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早上刷手机的时候,本地推送一条接一条弹:
「海市晚报:城西区连续三起‘离奇昏厥’事件,受害者均为独自夜归女性,送医后体征正常但记忆缺失,警方呼吁结伴出行。」
「都市频道:监控拍到?城西老巷深夜出现‘红色影子’,画面模糊,网传‘鬼新娘’现世,文旅局回应‘灯光投影测试』。」
「热搜同城榜:#海市这几天不太平# —— 下面串着昨天广汉三星堆封控的尾巴,再叠上海市本地这三起‘昏厥’,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刷『序列003是不是要出了』。」
巫铃儿叼着吐司片凑过来,冰蓝色的眼睛扫了眼屏幕,银镯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很轻地"叮"了一声。
"……红影子?"她含糊地嚼着吐司,眉头微蹙。
"营销号瞎起哄罢了。"薇薇安把手机扣在桌上,顺手把她嘴角沾的面包屑抹掉,"城西老巷那片路灯坏了半年,监控糊是正常的。吃了没?晚了艺术史要点名。"
巫铃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薇薇安看见她指尖搭在银镯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圈——这是她警觉时的小动作,从不多话,但身体比嘴诚实。
薇薇安没戳破。她自己视野右下方的荷鲁斯之眼里,西南那团古蜀金芒还在烧,而正西方向(城西老巷那片)今早又添了一缕极细的、胭脂色的红丝,像谁把一滴血甩进了雾里,缠缠绕绕地扭。量级不大,比起古蜀那口"棺椁"差远了,但——是"活"的,会挪的那种。
游戏里叫鬼新娘。T0级,锁定独行者,前三次虚影手电闪烁加唢呐三声,第四次扑实体,触之即死,队友看不见,被锁定者独扛。游戏中或许角色有的摸金符能扛两下,还能占据制高点。玩游戏机制站高处击杀,又或许通过桃木剑和扇子的秒杀机制将其击杀。但是这是现实,高伤害,还有这种位移机制,普通人遇到就是死
薇薇安垂眼喝了口豆浆,视线落在自己背包里那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上——是上周她借口"去郊外写生"跑了一趟城南老桃林,挑了株被雷劈过半边却还活着的百年桃树,讨了根枝,按传承里"铸器"的路子拿朱砂混着自己一丝重塑本源浸了三天三夜,又用刻刀顺着木纹刮出七道返形符,做成了一柄短桃木剑。当时她自己都觉得未雨绸缪得有点过分,毕竟这方世界"异常"才刚冒头,古蜀那口还没开透,谁能想到城西先漏了个鬼新娘出来。
但现在看来,做得对。
艺术史课照旧无聊,教授今天讲商周青铜的"兽面纹分化",薇薇安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整页的桃木剑剖视图——刃口的返形符、柄端的朱砂嵌点、她那一丝本源藏在剑格里的形状,画到第三遍的时候,笔尖顿了顿,在页脚补了行小字:
「若遇红嫁衣,先听唢呐,三声后蓄力,第四声扑时刺心口。鬼新娘虚影不吃物理伤,但返形符能勾她'未入轮回'的那缕怨,配合重塑本源可强行拆她形。——游戏设定是这样,希望这方世界也通用。」
她写得坦然,像在记菜谱。
巫铃儿在旁边支着下巴看她画画,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用小指在桌下勾她手心:"薇薇,晚上想吃红烧排骨不?我昨天看菜谱——"
"想。"薇薇安反手扣住她的指尖,"但今晚别去城西那片买菜,我们去超市。巷子里的菜市场……灯坏了。"
巫铃儿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乖乖点头。她银镯在桌下贴着薇薇安的手腕,温温的,像在说"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两人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呼吸。
下午下课的时候,城西那边又出了一条新推送:
「突发:城西老巷第四起,受害者二十一岁,女大学生,昨晚十一点从自习室回租屋途中失联,今晨在巷口被发现,嫁衣——重复一遍,嫁衣——盖到胸口,手中握一枚金戒指,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未醒。家属称其近期未订婚。」
薇薇安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眼,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瞬。
"怎么了?"巫铃儿正把素描本塞进书包,察觉到她动作停了。
"没事,推送错了条广告。"薇薇安把手机塞回兜里,顺手接过巫铃儿手里的书包挎自己另一边肩上,"走,超市,红烧排骨的排骨还得挑。"
巫铃儿"哼"了一声,没反对,只是走路的时候故意往她身上靠,肩膀抵着她的肩膀,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猫。薇薇安由着她靠,一手拎着两个书包,一手腾出来牵她——指尖刚碰到,银镯"叮"地又响了一声,比早上那次急。
"铃宝?"
