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正坐在窗前，望着远方出神。
在发呆吗...莉莉轻手轻脚走到一边坐下，然后翻出那本黑皮书在桌上摊开。
老实说，翻书像刷题，枯燥又无聊。
不过，在“因材施教”上，这本书倒是很智能，但莉莉还是很好奇这么厚一本书到底都记了些什么。
自己一个月翻了三页，一年就是三十六页，这本书看起来有几百页...自己得学到猴年马月才能学完？
“不用琢磨了，你的等级越高，能翻开的内容也越多。”薇薇安开口道。
“哦哦...”莉莉了然，那就说得通了。
“先别胡思乱想，翻开第四页，让老身看看你够不够格学飞行魔法。”薇薇安转过身来盯着她。
“嗯。”莉莉答道。
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飞行魔法，今天势在必得。
莉莉深吸一口气，白银级的魔力比之前凝实了不少，流经脉络时隐隐有股温热感。
也不知道黄金级的标准是什么。
“等一下师傅，我现在是什么等级？”
薇薇安歪头思索了一会：“强白银，但离黄金还远。”
“那怎样才算是黄金级？我能飞了算是黄金级吗？”莉莉疑惑道。
薇薇安嘴角微扬：“不算哦，当初老身没给你讲明白吗？等级评定主要看魔力质量和操控能力。”
“评定标准很多，我给你定‘强白银’是按魔女标准来的，事实上一个人类法师如果能做到你这种程度，他早该是黄金了。”
她的笑容变得自豪起来：“再告诉你吧，你一会要学的飞行魔法，可是大师级的人类才能掌握的技巧。”
嗯？
莉莉大惊：“这么厉害？”
这魔女术原来这么超标的吗？
薇薇安见她这副反应，笑得眉眼弯弯，显然很受用徒弟的惊讶。
“魔女术自成体系，一般的人类法师只会用魔力对抗重量，那是笨功夫。”
“好了，废话少说。”
薇薇安收回手指，朝桌上那本黑皮书努努下巴：
“翻吧。”
莉莉把掌心在裙上蹭蹭，擦掉手汗，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指尖按在书页边缘，调动魔力往里灌。
薇薇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现在的魔力比翻第三页时强了不止一档，这次不用硬推。”
不用硬推？
莉莉皱着眉回想翻前三页时的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反复莽开的。
难道要我换个姿势吗？
她闭上眼，让魔力如春雨润土般顺着书页边缘慢慢渗进去。
“这一页考你控制力，你能把魔女之缚练到‘不透紫’的地步，这一页就拦不住你。”薇薇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莉莉稳住呼吸，魔力渗入页面边缘的禁制，黑皮书的抵抗渐渐变了味道，像个故作矜持的少女，半推半就。
书页松动，深紫字迹从泛黄纸面上浮现，莉莉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些字便化作一道紫光流入她的体内。
她一个恍惚，发现魔力意识里多了一道全新回路，像对翅膀。
莉莉低下头，书页上的小字还在发光：
“以心为翼，以风为帆，不求托举之蛮力，但求顺势之巧技，初习者勿贪高贪速，大成者勿贪心不足。”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注解：
“此术非真翼，初学离地三尺足矣，贪高易坠，坠则不美，又此术耗魔甚巨，初学当勤歇息，强撑必晕。”
莉莉看着那个“坠则不美”，嘴角抽抽，看来波尔特祖师还有点幽默细胞。
得到了新的飞行回路，她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师傅，我想……”
“试飞是吧？”薇薇安笑了笑：
“去后院，别在房间里折腾，撞坏东西老身可没钱赔。”
莉莉本想学着师傅直接从窗户飞出去，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保守点好，于是老老实实走楼梯下去了。
薇薇安在后头端着茶杯跟下来，步伐从容，像个遛孙女的老人家。
后院不大，伊芙在角落里学着薇薇安那天的样子揍木块，打得木屑横飞，见她们下来，便摇摇尾巴以示问好。
薇薇安在廊下站定，靠在柱子上，紫瞳里映着午后阳光：
“试试吧。”
