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话说你……”看着眼前站起来前倾着身子、几乎要贴在餐桌上的吸血鬼少女,汐兰芙卡不住撇过头去,向后一靠。

“靠的好近。”

“欸,靠的近点也没什么吧。”她反而是得寸进尺了。

“不……这绝对有问题吧……”

“行了,汝就先吃着吧。”总算是退后了身子,她手上一动,或许是想拿出书来看。

但在饭桌上看书再怎么说也不太好。

“嗯。”

……

“你……”停下刀叉,汐兰芙卡有些奇怪地看着坐在对面、用右手撑着脑袋的吸血鬼少女。

“怎么?”

“难道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吃饭?”

“是啊,不然呢?”仿佛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尤里菲尔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

最多是打了个哈欠。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是吗,但是余也确实没事干啊,总不能在吃饭的时候看书吧,”她将右手放下去摆了几下,“那样会把书弄脏的。”

“而且啊~”想起了什么,尤里菲尔晃了晃手指,“之前咱做饭的时候汝不也这样吗,一直盯着咱的动作。”

“那是……”一时语塞,汐兰芙卡只得又撕了块面包送进嘴里。

“哼哼!”

时针慢慢向九倾偏,方才尤里菲尔拉开的窗帘外,日光已在不觉间消逝殆尽。

[今天是满月啊……]回头望向天空,苍白色的,一轮圆月临空。

“吸血鬼会喜欢满月吗?”突然的,汐兰芙卡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唔姆,很难回答呢,”尤里菲尔从椅子上离开,缓缓地沿着长桌绕圈,“总体上还是喜欢的吧,虽然有时会出现些麻烦的家伙,不过也不碍事。”

“还有,月光照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汐兰芙卡觉得她的眼睛染上了淡淡的翠色。

[翠色的眼睛……?]

“要陪咱……算了,时间也太晚了。”看了看挂钟,尤里菲尔还是放弃了有关于月亮的邀约。

“对了,待会儿汝要洗澡的吧。”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最好。”这副身体到底是被复活的,虽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汐兰芙卡还是感觉有些膈应。

“香皂要什么味道的?”

“欸,这个都可以的吧……”汐兰芙卡这下倒是不知怎么回答了。

[平常都是用的柠檬味的香皂,但尤里菲尔……]她偷偷看了看一旁捋着金黄头发的少女。

[或许她会不喜欢?]

“唔姆,那行吧,咱那边有挺多的,到时候汝就选着用吧。”推开门,尤里菲尔正要走出门去。

“现在这是?”

“去烧水啊,总不能泡冷水澡吧。”尤里菲尔停住,用手比划几下。

“泡澡吗……”

[也是啊,她这样的…人,肯定是不会随便擦几下敷衍的。]

[上了大学后还真是很少泡澡呢,当时如果选择呆在老家是不是会好些?]

[不过那样的话就不会在这里遇见尤里菲尔了吧。]她又看了看那金色的发丝。

“话说洗澡水可以用魔法变出来吗?”

“余平时倒是会用魔法给水加热的……不过汝不是要泡澡吗,咱总不能一边看汝泡澡一边给水加热吧。”

“也是啊……哈哈……”没能敢再抬起头,汐兰芙卡用面包蘸了点炖汤。

“吃完放那就行了,咱用魔法清理下就好。”

“好……等等等等,这样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这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女仆啊。

——无论是外表还是行为。

“……反正仆人听主人的话就好了吧。”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她的声音有些模糊。

“我这样不就是白吃白喝?”

“对了,还有白住。”

“唔……随汝怎么想都行,咱先走了。”明明已关上门,却又重新推开,她探出脑袋,“慢些吃哦。”

“嗯……”

将最后一点炖菜塞进肚子,放在木盒里的黄油苹果还带点温热。

苹果的清甜与黄油的香味交杂起来,缠绕着手指与房梁,慢慢地浸入了凯尔盖朗的夜色。

果然,凉凉的夜晚与这般暖和的食物相性极佳。

小口小口,细细品味,直到最后一点香甜也进了腹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起身要离开。

白纱窗帘垂落,夜色摇荡。

“话说真的不用洗这些盘子吗?”烛影模糊,她将门推开又关上,有些拿不定主意。

“算了,再怎么说也是主人的规定了,还是不要管那么多为好。”终于推门出了餐厅,她却整个人愣住,“话说浴室该往哪边走?”

