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向沈青棠口齿不清的说道。

“青棠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还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本来也就是到处找功法的。现在落霞坊也逛了，秘境也进了，但是现在要去哪还是没个准头。”她咬了咬嘴唇，看向诗音

“你们要不嫌累赘，我就先跟着走一段。”

“好耶！”诗音眼睛一亮，转身跑回陆寒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那咱们走吧！”

她这一扑带起一阵风，袖子上的草叶蹭了陆寒舟一袖子。

陆寒舟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胳膊上的诗音，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位抱着剑抱臂站着的女散修，倒也没叫她松手。

“准备去哪儿？”他问。

诗音的动作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半天，好一会儿才说：“唔……我还没想好。”

陆寒舟看着她，难得见她露出这种呆滞的表情，像是要去什么地方，脑子里却空空荡荡的。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但诗音忽然一拍他的胳膊，“对了师兄，你有没有那种，能帮人在水下呼吸的法宝？”

“在水下呼吸？”陆寒舟重复了一遍，“你要下水？”

“玩水可是很危险的”他又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是玩啦，师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是刚才我们去的那个秘境里面有个冰湖，底下有东西在发光。可惜冰太厚，我们砸开一个口子，但水太深又冷，下不去。如果能有个避水珠之类的，说不定能潜下去看看那底下到底是什么。”诗音边说边比划。

陆寒舟听完，想了一会儿。他抬手在袖子里摸了摸，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摇了摇头。

“我身上没有。”他说，“不过我有一老友，她手上有一颗避水珠，品相还不错。就是离这儿有点远，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不如我先陪你进一趟秘境帮你拿？”

“不行不行”诗音摇头，“那东西在秘境里，你进不去的。入口只能进炼气期的修士，你修为太高了，进不去的。”

她把孟大彪描述的场景又描述了一遍。

......

陆寒舟静静听完，垂着眼想了一阵，“那就等拿到避水珠再回来。”

“万一秘境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诗音有些担心，“这种野外的秘境又没有主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别人摸到了。”

“这个好办。”陆寒舟笑着说。

他转身，迈步走向竹林深处。诗音和沈青棠跟在后面，看他走到离入口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在稀松的竹叶地上蹲下身。

他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围着入口周围均匀地摆开，动作很是熟练。每一块灵石落下时，他都会在石头上用手指画几下，指尖泛起一层淡光，在上头留下几个简单的纹路。灵石之间的空隙处，他又掏出一叠薄薄的玉片，插进土里，用灵力激活。

诗音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虽然看不懂，但是很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人布阵。

“师兄你居然还会阵法啊？”

“学过一些。”陆寒舟边排着灵石边说，“以前在外替师弟师妹守夜，无聊就找了几本阵法的书看。算不上精通，但是藏个东西还是够用的。”

把最后一枚灵石按进土里后，右手掐了个诀，只见一道剑印被打向阵法中心，随后所有的灵石便同时亮了一下，灵气沿着玉片与灵石连成一片半透明的光网。光网轻轻一闪，又迅速隐入地下。诗音眨了眨眼，那层光网便彻底看不到了。眼前又恢复了竹影摇曳的普通小竹林，连地上的脚印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平了。

陆寒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除非是专修阵道的行家，否则是看不出这里藏着入口的。”

诗音站在原地，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实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有些佩服的点了点头

“师兄真厉害~”

“那咱们走吧。”诗音说，“师兄你说去哪吧，你肯定是有想法了对吧”

“附近有个镇子，叫牛家坳。”陆寒舟收了收袖口，“白天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正好找个旅店让你们休息休息。”

“好呀好呀，在秘境待了这么久，确实有些累了呢”

诗音看向沈青棠。沈青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们定。”

于是诗音便跟着陆寒舟动身，沈青棠走在后头。竹林外的路面坑坑洼洼的，她一边走一边低头避开石头，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走了一阵，沈青棠忽然开口：“你们宗门的人，是不是都像你师兄这样，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诗音回了一下头，“你说阵法？他不是说了么，自学过一些，也没什么吧，就是买几本书的事。”

“买几本书的事？”沈青棠嘴角动了一下，“你这话要是让散修听见，怕是能被人嚼半天舌头。”

诗音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阵法这东西，不是说你有天赋就能学的。”沈青棠边走边说，“光入门那套阵纹基础，就需要几百种材料的图鉴和识辨法，每一种材料要长什么样、产在哪、怎么炮制、相互间怎么配合，全都要实际接触过才能记得住。用灵力布阵就更烧钱了”

她指了指方才那片竹林的方向：“刚才你师兄摆的那个阵，光他插下去的那几枚玉片，一枚就够我吃一个月。再算上灵石的损耗，散修哪有人敢这么练手，又不是富家子弟。”

诗音听完，一时没接话。她以前在宗门里，确实从不缺灵石和材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十几步远的陆寒舟。

“那……”她顿了一会儿，“青棠姐，你有没有想过加入门派？”

她话刚出口，立刻又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沈青棠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很。

“没事，我明白。”她说，“我想过。师父走了之后，我就想过很多次。散修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没功法、没丹药、没灵石，什么都要自己去找。我也不敢去大城坊市，那些地方有宗门背景的铺子、商会，看你是散修就压你的价，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坏人，连命都保不住。可要说加入门派……也挺难的吧。”

她停了停

“像我这样的散修，没有正经师承，灵根也不是多拔尖。大的宗门看不上，小的门派又未必养得起人，说来说去，大概也没什么门派会收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诗音说，“万一有门派就喜欢你这样的呢？你实战能力强呀，比那些一出门就不知道干啥的强多了。”

沈青棠偏过头看着她，看了好几息，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诗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坚定的朝着沈青棠点了点头

沈青棠低下头，走在草梗上，没说话。

好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语调有些含糊：“有空再说吧。”

前方的陆寒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前面就是牛家坳了，天色不早，先投宿。明日再定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