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好。
“说起来，阿秋你中午那会儿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忽然穿着我的外套软脚了。”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敲响，少男少女们往书包里塞着今晚的各科作业和课本。
“都说了穿你外套是因为我冷，喝酸奶被冻到舌头了好吧！而且谁让你从背后吓我的？”
江辞秋没好气地把作业本往包里一塞，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该吓你。”
看着少女那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林夏好脾气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聊这个了，放学之后你有没有空？”
“有是有，但我打算去上晚自习的，怎么了？”
与山海市其他那些卷生卷死、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的高中不同，山海一中作为市里的老牌名校，晚自习不是强制参加的，至少对于高一新生来说是这样。
“城际列车站附近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可丽饼店。”
江辞秋抛出了自己酝酿了一下午的甜品店作战计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看网上的风评还算不错，要一起去试试吗？”
少年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瞬。
“怎么忽然想着去那种地方？”
在林夏的记忆里，阿秋虽然也吃甜食，但极少会主动提出去这种明显是女孩子们打卡拍照的网红甜品店。
“单纯想吃甜的而已，你不去我就去找伊莉娅了。”
江辞秋故意垮起脸，转过身背起书包，作势就要离开，林夏忙不迭伸手牵住她包上垂下来的带子。
“诶诶，我没说不去，这种庶民甜品店还是和我这种草民一起去比较好，伊莉娅同学那种大小姐估计吃不惯。”
少年手上的力度不算大，但女孩显然也没有真要走的意思，被他随手一扯就留下了。
“草民在哪？你这住大平层的狗大户，你算草民，那我这蜗居在城中村亲戚家的小房间的只能当奴隶了。”
江辞秋哼哼唧唧地打开他的手，心里却也没有抱怨的意思。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哪怕这具身体里装着一个被社会毒打了十几年的成年人灵魂，但只有在林夏的身边，她才会有这种不管说什么幼稚的话都不会被嫌弃的安心感。
林夏也收拾完了自己的书，他把包单肩背起，再自然地帮江辞秋把椅子推回课桌下，朝着挚友露出了个清朗的笑容。
“走吧？”
“嗯。”
在下午五点的铃声敲响后，山海一中的学生们大致会被去向分成三波。
有留下继续自习的、也有忙着转场去参加社团活动的，最后一类便是江辞秋和林夏这样的归家部。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初夏的微风吹过，江辞秋脚下的黑色乐福鞋踩过香樟树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
“我们这样走在一起不会被老师抓吧？”
林夏看着不远处几个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男女生，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放心，别人看起来我们俩就是一般的好哥们，哪有抓好哥们走在一起的？再说了，我自己就是风纪委员，查风纪还能查到我头上不成？。”
一头短发还穿着男款校服的江辞秋看起来胸有成竹，可下一秒就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江哥！和林夏去约会吗？”
前桌那个八卦的宅男张宇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坛后面窜了出来，看见并肩而行的两人之后，立刻嬉皮笑脸起来。
“去去去，什么约会，去一起觅食而已。”
“哦——”
少年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引得江辞秋一个眼刀丢过去。
“哦你个头啊，不回家在这干嘛呢？当心我行使风纪委员的权利逮你！”
“社团啊！江哥你忘了吗？我可是咱们学校动漫社的现任社长啊！”张宇程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江辞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长相这性格纯纯一个阳角，怎么会是动漫社社长。
“话说回来，林夏。”
张宇程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少年，“你因为请假，好像到现在还没加任何社团吧？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社？活动内容很丰富的哦！”
“少来这套。””江辞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你是想靠这家伙的脸吸引更多女社员吧？”
“哎呀，你知道的，我们动漫社一直阳盛阴衰，都快成和尚庙了，但林夏如果来了，那绝对是山海中学社团史上最伟大的转会！”
“去去去，没到转会期呢！”
张宇程又嘻嘻哈哈地狡辩了几句，随后他看了看手表，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了。
林夏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离去的背影。
“社团吗……感觉确实可以参加一个。”
“喂，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参加动漫社吧？你这种用折木O太郎当头像的现充进去会被老二次元鄙视的哦。”
“体育类的社团也不是不行？比如篮球社或者田径队？”
林夏试探着提议，江辞秋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那种地方前后辈文化很重的，当心被前辈拿着棒球棍霸凌。”
“那文学社？”
“也不——”
江辞秋吞了吞口水，就在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索反驳理由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下，为什么要反对林夏这家伙去参加社团啊？
他身体恢复了，想去结交新朋友，体验正常的高中生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自己会感觉有点…苦涩呢？
见少女愣在原地默不作声，林夏以为这是她觉得可以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加入文学社】放进了心里的那份用来“体验正常人类生活”的清单里。
社团……如果能活过这七天的话，自己要不要也加个玩玩看呢？
江辞秋思考起来，脑子里快速划过那些刚刚被她否决的名字，最后也剩下一个文学社。
为了防止这家伙在文学社祸害可能存在的文艺少女或者蓝毛败犬，还是让她在旁边监视为好。
“那我们快点走吧？”少年看了看天色，“你不是说那家可丽饼店人气很高吗？我怕我们去晚了要排很长的队。”
“哦哦，对，走走走。”江辞秋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跟了上去。
……
空气里还有白天的余热，但风已经开始变凉了。
两人并肩行在通往城际列车站的街道上，沉默地走了几分钟后，林夏忽然转过头，试探性地开口，只是最后的几个词有些烫嘴，让他说得有点艰难。
“我觉得张宇程那家伙说的其实有点道理，我们这样确实有点像……”
“像什么？”
“像在…约会一样。”
“欸，此言差矣，我说不像就不像，林小弟，你肯定没有我懂约会。”
面对面色微红的林夏，少女却摆出了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约会的三大圣地，你知道是哪三大吗？”江辞秋挑着眉问道。
少年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水库红井……呸呸，是水族馆、电影院和摩天轮。”江辞秋掰着手指科普道，“只有俊男靓女一起去这种浪漫的地方亲亲我我二人世界才算约会哦。”
林夏若有所思地附和了一声，心里默默地把这三个地点牢记下来。
“所以啊，不要有心理负担。” 江辞秋双手背在脑后，踩着马路牙子的边缘，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我们这种顶多算好兄弟放学后互相请客而已。”
“你的那份我来请，而我的那份——就麻烦你来付钱啦~！”
看着少女那张在夕阳下莞尔一笑、明媚得有些耀眼的脸庞，林夏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是啊，这不算是约会。
但这能够在夕阳下和阿秋并肩走在街头的画面，已经是他在过去那段永无宁日的病床岁月里所渴望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