身后,餐厅的灯光完全熄灭,宽旷的屋里黑影重叠。远山之外终年肆掠的狂风将苔石吹落,海雾朦胧的港口边无人埋葬鲸鱼散落的骨架。

像是晕开墨水,奇异的恐惧感逐渐浸入这隐匿崇山之间的宅邸。吹荡起走廊间轻盈的帘纱,慢慢的西风渐紧。

“今天是满月啊。”

银白色月光映亮少女如雪的银发,地面的石砖上,有星点蓝色闪亮。

“哦,这边有花瓣落在地上,还有那边也是……”

[难道是故意留的……不对不对,这怎么看都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

跟随着片片掉落的花瓣,汐兰芙卡在迷宫间左、右移动,走上了二楼。在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后,终于听到了轻微的水声。

还有些迷迭香和月桂的气味。

“所以那边应该就是浴室了吧,话说尤里菲尔已经开始泡澡了吗?”白色水蒸气从门缝间冒出,带着好闻的花香。昏暗的灯光里,汐兰芙卡蹲在墙边。

没有座位,没事可干,到处逛逛?那未免有些太考验心理素质了。发神地盯着彩绘玻璃,汐兰芙卡莫名地数起时间来。

可却频繁被水声打断。

[说起来,像这样在浴室门口等别人泡澡的经历还真是令人怀念呢。]

因为家中有个妹妹,汐兰芙卡小时候总是会等着妹妹洗澡,场面和现在很像。

不过那时会隔着门和妹妹聊天,有时还会唱几段歌。

当然,只身去了爱丁堡后,这样的日子就没再出现过了。

——而现在的情形……

[我到底该做什么好啊……]

“汐兰芙卡,汝在外面吗?”混杂着蒸汽与水声,少女慵懒的声音透过了双层磨砂玻璃,与那些流动的光影同样模糊。

“嗯,在。”没能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汐兰芙卡忙应上话。

[或许是魔法?]

水声停止,一阵湿漉的“嗒嗒”声传出。

“唔姆,那汝就来泡泡吧。”玻璃门被推开,披着白色浴巾的少女走出来。

大概月桂的香气沾染衣袖,柔软沉重,湿润的金色摇动;浴巾上蒸腾着白汽,她的发梢上有水珠残留。

就如同雨后奥得河畔的草地,她柔翠的眼睛里满溢出闲适与慵意。

[等等,她的眼睛是翠色的?]

“唔姆……”

应该是泡得有些晕,她的身体几次摇晃,发丝间露出微微泛红的脖颈。

“好冰!”

赤足踩在门外的石板上,凯尔盖朗的冷冽一下子从脚心传递至心口。

还好室内不会起风。

“没穿好衣服吗?很容易感冒的哦。”几乎是下意识地,汐兰芙卡抛去了方才的疑问,解下自己的外衣。不过纽扣的大小有些令人奇怪……

“余可没那么容易生病的,之前说过了的吧!”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几乎要将脑袋埋进去,尤里菲尔左右转着,“不过汝怎么担心咱……还是稍微有些开心的。”

[刚才不该那样说话的吧……]

“欸~汝怎么了?”将微红的脸瞥回来,却见汐兰芙卡呆愣在原地,摇了摇手,也不见她有一点反应。

“冻僵了?”

“唔啊!”感受到被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

眼神一下恢复了神采。

“汝也别随便吓唬咱啊……”穿上鞋子,尤里菲尔抬手擦了擦湿润的发丝,“或者说,难道是汝想家了?”

“不是的,只是……”再次对上眼时,才发现那对眸子又变回了熟悉的红色。

“只是?”

“没什么,可能是眼花了吧。”她揉揉眼睛,确定了尤里菲尔的眼睛是红色的。

“好吧,”她伸手召唤出了个小板凳,坐在上面等待着头发干透,“衣服放在里面的凳子上就行了,水已经给汝换好了。”

“还有啊,余等会儿是会穿好衣服的,不过……”将脑袋瞥去一边,她小声地说着,“刚洗完澡凉快一下,还挺舒服的,对吧……”

“这倒确实是呢。”

再回头,却见尤里菲尔已经捧着本书看了起来,刚刚洗过澡的身子微微泛着些粉。

一霎月光打亮了她的后颈。

[像是个人偶一样……]

[不对不对!]摇了摇头,顺带把杂乱的思绪思绪甩出,汐兰芙卡快步走进浴室。

迷蒙的烟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花草香。

“确实有好多香皂啊……”脱下衣物,汐兰芙卡在一墙花花绿绿的香皂中犹豫。拿不定主意,于是便闭了眼,任着天命挑到了个蓝色的香皂。

然后就在冷意中快速进了浴缸。

圈圈水纹中,红紫的花瓣起伏。

[话说确实很久没能这样舒服地洗澡了。]

“好困啊……”

泡在热水中的少女突然如此喃喃着,思绪带动脑袋一起下沉。

[大概有半年……或许更久没有这样了吧。]

[今后都会这样吗……如果是梦的话,明早能把我给叫醒吗?]