莉莉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调动那道新生的魔力回路。
魔力从心脏出发，一路向后扩散，在背后凝聚成两团温热的存在。
她心念一动，感到自己的身体真的变轻了，脚尖踩着地面的分量在一点点减轻，像有人在底下轻轻托着她。她下意识踮起脚尖。
一寸，两寸，三寸……
莉莉睁开眼，发现自己脚下空空，她一时慌张，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往旁边飘去，像只断线风筝。
“哇哇哇小心！”伊芙担心的声音传来。
“稳住！”薇薇安指示道。
莉莉手忙脚乱地调整魔力输出，总算没有一头撞上柴堆，只是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米，两米…她不敢飞太高，这要摔一下可不得了。
风从耳边吹过，阳光打来，莉莉低头看着地面，看着在微风里飞扬的裙摆，感到一阵恍惚。
她试着挥了挥手，伊芙在下面双手高举，表情崇拜：
“莉莉，你好厉害！“
我会飞了。
真的假的？
她心跳如擂鼓，一股自由感涌上心头。
“怎样？”薇薇安在下面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感觉好极了！”莉莉本能道。
薇薇安嘴角微扬：“飞得再稳些就下来吧，别把魔力耗光了。”
莉莉这才想起祖师爷的提醒，她小心翼翼地收拢魔力回路，让自己缓缓下降，脚尖重新踩上泥地时，居然晃了一下。
膝盖有点软，魔力确实耗了不少，但远没到透支的地步。
看徒弟激动成这样，薇薇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当年自己第一次飞的时候，也和这孩子差不多。
伊芙跑过来抱住莉莉一顿蹭：“好厉害？怎么飞的？教教我嘛。”
莉莉只能摇摇头：“这个我可教不了...这也是魔女专属的技能。”
伊芙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好吧。”
薇薇安安慰道：“没事的，你也会有飞起来的那一天，凡龙必可飞。”
“嗯。”伊芙握握拳，跑回去更加卖力地打着木块。
薇薇安看着莉莉放在旁边的黑皮书，上面似乎隐约泛起了一层淡紫微光。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小辈。”
“嗯？”莉莉疑惑。
“你刚才翻书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莉莉愣了一下：“有吗？”
薇薇安把书递到莉莉手里：“你现在的魔力水平，也许已经够翻两页了。”
两页？
“等等，师傅，您之前不是说等级越高能翻的越多吗？可我等级还是白银啊……”
“白银之间亦有差距。”
薇薇安打断她：“这本书有自己的标准。”
“…那我要不要试试？”
“你说呢？”
莉莉犹豫了一下：刚刚才翻了第四页，之前都是一次一页的来，自己能翻开吗？
第五页的边角泛着淡淡的紫光，像在说“你过来呀”。
她把手轻轻按在第五页边缘，出乎意料的是，第五页的抵抗比第四页还轻，根本就是毫不设防的级别。
看来只要底子够硬，这本书其实挺大方的，说到底还是看人下菜碟吧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这一页的魔法她已见过了。
紫焰的抚慰。
“以焰为引，以心为源，焚尽邪祟而不伤其身，是为净化之极意。”
底下的小字注解比第四页更简练：
“此乃魔力净化的延伸，以紫焰焚却诅咒邪气等种种病原，初习者可从外伤入手，勿冒进内伤。”
又一道紫光流入心口，这次不像飞翼那么猛，它温润如泉，留在心头。
这一招师傅在莱茵渡用过，是个比较温和的治疗技能，算是个万金油了。
不过看它的描述，这招似乎没法“活白骨生血肉”的样子。
“师傅，这一招能做到哪一步？”
“什么意思？”
“就是...它能治什么？”
薇薇安沉思片刻：“理论上除了起死回生都可以。”
黑皮书严选，不超标的技能自己排到前面来。
薇薇安补了一句：“也别太得意，紫焰的抚慰耗魔也不少，你现在的魔力储备，连续用个三五次就该趴下了，尽量不要受伤。”
莉莉暗暗记下：“明白了师傅，那我能不能边飞边用别的魔法？”
飞行扩展了自己的战斗方式，紫焰的抚慰则增加了自己的续航，再加上点别的招式...
