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铃儿站在玄关穿鞋,银白的长发垂在肩头,小指上那枚4万浓度的金戒指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晃了一下,暗红的"血丝"在戒面里懒洋洋地转,像只吃饱了的猫在伸懒腰。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然后抬头,冰蓝色的眼睛落在薇薇安身上——薇薇安正蹲在玄关往背包里塞东西:桃木剑用油布裹了塞最底层,旁边是那袋昨晚从超市买的柠檬饼干,还有……
"你连朱砂盒都带了?"巫铃儿歪头。
"以防万一。"薇薇安头都没抬,把朱砂盒塞进侧袋,拉链拉好,"昨晚上那东西是从城西漂过来的,今天咱们去城东游乐场,方向反的,按我所知的那个游戏中的设定里这玩意儿属于杀不完的,鬼新娘锁定独行者,咱俩结伴,就算还会重新复活生成,她追不过来。但……"她顿了顿,抬头,眼神认真,"铃宝,昨天的事,吓着你了吧。"
巫铃儿眨了眨眼。
没吓着——这话她说不出口。昨晚那红影搭上她手腕的瞬间,银镧的尖鸣她这辈子忘不掉,但比"吓"更准确的描述是"后怕",以及……一种奇怪的、被人用命护着的热乎劲儿。
"有一点。"她如实说,声音轻轻的,"但更多的是……"她咬了下唇,"更多的是觉得,你一个人扛了好多事。"
薇薇安系鞋带的手停了。
"所以今天,"巫铃儿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柔软的坚持,"去游乐场,我陪你散心。不是你陪我紧绷着。"
薇薇安看了她三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
出门前,巫铃儿去了趟阳台。
她养墨玉的玻璃缸摆在阳台西侧,半人高的缸里铺着湿润的苔藓和几块海螺壳,墨玉——那条通体墨黑、节肢泛着紫光的巨型宠物蜈蚣——正盘在壳底下睡觉,须子微微颤动。
巫铃儿蹲下,指尖在缸壁上轻叩了两下。
"墨玉,我跟薇薇出去一趟。"
墨玉的须子颤了颤,没动。
城东,游乐场。危!
须子颤得更厉害了,墨玉缓缓从海螺壳底下探出头,一对细小的复眼转向巫铃儿,然后又转向屋里正背书包的薇薇安的方向——它顿了一下,整个身子忽然绷紧,须子高频地震动起来,发出极轻的"嘶嘶"声,像在警示什么。
巫铃儿眉心微蹙:"怎么?"
墨玉从海螺壳里完全爬了出来,墨黑的节肢踩在苔藓上,窸窣轻响,它沿着缸壁往上爬了两步,到巫铃儿视线齐平的高度,须子指向窗外——城东方向。然后它做了个让巫铃儿意外的事:它用前半身的几条腿在玻璃上"划"了几下,像在描什么图案,须子又指向薇薇安背包的方向,最后,它退回到壳底下,蜷起来,不动了。
但那"嘶嘶"的警示声,一直到巫铃儿直起身都没停。
巫铃儿回头看了一眼薇薇安,薇薇安正把玄关的伞架摆正,没注意这边。
她低头看墨玉,轻声说:"……那边有'东西'?"
墨玉的须子又颤了一下,这次是极轻的,像是"嗯"。
巫铃儿抿了抿唇。墨玉是外婆传给她的"伴生蛊",向来只在真正危险的邪物临近时才示警,寻常的小鬼小怪它理都不理。它能给出"城东方向有东西"的信号,说明那东西要么量级不低,要么……和巫铃儿或者薇薇安"有关联"。
她想起昨晚薇薇安说的——古蜀那团金芒还在烧,而鬼新娘是"第一个漂过来的"。
"薇薇,"她转头,声音平静,"墨玉说城东不干净。"
薇薇安从玄关那边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然后松开,笑了笑:"那更要去了。"
巫铃儿:"……啊?"
"游乐场人多,"薇薇安走过来,蹲到她身边,也看了看缸里的墨玉——墨玉的须子朝她颤了颤,这次不是警示,是某种辨认似的轻微抖动,"鬼新娘那种锁定独行者的怪,人群里她不敢轻易现形。而且……"她顿了顿,"如果真有东西从古蜀那边漂出来,在人多的地方,它要么不敢动手,要么动手就会暴露——我正好看看,这方世界的'异常'到底漂过来的是什么。"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正好去看看风景"。
巫铃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墨玉从缸里轻轻捧出来——墨玉顺从地盘到她手腕上,冰凉的节肢贴着她的银镯,一冷一温,奇妙地和谐。
"带上它,"巫铃儿说,"它认得邪气。真有情况,它比我先知道。"
薇薇安看着她手腕上盘着的墨玉,墨玉的复眼也看着她,一人一蛊对视了一瞬,墨玉的须子朝她点了点,像打招呼,又像某种古老的认可。
"好,"薇薇安笑,"一起去。"
城东游乐场,"欢乐谷"——海市最大的市内游乐场,周三工作日,人不多不少,情侣、带孩子的家庭、几个逃课的高中生,熙熙攘攘,气球和棉花糖的甜香混着爆米花的黄油味飘得到处都是。
巫铃儿难得穿了件浅蓝的连衣裙,银白长发扎成高马尾,小指上那枚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暗哑的光。她左手棉花糖,右手冰淇淋,手腕上墨玉盘成一截墨黑的手环,在阳光下几乎像个夸张的饰品,没人多看第二眼。
薇薇安背着那个装了桃木剑和朱砂的背包,两手空空,主要负责牵她过马路、给她擦鼻尖上的冰淇淋沫、以及在她被射击游戏摊位的毛绒玩具勾住目光时无奈掏钱包。
"铃宝,你昨天还说后怕。"
"我现在很开心,"巫铃儿咬着冰淇淋,冰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开心和后怕不冲突。"
薇薇安笑出声。
她们玩了旋转木马(巫铃儿选了匹白色的,薇薇安选了匹黑的,两匹马并排转,巫铃儿银发在风里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坐了摩天轮(在最高处巫铃儿指着远处城西的方向轻声说"那边还有红影子吗",薇薇安说"没了,被我拆了",巫铃儿"哦"了一声,把头靠在她肩上),又去鬼屋(宠妻狂魔的薇薇安全程护着她,倒是巫铃儿镇定自若,墨玉则在她腕上微微颤动,对那些人造的"鬼"嗤之以鼻)。
中午在游乐场里的餐厅吃汉堡薯条,巫铃儿喝了大半杯可乐,打了个嗝,脸有点红。
"薇薇。"
"嗯?"
