼睛里没有惧意。

薪火越用越旺。蛊引迟早觉醒。

这一家子,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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