"……银镯吵。"巫铃儿低头看了眼腕子,声音压得低,"从刚才出教学楼开始,一直震。像……有人拿指甲刮它。"
薇薇安脚步没停,但视线已经扫过了整条街的西南—西北角。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缓缓转,胭脂色的那缕红丝比早上粗了点,正沿着城西老巷往市中心这片"漂",像潮水顺着下水道漫,慢,但方向明确。
方向——是她和巫铃儿现在走的这条回家路。
她没提速,也没让巫铃儿看出来,只是牵她的手紧了半分,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没事,可能哪家的银器碰了磁。回家我给你擦擦。"
"嗯。"巫铃儿没疑心,但银镯的震她自己压不住,只能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
超市采购得很常规。排骨、土豆、西兰花、巫铃儿爱吃的草莓酸奶、还有一袋薇薇安自己嗜甜的柠檬饼干。收银台排队的时候,薇薇安瞥见旁边报刊架最上层那份《海市晚报》的号外——头版就是城西那姑娘的照片,盖到胸口的红嫁衣一角被马赛克糊了,但手里那枚金戒指拍得清清楚楚,粗的金丝,戒面嵌着颗暗红色的石头,像凝固的血。
薇薇安多看了两眼。
游戏里鬼新娘的掉落池:新娘头饰、高价值回收物,偶尔出金戒指,戒面那颗"暗红石"其实是怨气凝的核,回收价按"超自然浓度"算,不是人民币——4万是指浓度单位,相当于这枚戒指里压了4万点未散的怨,够换半套古蜀金椁的钥匙材料。(私设)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货架尽头有个小孩跑过去,手里举着个红纸剪的喜字,他妈妈在后面追:"祖宗你慢点——这纸哪儿拿的?"
"巷口婆婆给的!"小孩嗓子脆,"说……说沾了喜气的,戴手上不怕鬼!"
薇薇安视线跟着那张红纸飘了一瞬。
巷口婆婆。城西老巷的巷口。
她没说话,只是把购物车里那袋柠檬饼干又捏紧了点。
回家路上平安无事。老小区巷子里的槐树还是老样子,傍晚的风穿过枝叶哗啦啦响,有几户人家阳台飘出红烧肉的香味。薇薇安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巫铃儿已经半个身子挂她肩膀上了,银白的长发被风撩得蹭过薇薇安的下颌,痒。
"薇薇,我去把米——"
"铃宝,"薇薇安忽然打断她,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拧开,"今天累不累?"
