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雪的意识像是被人硬生生锁死了一样,浑身发软,脑子昏沉发胀,连思考都迟钝了大半。
耳边反反复复响着细碎的呼喊。
“清雪姐姐。”
喊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两只小手慌慌张张抓着她的肩膀,轻轻又急促地晃着。
这一下力道直接把她混沌的意识拽回现实。
楚清雪睫毛猛地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她微微眯眸,视线一点点清晰。
床前挤得满满当当,一群小孩全都围着床边站着。
沈长安站在最前,鼻尖通红,眼眶肿得老高,双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紧绷到发抖。
东方晏站在侧边,一贯桀骜的脑袋垂着,抿紧嘴唇,脸色凝重得吓人。
剩下几个小孩子,一个个攥着衣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没人敢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后怕。
刚刚那短短片刻,他们真的以为,无敌的清雪姐姐要没了。
沈长安看见她睁眼的瞬间,紧绷的情绪直接崩了,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清雪姐姐!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动!身体凉得吓人!我真的、真的要吓死了!”
楚清雪躺着眨了眨眼,心底满是茫然。
她就是睡了一觉而已。
怎么这群孩子反应这么大?
搞得跟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
她刚想开口问一句发生了什么,舌尖轻轻一动。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
疼得她瞬间闭紧嘴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肿胀、发烫。
“我的嘴怎么肿了……舌头也疼得厉害。”
她低声自语,心底的不安瞬间冒了出来。
撑着床沿准备坐起身,可刚一借力,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四肢发软,经脉空荡荡的,连一丝最基础的灵气都调动不起来。
楚清雪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凝神内视。
下一瞬。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丹田干干净净,一片荒芜。
她这段时间拼尽全力、一点点温养、半点都舍不得挥霍的本源水灵灵力,一丝不剩,彻底被抽干了。
刺骨的凉意在瞬间爬满全身。
她最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无垢剑体被封,修为停滞不前,根本没有任何御敌之力。
她能撑到现在,能在陌生地界安稳落脚,能保留最后一丝翻盘希望,靠的就是这攒下来的本源灵力。
这是她唯一的底气,唯一的自保资本。
现在,没了。
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一道黑袍少年的身影瞬间钉死在脑海里。
韩立。
只有他的天魔吞噬,能做到这种无声无息、彻底抽干本源灵力的地步。
他醒了。
他醒来后没有恢复意识,将自己的灵力全吸了。
恐慌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试图寻找储物袋,看看尘莲灯的情况。
空的。
楚清雪呼吸一乱,立刻双手在被褥、枕边疯狂摸索。
什么都没有。
那个专属她的蓝色储物袋,绣着缥缈剑宗小剑纹路,绝不会认错。
不见了。
她抬起头,平日里清冷平稳的声线,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长安,我的储物袋呢?蓝色的,上面绣着剑纹。你见过吗?”
沈长安看着她从未有过的慌乱模样,心里又酸又愧,脑袋摇得飞快。
“我没看到,清雪姐姐!!”
一旁的东方晏往前踏出一步。
他满脸都是无力的愧疚。
他骄傲了一辈子,从小靠着魔瞳天赋碾压同龄人,从没觉得自己弱过。
可刚刚那一刻,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无能。
“我看见了,清雪姐姐。”
东方晏咬着牙,声音低沉沙哑。
“刚才逃走的那个魔修。”
“我开启魔瞳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拎着的,应该就是你的蓝色储物袋。”
轰——
楚清雪浑身一冷,彻底失语。
灵力被吸干。
贴身储物袋被抢。
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灵石、疗伤丹药、护身法宝、应急符箓、修炼玉简。
是她在这修仙界穿越后,全部的积蓄,全部的底牌,全部的后路。
一夜之间,尽数归零。
她穿成缥缈剑宗圣女,哪怕身陷低谷、剑体被封,她也从来没有崩溃过。
她一直忍,一直熬,一直默默积攒力量,试图等着翻身的那天。
可现在。
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小心翼翼攒下的一切,被人一夜之间彻底掠夺干净。
“大混蛋,韩立,你就是个混蛋”
“变态,人渣。”
“你来修仙界,亏我对你那么好,想着怎么带你一起活下去。”
“你却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死活。”
绝望、愤怒、委屈、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眶瞬间滚烫发红。
可她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
越是极致的绝望,她脸上反而越平静。
平静到诡异。
然后,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缓缓扯起嘴角
憋在眼底的泪水,终究是没忍住。
两行滚烫的热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屋内只有死寂的绝望,和彻底崩塌的骄傲。
床边一群小孩看着这一幕,全部噤声。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清雪姐姐。
话本里的她,永远清冷从容,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会一剑灭之。
可现在,她坐在地上,浑身无力,灵力尽失,宝物全无,默默掉泪。
高高在上的圣女,一夜之间,形同废人。
沈长安看着落泪的楚清雪,终于忍不住,哇哇哭了出来。
“清雪姐姐对不起!是我的错!全都怪我!”
旁边几个小小孩也跟着红了眼,低着头不停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们太弱了……没护住你……”
东方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浑身紧绷。
他不服,不甘,更愧疚。
他明明看见了魔修,明明第一时间发现了危机。
可他太弱了。
练气三层的修为,连对方的傀儡都破不了防,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作恶、掠夺、从容逃走。
废物。
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弱小。
整间屋子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死寂蔓延的瞬间——
庭院之外,一道极致凌厉的剑气轰然压落!
急促、冷冽、带着滔天愤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砚秋一袭白衣沾染漆黑魔血。
她双手提着三颗干瘪扭曲的魔修分身头颅,脸色阴沉。
沈长安哭声一滞,怯生生喊了一句。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