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梅瞧出李平叶心中仍存顾虑,便轻声解释:“那日马车里的是位女子,雪梅见对方气度和善,才敢搭车的。”
李平叶听罢,神色并未放松:“就算对方是女子,在外行路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世道纷乱,人心难测。”
苏雪梅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带上几分俏皮:“雪梅记下了。公子这般叮嘱,是在关心雪梅吗?”
李平叶身子微微一僵,目光下意识飘向路边掠过的田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牛车木板粗糙的边缘,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他慌忙岔开话题,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今日……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苏雪梅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侧过身,抬手捂着嘴,低低地偷笑起来。
牛车晃晃悠悠前行,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二人终于抵达清河镇。
二人径直去往柳府求见柳如烟。府中下人上前问明来意,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引着他们入内。
厅堂之中,柳如烟早已等候在此,一见李平叶进门,脸上满是喜色,连连开口夸赞。
“李公子,真是多亏了你!昨夜那位京中大儒提前抵达此地,我将你所作的诗篇呈给他看过,大儒十分欢喜,已然应下我父亲调任一事,说回京之后,便会在一众高官面前代为周旋打点。”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入厅堂,正是柳如烟的父亲柳同知。他目光落在李平叶身上,面带笑意:“想来这位便是李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公子所作《将进酒》,还有那首献给大儒的诗作,皆是文采斐然,此番全仰仗公子相助。”
“同知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偶然提笔,何足挂齿。”李平叶谦逊拱手。
柳同知伸手邀他落座。待几人坐定,李平叶也不再绕弯,委婉道出自己此番前来的来意,提出想要与柳家合作。说着便将那包带来的精盐取出,推到柳家父女二人面前。
洁白细腻的盐粒摊开,色泽上乘。柳如烟与柳同知低头细看,心中暗暗吃惊。既能写出惊世诗文,竟还掌握这般制盐本事,若是能与这样的人交好,对柳家是百利而无一害。
柳同知神色郑重,缓缓开口:“公子这精盐品质绝佳,只是食盐乃是朝廷专卖之物,对外售卖必须要有盐引。好在我府中素来交好几位持有盐引的盐商,可以交由他们出面经营。我身为在职官员,不可直接涉足商事,后续契约,需由我府上信任的掌柜出面订立,方可避人耳目,免遭弹劾。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李平叶微微颔首:“大人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柳同知抬眼问道:“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合作?”
“我可以将精盐的制作法子交付柳家,后续运输、售卖诸事我一概不过问,只取一成的收益便可。”李平叶缓缓说道。
这话一出,柳家父女皆是神色震动。这般品质的精盐一旦流入市面,利润堪称天文数字,李平叶竟只索要一成利。
柳同知当即摇头:“公子,一成实在太少,我柳家愿给你三成收益,方配得上这份技艺。而且你大可以拿着秘方,由我帮你打通门路,自己经营,届时,何止一成利润?”
“所以,算来是我占了便宜,怎还好意思只给公子一成利。”
李平叶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大人,我只是乡间普通百姓。这般暴利的营生太过惹眼,乃是树大招风。以我一介平民的身份,若是独自操持,守着这般巨大利益,只会招来祸事。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中日子能够安稳宽裕一些便足够。把经营交由大人,我只拿一成利,于我而言已是足够。”
听完这一番话,柳同知与柳如烟对视一眼,心底暗暗震惊。这般滔天富贵摆在眼前,眼前年轻人年纪轻轻,竟能够如此清醒,抵住巨大诱惑,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柳同知几番劝说,始终没能改变他的想法,只得应下这份约定。
“好,便依公子所言。来人,去把张掌柜唤来。”
不多时,柳府的张掌柜赶来,备好纸笔,以商人的身份,正式和李平叶签订分利契约,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契约落笔生效,李平叶拿起纸笔,将整套精盐炼制的方法细细书写下来。写完之后,他把纸张递过去,开口补充道:“我家住同兴乡小河村。往后到了分利之时,或是制盐途中遇上什么难解的问题,都可以差人到村里寻我。”
张掌柜小心收好这份制盐秘方与契约。
李平叶心中自知,一纸契约,并非万无一失。
只是柳家欠他助力大儒的人情,柳同知又看重名声前程,权衡之下,这便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此精盐主打供给地方官绅富户,不走寻常市井,也能尽量减少惹来非议。况且,就算柳家有心独吞,于他而言也没有多大损失。眼下他本就没有别的渠道变现这套制盐之法,成则得利,不成,也并无大的亏损。
柳同知看着李平叶,心中越发欣赏这个心性沉稳的乡间少年。既有过人才华,又能在滔天利益面前保持清醒,实在难得。
合作诸事全部落定,厅堂气氛稍稍松弛下来。柳如烟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李平叶,开口问道:“李公子,不知你可听说赵家最近的变故?”
李平叶闻言满脸茫然,摇了摇头:“赵家?我这两日忙着家中琐事,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柳如烟缓缓说道:“那日你们自清河镇离开之后,有京中大官来此,赵举人被定科举舞弊重罪。赵家家产尽数查抄没收,赵家直系亲属全部流放三千里,并且赵家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
听完这番话,李平叶心中一震,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苏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