巫铃儿愣了下:"……还行?下午画室那张水彩快干了,晚上想再罩一层。"她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累了就先去躺会儿。"薇薇安终于拧开了锁,推门,先把她往屋里让,"排骨我腌上,你躺半小时,我喊你起来择菜。"
巫铃儿眯起眼,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她在判断薇薇安是不是又在瞒什么事。但薇薇安脸上什么都没有,和平常一样,只是牵她手腕的那只手温度比平时略高,指腹在她银镯上压了一下,像无声的"别问"。
"……哦。"巫铃儿没再刨根,乖乖踢掉鞋,光脚踩过客厅的木地板往卧室走,"那我躺二十分钟,你别偷吃柠檬饼干。"
"偷吃的是谁啊上次?"薇薇安笑,顺手把书包和购物袋搁玄关,又弯腰把她乱踢的鞋摆正。
巫铃儿回头瞪她一眼,耳尖红了,钻进卧室啪地带上门。
薇薇安站在玄关没动。
她听见卧室里床沿咯吱一声,然后是巫铃儿翻身、被子窸窣、呼吸放平的熟悉节奏——铃宝睡觉轻,但一旦决定"装睡"或者"眯一会儿",呼吸会刻意放得比平时长半拍,像在骗谁。
薇薇安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没骗过我哦,铃宝。
但她没戳破。她只是把玄关灯关了,只留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然后走到厨房,把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搁水槽里冲。水流哗哗的时候,她另一只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截油布裹的桃木剑——巴掌长,暗红色的木身,柄端七道返形符用朱砂描得发亮,剑格那里嵌了粒极小的、她自己的一滴本源凝的"瞳",平时隐着,遇邪物会自动醒。
她指尖在剑格上蹭了一下。
瞳"醒"了,极细的金芒一闪,又灭。
厨房的窗户外头,天正往深蓝里沉。
巫铃儿其实没睡着。
她躺在被子里,眼睛闭着,呼吸放得绵长,但银镯的震从进门那一刻就没停过——不,是变了。进门之前是"有人拿指甲刮"的细碎震,进门之后变成了"有人拿指节叩"的闷响,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腕骨,震得她小臂发麻。
她没睁眼,也没动。
薇薇安在厨房冲刷排骨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水声,塑料袋窸窣,然后是砧板"笃笃笃"切姜的节奏——很稳,和她平时一样稳。但巫铃儿听得出来,薇薇安切姜的间隔比平时短了零点几秒,像在想事。
外婆以前在苗疆讲过,"银器认主,也认邪。邪物近三里,银先躁;邪物近一丈,银会哭"。她这镯子是外婆给的,传了三代,从小戴到大,除了去年在湘西山里遇到过一次"过路的东西"震过半宿,再没这样过。
而今天从出教学楼开始震,到现在——镯子贴着腕骨那圈细汗,凉的,但镯身是烫的。
她在被子里把指尖搭在镯子上,无声地"问"它。
镯子震了两下,闷的,像在说"东西在,近,盯着你"。
巫铃儿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她知道薇薇安在瞒。从早上那条"红影子"的新闻开始,薇薇安就没让她再追问过城西的事,下午下课那条推送薇薇安扫一眼就把手机扣了,超市报刊架那张号外薇薇安多看的那两秒她也看见了——薇薇安以为她没注意,但她注意力从来都在薇薇安身上,比在任何课本上都集中。
还有那截油布的味道。
刚才薇薇安从背包侧袋摸东西的时候,油布的味飘过来一缕——朱砂,老桃木,还有一丝……很淡的、像薇薇安睡前偶尔会泄出来一点的那种"不对劲"的香,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她偷偷闻过好多次,没敢问。
银镯说"邪物近一丈会哭"。
那薇薇安背包里那截油布……是给邪物准备的。
巫铃儿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吸气,呼气,呼吸还是绵长的那副样子。
她不想戳破。她想看看,薇薇安到底准备了多少没告诉她的事——以及,如果那东西真来了,薇薇安会不会……让她看见。
天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微的,暖黄的光"滋"地暗了半秒,又亮回来。薇薇安切姜的刀顿都没顿,但她指尖在砧板上轻叩了三下——是"来了"的暗号,她自己跟自己定的。