花绿着童话故事的瓷砖上水珠细密,它们凝结成滴,闪烁着光彩,沿墙壁细小的起伏流坠。

雾气蒸腾,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在迷迷糊糊间,她鼻子呛进了些热水。

“咳咳!”

漂浮水上的香皂在波浪中起伏,扶住浴缸边缘,少女猛地坐起。

[差点就要融化在水里了!]

脑中生出如此奇怪的想法,汐兰芙卡喘了几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

湿润、温暖。

“怎么了,还好吗?”透过雾气隐约能看见磨砂玻璃后小巧的身影。

她已经换上了件白色的长裙。

“还好,只是呛了点水。”

“那汝还是要小心点洗哦。”抱着书,她缓步走开。

[还是别让她久等了吧。]

快速用香皂清洗好身子,在窗台上找到瓶迷迭香浸液。认真地清洗了十数天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汐兰芙卡到此时才生出了些活着的实感。

[好暖和。]

[话说这些毛巾是都可以用的吧……尤里菲尔平时会用杏仁膏护理手吗?]

“不不不,那个我现在还用不着吧……应该是不用的。”撇去多余的想法,将杏仁膏放下,有些不自然地,汐兰芙卡用毛巾擦着身子。

[浴室里没有镜子,是因为照不出吸血鬼来吗?话说在走廊上貌似也没有看见镜子。]

“汝洗好了?”穿上衣服打开门,一团湿漉漉的金色挡住了去路,“要换睡衣吗?”

尤里菲尔的手上提着大小合适的白色连体睡裙,因为身高的缘故,她稍微踮着脚。先前那本装订精美的书正躺在墙边的小凳上。

丝质的睡裙做了加厚的处理,但看上去仍是难以抵御凯尔盖朗的夜风。窗外闪亮着星光,山谷被映得明丽。

“呼呼”的风声让人听得发冷。

“汝不用担心保暖的问题,这件应该是够厚的。”重量似乎也是足够,尤里菲尔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咳咳,要咱帮帮汝吗?”放下了踮起的脚,她侧着脑袋,确定了衣服没有拖到地上。

“诶等等,不是的不是的,咱说错了,抱歉……”猛摇着脑袋,她用力将衣服往前一推,塞进了汐兰芙卡手里。

“咱先去睡觉了!”转过身去,在“哒哒”的跑步声中,书和凳子也消失。

[不对,咱好像还没告诉她房间在哪吧……]已经跑过了拐角,尤里菲尔才意识到这点,忽然停下。往回走了几步偷望着重新关上的浴室门,她用手指缠卷着尚还有些湿润的发丝。

“还是等着她吧……”拿起书,却已没了翻阅的兴致,她于是便待在窗边。

[要不把窗户打开?]

西风依旧,夜色轻盈。

“唔姆,不该打开这个的。”风一股脑地从稍稍推开的窗缝儿中溜进,未干的水汽迅速将热量带走。

“呼……”向前探身,却够不到窗玻璃。

“还差一点……”

小腿上却传来些湿漉的温热。

“小心点,很危险的吧。”抓住了尤里菲尔的小腿,将她拉了回来,汐兰芙卡已经换好了衣服,“要关窗子吗?”

“嗯……”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讨厌这个女仆了,“咱是够得到的,不消汝帮忙!”

可窗户已经被汐兰芙卡抢先一步关上了。

“还有,现在跟着咱走哦……方才忘记说汝的房间在哪了。”侧身半蹲,拍去了小腿肚上残留的热气,尤里菲尔理了下衣领,“明早会把房屋的布局图给汝的。”

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女似乎闪着光,不知不觉中,两侧的烛火已全部摇落。

“就这儿了,汝就先睡吧,时候已经很晚了。”扶着右墙,尤里菲尔打了个哈欠。

[不过吸血鬼在晚上也会困吗?]

