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儿深呼吸了几口气,将心底的烦躁连同耳廓的烧红压下。
她将视线重新钉在自己面前的讲义上。
讲义上的文字在她眼前晃动、模糊、重组,却一个字也没有进入她的大脑。
哼!都怪这个区区女仆!
非要和她纠缠那么多,搞得现在和她关系最近的同龄人只有她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赌约,如果不是因为她一时兴起提出了那个奴隶契约,她现在应该还是那个独来独往、高高在上的迪恩鲁特大小姐,不需要为任何人的安危负责,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牵动情绪。
可是……
她顿了顿,思绪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
她好像,确实,不管前世还是现在,都没有能说得上是朋友的人。
前世作为魔女卡洛儿,她是四天王之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部下对她只有敬畏,敌人对她只有恐惧,同僚对她只有忌惮。她从未有过一个可以平等对话、可以分享心事、可以在深夜一起喝茶聊天的人。而现在,作为卡洛儿·迪恩鲁特,她是家族的天才继承人,是学院里人人仰望的存在,但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米莉·菲尔卡斯特也好,其他贵族学生也好——他们接近她,是因为她姓迪恩鲁特,是因为她的身份和力量,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侧过头,用余光再次扫了一眼那个正专注听课的粉白色脑袋。
这个区区女仆,虽然那家伙现在名义上是她的奴隶,但她似乎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一个奴隶。
她还是会关心她,会在她出神的时候轻轻拉她的袖子,会问她“你没事吧”。
……真是个奇怪的笨蛋。
卡洛儿在心中默默地想。
不过……
伴随着魔法史老师关于古代餐具魔纹分析的讲解声,一个她重生以来从未思考过,此刻却隐隐浮现在心头的问题,让她莫名有些在意。
魔王……接下来,该怎么对待……
————
与此同时,在学院另一侧的教员办公室里,气氛远不如教室里那般宁静祥和。
“你说什么?!卡洛儿·迪恩鲁特竟然把她带在身边了?!”
主任——一个身材臃肿、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他的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躬身哈腰的霍恩讲师。
霍恩被那一声怒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道:
“是、是的,主任。我今天亲眼看到的,那个平民穿着女仆装,跟在卡洛儿小姐身后,一起去了教室……而且、而且卡洛儿小姐还当着校长的面,说那是她的‘所有物’,不许任何人插手……”
“废物!”
主任抄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劈头盖脸地朝霍恩砸了过去。
霍恩不敢躲,硬生生挨了那一下,纸张哗啦一声散开,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不是跟我说,只要把那个平民赶出学院,她就会失去庇护,任我们宰割吗?!你不是说卡洛儿·迪恩鲁特只是拿她当玩物,玩腻了就会丢掉吗?!现在呢?!她把人带在身边了!还当着校长的面宣告所有权!你这是办的什么事!”
霍恩被骂得头也不敢抬,只能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主任教训得是……是我低估了卡洛儿小姐……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庇护那个平民……”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卡洛儿·迪恩鲁特是那个傻乎乎的格温多琳,能被你几句漂亮话糊弄过去吗?!”主任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带着重重的脚步声,“她可是迪恩鲁特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你以为她会是什么好糊弄的善茬?!你之前那些小动作,她说不定早就看在眼里了,只是懒得跟你计较!”
霍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被卡洛儿骗了——她那天在宿舍区时释放出的那股魔力威压,那股让他双腿发软的杀气,让他误以为她会对那个平民施以残酷的手段。
他以为卡洛儿带走艾瑟伊,是为了更方便地折磨她、羞辱她。
谁知道她竟然会把人带在身边,还让她穿上了女仆装,像模像样地跟着一起上课!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同。
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盯着霍恩:“那个平民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菲尔卡斯特家族对那件东西很感兴趣——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把你安排在这所学院里。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让那件东西落到了迪恩鲁特家的手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已经让霍恩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湿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主任冷冷地说道,“在卡洛儿·迪恩鲁特带着那个平民离开学院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好。如果你再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霍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是,主任。我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中,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卡洛儿和艾瑟伊正在同一间教室里,听着同一堂课。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卡洛儿·迪恩鲁特……他确实小看了她。但下一次,他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