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转得快了点。胭脂红的丝已经从城西漂到了这栋楼底下,正顺着下水管道往上"爬",像一条没骨头的红蛇。量级——单只,T0,锁定目标……
她视野里,那缕红丝在二楼(她和巫铃儿这层)停了一下,然后"嗅"似的往左偏了偏,对准了她家这扇门。
门锁"咔哒"一声,极轻,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锁芯。
薇薇安放下刀,抽了张厨房纸擦手,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那截油布裹的桃木剑,展开,握在手里。桃木剑一离油布,剑格那粒"瞳"就亮了,金芒顺着七道返形符爬,整柄剑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红光,像被炉火烘过的铁。
她没立刻出去。
她先听。
——唢呐。
极远,极闷,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调子尖,扯着嗓子那种,吹一声,停半息,再吹一声。
第一声。
客厅的落地灯又闪了,这次闪得久,暗了三秒才回来,灯罩里那盏暖黄的小灯泡"滋滋"了两下,像接触不良。
薇薇安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她视线落在卧室门上——门缝底下的光也跟着闪,一下,两下。
第二声唢呐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卧室里巫铃儿的呼吸乱了半拍。
很轻,但薇薇安听得出来——铃宝装的,刚才还绵长,现在憋住了,像在咬嘴唇。
薇薇安眉头拧了一下。
游戏设定里,鬼新娘锁定目标是"独自行动的员工",且"只有被锁定的员工才能看见她"——但这一只漂到她家门口停了,唢呐响了,灯闪了,说明锁定的不是她,是……
她一步跨到卧室门前,手已经搭上门把。
第三声唢呐。
尖得刺耳,像有人拿锥子刮玻璃。客厅的灯"啪"地全灭了,只剩窗外城市远处的霓虹投进来一点蓝紫色的光,把客厅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薇薇安听见——不是听见,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到了卧室门上,很轻的红嫁衣摩擦门板的声,窸窣,像蛇蜕皮。
然后,门把"咔"地往下压了半寸。
薇薇安没犹豫,一脚踹开卧室门。
"铃宝!"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城市光,足够她看见——
巫铃儿还躺在被子里,但被子已经被掀开一角,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冰蓝色的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而她上方,空气正"扭曲"似的荡开一道红影——大红的嫁衣,绣着暗金的凤穿牡丹,领口立着一圈白绒,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汽洇过的墨,只有嘴唇那抹红艳得滴血,嘴角翘着,在笑。
她正俯身,枯得能看到青筋的手——不,不是手,是半透明的红影凝的爪——已经搭上了巫铃儿盖在被子上的手腕,银镯在她腕子那儿"嗡"地一声尖鸣,震得被子都起了细波。
第四声唢呐没响——因为第三声还没停,她就已经从虚影往实体"落"了。
游戏设定:前三次虚影无敌,第四次扑实体,触之即死。
薇薇安眼底那点温直接炸了。
"你托马——"(托马:你礼貌吗?)
她没把话说完。桃木剑在手里"铮"地一声,返形符全亮,剑格那粒瞳金芒爆开,她一步跨到床前,没管什么蓄力三剑的规矩,直接一剑从下往上撩,剑尖对准那红影的心口——那地方游戏里标着"怨核",是鬼新娘未入轮回那缕执念的锚点,也是重塑本源最能"咬"住的地方。
"滋——"
像烧红的铁捅进猪油里的声。红影"嘶"地一声尖叫,那张模糊的脸猛地转向薇薇安,嘴角咧到耳根,唢呐声瞬间拔高到破音——但桃木剑的返形符已经勾住了她的"形",薇薇安那一丝本源从剑格里渗出来,顺着剑身爬进红影心口,像根烧红的针戳进冻住的蜜,开始"拆"。
重塑的能力在这一瞬醒得彻底。
不是"修复",是"重铸"的反面——"拆形"。薇薇安前世捏过多少东西自己也记不清,捏得起就拆得开,鬼新娘这副用怨气+未了执念+古蜀外溢的那缕"祭气"拼起来的身子,在她眼里像个粗劣的泥娃娃,接缝处全是漏的。
"滚回你的祭里去。"她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桃木剑往里又送了半寸,"她是你动得的?"