想想就兴奋啊。
薇薇安点点头：“老身建议你先别那么干，飞都飞不稳就想玩花活，小心摔成肉饼。”
莉莉点头一笑，把黑皮书收进怀里，又忍不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伊芙还在那边揍木块，每一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碎屑溅了一地。
龙娘学东西就是这样，可能笨了点，但肯下力气。
“伊芙这孩子。”
薇薇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难得柔和了些：“她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莉莉一怔。
“你总能先她一步学会新东西，还是她作为半龙人学不来的东西。”
“龙族的自尊心可是很强的，虽然她嘴上不说。”
这样吗...
莉莉沉默片刻，忽然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伊芙！”
伊芙回过头，金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凶光：“干嘛？”
“你过来一下。”
伊芙拍拍手上木屑，小跑过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薇薇安见状便转身往屋里走：“老身去泡壶新茶，你们年轻人自己折腾。”
等薇薇安走远，莉莉凑到伊芙耳边低声说：“想不想体验一下飞的感觉？”
学到新东西当然要给姐妹分享一下嘛，虽然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才刚学呢，万一摔了那可就炸机了。
但伊芙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可以吗？”
“额，当然可以。”莉莉冲她挤挤眼：“你...抱紧我就行，万一掉下去，你千万小心着点。”
“没事，我很耐摔的！”
伊芙二话不说就搂住了莉莉的腰，力道之大差点把她勒成两截。
“哦齁齁，轻点！”
“哦哦。”伊芙松了些，但还是抱得很紧。
莉莉深吸一口气，调动那道飞翼回路。
她的脚尖慢慢离开地面，即使伊芙挂在她背后也明显比刚才稳了许多，至少没有歪歪扭扭地往一边飘。
“哇...”伊芙睁大眼睛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龙尾在身后兴奋地甩来甩去。
莉莉带着她缓缓升到接近屋顶的高度，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港口的咸腥味和谁家厨房的炊烟。
伊芙的蓝发在风里飘成一团，有几缕蹭到了莉莉脸上。
“感觉怎么样？”
“好厉害！飞的时候好像在飘一样，我喜欢这种。”
伊芙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显然很高兴。
上次她们飞还是几周前的事，在德朗山谷的密林里，现在想想薇薇安简直是个超人，夹着她们两都能飞这么久。
莉莉心想这大概就是魔女术的魅力所在了：不借外力，不求蛮劲，心意所至，身自随之。
这倒是有点东方仙侠的感觉。
她带着伊芙在小院上空缓缓转了两圈，然后降落，脚尖刚沾地，伊芙就兴奋地在她脸上蹭了好几下。
“等我以后长出翅膀，我也要带你飞。”
“好好好。”莉莉笑着推开她的脸。
伊芙用力点头，跑回木堆那边，干劲明显比刚才足了十倍不止。
莉莉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她猛地转头，正好对上门口洛朗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出来的，此刻目光呆滞，看起来更讷了。
这人到底看多久了？
见莉莉看他，洛朗急忙躲开了。
这黄毛搞什么？神秘兮兮的...
莉莉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洛朗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白月神在上，莉莉刚刚在飞？简直像个女神，诶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
飞行不是大师级才能做到的事吗？骑士团都没几个会飞的，难道说她是大师级了？
也许我在做梦？还是说魔女这一族在飞行魔法上天赋异鼎？可她也没翅膀啊...
他光听过魔女骑扫帚偷小孩的鬼故事，但亲眼看着才白银级的莉莉飞起来还是令他颇为震惊。
自己上次见她时她还不会飞呢，再这样下去她会变得比自己还强吧？
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