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被班主任叫走了。走之前塞了一盒饼干到沈墨桌上,叮嘱了一句"等我,马上回来",就被催去了办公室。
苏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
"真不用?一个人走老街不安全吧。"
"苏糖。"
"好吧。"苏糖翻了个身,"你俩到底什么进度?昨天挽胳膊今天塞饼干,我CP雷达天天响,电池都耗没了。"
沈墨把饼干塞进书包。"邻居。"
"你再说一遍邻居我给你录下来循环播放。"
沈墨没理她,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少了。夕阳从西边窗户打进来,地砖染成橙红色。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心口发闷。
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像生病。更像有什么东西被弹了一下,嗡嗡地响。左手腕的封印纹路没明显反应,但魔力感知在断断续续地跳。
方向很模糊。她在原地转了半圈,把感知往四周铺出去:操场那边没问题,教学楼也没问题,信号时有时无,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感知到什么。
关我什么事。
沈墨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往校门口走。走了大概二十步,那种闷感又来了。这回清楚了一点。方向不在校门口。
在学校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巷那边什么都没有,一条窄路连着老街,平时没什么人走。
脚步在巷口停了三秒。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后巷走。
身体比脑子诚实。六百年前也这样,明知道前面是坑,脚已经迈出去了。那时候迈出去是去杀人,现在是去干嘛?
看看?
她加快了步子。
后巷比学校里暗。两边是旧楼的后墙,空调外机嗡嗡响,地上有几片垃圾。路灯还没亮,只有巷口透进来一点夕阳。
沈墨在巷口停住了。
顾晚晴站在墙边。
被堵着。程雪站在她面前,两个跟班一左一右,路封死了。晚晴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袋打印纸,大概刚从办公室拿的。
程雪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慢悠悠的。
"晚晴,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顾晚晴的声音很平,"答案跟上次一样。"
"什么答案?"程雪歪了歪头,"我还没问呢。"
"你想问的我都猜得到。"
程雪笑了一声。那种笑用完就收,不带温度。
"那我问简单点。"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跟那个面馆的,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程雪拖长了音调,"你拒绝我的邀请,不去商场,不吃饭,不参加生日会,就为了去面馆写作业?"
"嗯。"
"你什么意思?"程雪的语气沉下来,"我请你多少次了?七次。七次全拒。我程雪请人从来没被拒绝过。"
"那现在是第一次。"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程雪盯着顾晚晴的脸。晚晴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客气的、不远不近的笑。但眼神很稳,没躲。
"你知道这样很没意思吧?"程雪说,"我对你好,你看不上。你偏跟一个穿旧校服的穷酸青梅混一起。她配吗?"
顾晚晴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跟谁做朋友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程雪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在帮你。你那个朋友,家里开面馆的,住老街,连件新校服都买不起。"
"程雪。"顾晚晴开口,语气还是客气的,但硬了一档,"你说完了?"
程雪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她没习惯被人打断。尤其是被她觉得应该感恩的人打断。
"晚晴,"程雪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知道。"顾晚晴没退,"所以我的回答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程雪看了她两秒。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对左边的跟班抬了下下巴。
跟班会意,伸手把顾晚晴推了一把。力道不重,可晚晴背后是墙,没地方退。肩膀撞上墙面,闷响一声,手里的打印纸散了几张,落在地上。
晚晴皱了下眉。右手臂蹭到墙面的粗糙处,火辣辣地疼。
"你干什么?"
"不是我干的。"程雪笑了一下,"她没站稳。"
跟班捂嘴笑。
顾晚晴低头看了看手臂。蹭破了一块皮,渗出一点血珠。她没吭声,弯腰去捡地上的纸。
"别捡了。"程雪踩住那几张纸,"你听我的话,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喂。"
声音从巷口传来。不大,但在巷子里回了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
沈墨站在巷口,夕阳从身后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书包还背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程雪踩在纸上的那只脚,又看了看顾晚晴手臂上的擦伤。
"手放干净点。"
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雪的跟班打了个寒颤,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程雪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哟,穷酸青梅来英雄救美了?"她收回脚,转身面对沈墨,"正好,省得我找你。"
"找我?"
"对啊。"程雪上下打量她,"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把晚晴迷成这样。不过也正常,穷人家的小孩嘛,找到一个就死抱着不放。"
沈墨没接话。
她的魔力感知已经全开了。
程雪身上的能量波动比昨天清楚了一截,但还在那个水平。觉醒者预备役,没正式觉醒。两个跟班更弱,几乎读不到。三个人站在一起的能量场松松垮垮,全是漏洞。
都是没沾过血的雏。
六百年里这种角色见过太多。拿着家里给的资源,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真打起来连刀往哪儿捅都不知道。
跟班左边的重心偏右,右边那个习惯性攥拳但不收肘。程雪自己站得最靠后,最安全的位置。
怂得很一致。
"怎么不说话了?"程雪往前走了两步,"怕了?"
沈墨还是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顾晚晴。晚晴靠在墙边,手臂上的血珠已经干了,结了薄薄一层痂。她没哭,也没害怕,只是看着沈墨,嘴唇抿得很紧。
"走吧,阿墨。"晚晴说,"没事。"
没事。
沈墨的左手腕开始发烫了。
封印纹路在皮肤底下一跳一跳地热,比昨天在走廊那次明显。跟昨天那种排斥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在被唤醒。
她垂下眼。
"麻烦死了。"
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程雪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墨抬起眼,看向程雪。
那双眼睛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沈墨总是半死不活,谁都不想搭理,眼神是散的。现在多了一点东西。很淡,但很沉。
"再说一遍。"
沈墨的声音还是平的。
"手。放干净点。"
巷子里安静了。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夕阳最后一截光从巷口缩回去,阴影往前推了一步。
程雪的笑容僵在脸上。被人盯着的那种本能不适,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脚边有东西。
沈墨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行半透明的白字。
【检测到敌意目标。主线任务·炉心启动 已可触发。】
沈墨眨了一下眼。
面板悬浮在视野正中央,等她确认。
程雪还在对面站着,嘴张着,下一句话没出口。两个跟班左右散开,看样子想围过来。
顾晚晴在墙边,手臂护在身前,看着沈墨的侧脸。
巷子里的光又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