红影挣扎起来,嫁衣的袖子抽得床头柜上的水杯"啪"地摔碎,巫铃儿银镯的鸣声尖得几乎要破,但薇薇安的手稳得像焊死的,剑尖那缕本源"撕拉"一声,把红影的心口从中间"犁"开一道——
怨核掉了出来。
是一枚金戒指。
粗的金丝缠成戒圈,戒面嵌着那颗暗红色的"石",但此刻石里的红正被桃木剑的金芒往外抽,像抽丝,一丝一缕地散,散成极细的、胭脂色的烟,又被薇薇安剑格那粒瞳"吞"进去——重塑本源在"回收"这枚怨核的浓度,按游戏里的算法,4万点,刚好是鬼新娘全身怨气凝出来的极值。
红影"嗬"地一声,身子开始散,从心口那道口子往四肢褪,像红墨水滴进清水里,洇开,散,最后剩个模糊的、穿嫁衣的影子在半空顿了顿,朝薇薇安的方向——不是朝巫铃儿了——歪了歪头,像在"看"她,然后"噗"地一声,灭了。
卧室里骤然安静。
窗外远处有车开过去的声,楼下谁家电视开着,新闻女主播的声音飘上来一缕:"……城西老巷今晚再度……"
薇薇安没听。她收回桃木剑,剑身上的红光褪回去,返形符一道一道暗下来,她甩了甩手腕——虎口震得发麻,这具身子还是太"普通",拆T0的形有点吃力。
然后她才转头。
巫铃儿还躺着,冰蓝色的眼睛睁着,看着她,被子掀在一边,银镯还贴在腕上,镯身烫得泛红。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薇薇安,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喘着气,手里攥着柄泛红的桃木剑,脚边躺着枚刚掉的金戒指,床头柜的水杯碎片溅到她拖鞋边——全刻进视网膜里。
薇薇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托马"和"她是你能动得的吗"还有拆形的全过程,铃宝全看见了。
包括桃木剑亮符、包括她眼底那点金芒(荷鲁斯的凝视应激性外泄)、包括她一口"拆形"说得跟家常话似的。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圆。
"……铃宝。"
巫铃儿还是没说话。她慢慢坐起来,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她先看了一眼床沿边那枚金戒指——金丝,暗红戒面,此刻戒面里的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一层极淡的、像琥珀里封的血丝似的东西,在暖黄的城市光里泛着点诡异的润。
然后她抬头,看薇薇安。
"桃木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刚醒,但又不是刚醒的那种哑,"朱砂画的符……我上次看你写生本上画过类似的。但这柄,不是你上周才削的那根桃枝吗?"
薇薇安:"……"
"银镯刚才没震错,"巫铃儿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咸了没,"它震,是因为那东西进门。但你……"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在薇薇安脸上停住,"薇薇,你刚才那眼睛,和平时不一样。"
她说得轻,但每个字都准。
薇薇安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桃木剑搁在床头柜空着的那角——避开碎玻璃——然后她在床沿坐下,离巫铃儿半臂远,没碰她。
"银镯没震错。"她开口,声音也低,"那东西叫鬼新娘,游戏里T0级的怪,锁定独行者,前三次虚影手电闪加唢呐三声,第四次扑实体,触之即死。"她顿了顿,"今天城西那几起'昏厥',是她锁了四个独行的姑娘,没下死手,但抽了点'喜气'——就是她们手里的金戒指,怨核凝的。"
巫铃儿眨眼:"……游戏?"
"嗯,游戏。"薇薇安没解释是哪来的游戏,只说,"我……知道怎么对付。桃木剑是按游戏里的配方做的,朱砂加我一点……"她卡了下,"加我一点'私货',能勾她的形。刚才那套叫'拆形',是我……会的另一件事。"
她说得含糊,但巫铃儿没追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铃宝聪明,聪明在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刨根。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枚金戒指,伸出没戴镯子的那只手,指尖虚虚点了点戒面:"那这个?"
"4万。"薇薇安说。
"四万块?"
"不是钱。"薇薇安伸手把戒指拈起来,托在掌心给她看——戒面那层"琥珀血丝"在她掌心缓缓转,像活的,"是超自然浓度。这枚戒指里压了4万点的怨气,我刚才'拆'她的时候回收了一半,剩下这一半凝在戒面里,算是……战利品。"
她顿了顿,把戒指往巫铃儿那边递了递:"给你。"
巫铃儿没接。她冰蓝色的眼睛在戒指和薇薇安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薇薇安虎口那点被震出来的红痕上——刚才一剑送太狠,桃木剑反震的。
"你刚才,"巫铃儿声音更低了,"说'她是你动得的'。"
薇薇安喉头动了动。
"薇薇,"巫铃儿终于伸手,没接戒指,先握住她攥剑的那只手,指尖压在她虎口那点红痕上,很轻地蹭了蹭,"你到底是什么呀?"