“咱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找咱。”她摆摆手,“还有,做个好梦,晚安。”

“……嗯,晚安。”

房间内只剩下汐兰芙卡一人。

[一直想说,这一路上好黑啊。]没有在房门附近找到任何的灯具,汐兰芙卡只得沿着墙壁一步步摸索。好在是终于找到了床在哪。

虽然看不具体,但仅从触感就能判断出床褥的材质绝对上乘。试着轻轻坐了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瞬间让她有些发困。

“至少先把被子盖上,不能着凉了,明天还要……”白日里发生的奇幻在脑海里被加热、打着转,黑暗的房间中,少女的鼻息逐渐平稳。

“做个好梦哦。”仙子倒吊在阴暗的天花板,闪烁的眼睛仿佛被月光洒满。她振翼,飘摇着轻盈的长裙,用轻微的吐息吹开了玻璃。

……

模糊的梦在天鹅绒上冒着泡,山谷被月光煮沸,月色牵起窗纱的衣角。晚风摇动,银铃轻晃,昏沉的夏夜钻进心跳,梦境倾斜,洒落一墙银光。

仿若声音化有了实体,轻盈的排箫声吹开少女的眉。

从床上坐起,白色的少女打了个哈欠。

眼睛……不想睁开。

模糊的如海浪的银白色卷上墙壁,照出其上好看的纹饰,从窗缝泻进的风里,混杂了轻盈的乐曲。

[声音……从那边而来吗?]

木制地板冰凉,对于消解暑气来说或许不错,但在凯尔盖朗,这或许是减分项。

湿润而清凉,夜风迎面吹起白发,与银光一同挥洒。

[鞋子在……]

试探几下,左脚终于踩上了拖鞋。汐兰芙卡向着勾连仙境的窗口迈开步子。

忽而的歌手随风。

轻灵、柔软,融进了月色;约回、流转,莹莹闪动着星光。

睫毛有些发颤,思绪也暂时混乱了。向上抬起的视线从帘子的罅隙间,看见了侧坐于屋檐、有些出神的尤里菲尔。

或许是才下过雨,空气很是湿润,草尖上还点缀着剔透的水珠。

天云被吹开。

于是月光摔碎在柔翠的草甸,初晴的夜里,排箫声渐渐,银白色长裙飘摇如水荇,她侧坐于屋檐,将发丝撩起。

就像是一切都要融化于月光,萧声、衣摆与少女的长发一同在风间飘舞。戏水似的,她双足摇摆,踢开了空中的浮藻,随后在西风里一紧,忙将脚趾缩了回去。

箫声渐低,她抬眼,迷幻的翠色眸子闪烁。

[尤里菲尔……]她忽地觉得这发音很熟悉。

或许是和童话里的人重了名?

她又摇摇头,这是有些记不清了的。

放弃了那些奇怪的想法,她坐在窗户底下,让阴影覆住了自己,面看着对面墙壁上银色的潮汐,静静地听着那稍稍悲伤的乐曲。明明只算得上是陌生人,却忍不住想要了解她心里的想法。

[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双手搭着冰凉的砖石窗台,她偷偷地探出半个脑袋,磷叶石般的眼澄澈,静静望着那飘动的泛上了银边的金发。

青灰色瓦间杂生着草花。

柔绿与萤蓝色,它们稀稀疏疏,缭落在夜风里,不安地晃荡,跟随着群岛的呼吸。

晃荡,然后洒落下黑影,鼓动的心脏同排箫唱鸣。飘起又落下,如她翻舞的裙带,乐声轻柔,又忽地一停。

湛蓝色花瓣点上了她的额。

像是东方流传的梅花妆。

她于是放下排箫,于坡度尚可的屋顶躺下,星月交缀的夜空向她伸出了手掌。

她便也抬了手,抓触着一线线冷漠的银光。

——没有丝毫触感,只眼睛被不时地一闪。便自知无趣,将手放下。

[蓝花……]

突然想起,她便伸手向额头一探,那片柔润的蓝色在皎月下动闪。沉昏的夜里那花色看不真切,便想更贴近它,贴近它……

贴近,可西风偏却从指缝间溜进,偷窃去了那颗怜人的蓝宝石。

“欸、等……”

月光冷漠地洒下。

——或许是该睡觉了。

脑袋分明昏沉着,可屋脊的尤里菲尔却不想入眠。

是瓦片太硬了?

也可能是西风,它又一次吹扬起她金色的长发。

但无论怎样,“睡不着”一事是可以确认的。

——那就再吹吹排箫?

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抬起手,比划着奇奇怪怪的手势。

“呼呼……”风声回绕耳畔,心跳因为紧张而发快。汐兰芙卡身子一颤,赶忙蹲下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应该没被发现吧……]坐在窗底下呼出口气,她缠弄着头发,抬眉又看了一眼摇动的帘纱。

[或许就着风声入梦也不错吧……]今夜的排箫或许就到此了。困意渐浓,探头确认了尤里菲尔并未注意此处,她蹑着回到了床上。

帘纱依旧摇曳,西风不止。

[希望能有个好梦……]

[或者说难道现在就是在梦境里?]

月光逐渐沉重,将天云压坠。

“风……”

在满屋清冷月色中逐渐被消解、昏沉摇曳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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