不是怕,不是疏远,是那种"我早就猜你有秘密但现在你终于漏了一点出来所以我得问问清楚"的语气,尾音甚至没抖,稳得像她银镯平时贴着腕骨的那种温。
薇薇安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没立刻答。
卧室窗外,城市的霓虹又换了一轮,远处某栋楼的广告屏红绿交错,扫过巫铃儿银白的发梢和薇薇安搁在床头柜那柄还泛着余温的桃木剑。地上水杯的碎渣亮晶晶地散了一片,像谁把星星碾碎了撒这儿。
"……不好说。"薇薇安最后说,声音放得很软,"但铃宝,我不是坏人。刚才那东西要是动了你,我能拆它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它不敢再往这栋楼漂。"
她说得认真,不是哄,是陈述。
巫铃儿看了她几秒,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冰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像冰湖化了点边:"谁问你是不是坏人了。"她伸手,把薇薇安掌心那枚金戒指拈起来,托在自己手心看了看——4万浓度的怨核在戒面里缓缓转,暗红的"血丝"像活的,但她银镯贴过去的时候,那"血丝"居然缩了缩,像怕。
"银镯说它不讨厌这个。"巫铃儿说,"外婆说过,银器认主也认'干净'。这个……"她顿了顿,"虽然是用怨气凝的,但被你拆过一遍,剩下的都是'顺'的。"
她把戒指套在自己小指上——大了,晃荡荡的,但她也没摘,只是抬手看了看,冰蓝色的眼睛在戒指和薇薇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脸上:
"薇薇,下次——"她停了下,改口,"没有下次。但有东西再来,喊我。我不怕。"
薇薇安看着她小指上那枚晃荡荡的金戒指,又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半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那只差点被鬼新娘碰过的手腕也拢过来,低头在银镯上亲了一下。
"嗯。喊你。"
"……还有,"巫铃儿没抽手,耳尖红了一瞬,"桃木剑收好。下次再拆,我给你磨朱砂。"
薇薇安笑出声:"行,磨朱砂归你。"
她起身去客厅把跳闸的灯闸推上去,客厅的暖黄光又亮起来,然后折回卧室收拾碎玻璃。巫铃儿坐在床边晃脚,小指上那枚4万浓度的金戒指随着她晃的动作叮地轻响一下,戒面里的"血丝"彻底安分了,像被驯服的什么东西。
厨房里砧板上那几片姜还搁着,排骨在水池里泡着,红烧排骨的晚饭计划被鬼新娘打断了一半,但薇薇安看了一眼卧室里晃脚的那只银白脑袋,觉得也还行。
天塌下来她顶着,铃宝负责磨朱砂。
挺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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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巷今晚第六起,受害者为一对结伴回家的女生,均未受伤,但其中一人手中多了枚金戒指,戒面嵌暗红石,与今日凌晨第四起受害者手中那枚一致。专家称或为同一作案团伙,呼吁市民……」
薇薇安关了电视。
她躺在巫铃儿身边,铃宝已经睡着了,银白的长发散在她臂弯里,小指上那枚金戒指在黑暗里泛着点极淡的暗红,像呼吸。薇薇安伸手,指尖在戒面上轻轻一点——4万浓度,够她再铸半柄桃木剑,或者……给铃宝的银镯加道"护主"的符。
她收回手,闭上眼。
荷鲁斯的凝视在眼底转,西南那团古蜀金芒还在烧,比昨天更亮了点,边缘溢出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口"棺椁"里爬出来。
鬼新娘是第一个找过来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翻了个身,把巫铃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发顶。
下次再来,她还得拆。拆到这方世界的"异常"学会绕开她们家这门牌号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