"谢谢你带我来。"
"……傻瓜,该我说谢谢。昨天吓着你了,今天该我赔罪。"
巫铃儿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透得像山泉水:"不是那个。是……谢谢你愿意让我看见。如果你一直瞒着我,我会更难受。"
薇薇安握着可乐杯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以后,"巫铃儿继续说,语气轻轻的,但每个字都稳,"有东西要拆,喊我。我不一定能帮你打,但我能……磨朱砂,喂墨玉,给你递桃木剑。苗疆巫家的人,不会躲。"
薇薇安看着她,半晌,伸手把她嘴角的可乐沫抹掉。
"好。"
下午三点左右,墨玉第一次剧烈震颤。
当时她们正走在游乐场西侧的"童话小镇"区,彩色的小房子、喷泉、街头艺人在吹泡泡。巫铃儿手腕上的墨玉忽然昂起前半身,须子高频震动,节肢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巫铃儿腕骨。
"薇薇,"她压低声音,墨玉和薇薇安自身的被动在示警!周边有超自然怪物!
薇薇安脚步没停,但荷鲁斯的凝视已经在眼底转了起来。她视野里,西南方向那团古蜀金芒依旧在烧,但正前方——童话小镇尽头那片小竹林的方位——飘着一缕极淡的、毛茸茸的、橘红色的影子,不像鬼新娘那种胭脂红的"怨",倒像是……某种"贪"。
"看到了,"薇薇安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鬼新娘。量级低,但……有点眼熟。"
她前世游戏里的记忆翻上来——古蜀遗迹浅层包括各大地图,墓室拐角,幼崽叫声,跟随员工,吃回收物,哭泣变异——
"小熊猫。"她几乎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什么?"巫铃儿没听清。
"没事,跟着我,别离开我三步。"
她们穿过泡泡机喷出的彩虹色泡沫,拐进竹林小径。人渐渐少了,竹林深处有个小广场,中央是个卡通造型的垃圾桶,旁边摆着张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只……
小熊猫。
橘红与深褐相间的皮毛,蓬松的环状斑纹尾巴,圆圆的耳朵,黑溜溜的眼睛。它正抱着个游客落下的棒棒糖,小口小口地啃,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黑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她们——先是看薇薇安,然后看巫铃儿,最后,它的视线落在巫铃儿手腕上盘着的墨玉身上。
墨玉的须子朝它颤了颤。
小熊猫歪了歪头。
然后——它跳下长椅,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朝巫铃儿走了过来。
"……它还挺萌的。"巫铃儿小声说。
"萌归萌,"薇薇安没放松警惕,"游戏里叫它'忘本小熊猫'。友好状态下吃回收物、会跟随、能换物,但长时间不理会它会哭,哭泣不安抚就会变异,变异后110HP,蓄力飞扑一千伤,枪械还减伤60%。"
巫铃儿:"……你说它叫什么?"
"忘本。"薇薇安嘴角抽了一下,"因为它会变。萌宠变怪物,就叫'忘本'。"
小熊猫已经走到巫铃儿脚边了,它仰起头,黑眼睛看着她,又看看她小指上那枚金戒指,忽然伸出小爪子,轻轻扒了扒她的裙角。
巫铃儿低头看它。
"……它喜欢你的戒指?"薇薇安挑眉。
"可能是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巫铃儿蹲下来,与小熊猫平视,"你好呀,小家伙。"(薇薇安:我觉得这货是想吃这个4万价值的金戒指。)
小熊猫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薇薇安眼皮一跳的事——它松开扒着裙角的爪子,转而指向巫铃儿手腕上的墨玉,又指了指薇薇安背包的方向(桃木剑和朱砂在里面),最后,它小跑到长椅边,把那个棒棒糖放下,用小爪子推了推——像是在"献礼"。
"它在……示好?"巫铃儿看向薇薇安。
"不是示好,"薇薇安蹲到她身边,荷鲁斯的凝视在小熊猫身上扫了一遍,"它在'评估'。游戏设定里,小熊猫会跟随员工,但它不是随便跟的——它跟'对它有用'的人。你银镯里有巫家的蛊气,墨玉又是活的伴生蛊,它感应得到你'养得起'它。"
"那怎么办?"巫铃儿问,"收了?"
薇薇安看了她一眼:"你想收?"
"它挺可爱的,"巫铃儿实话实说,"而且……墨玉没拦它。墨玉如果觉得它危险,早就绷直了。"
薇薇安低头看墨玉——墨玉依旧盘在巫铃儿腕上,须子朝小熊猫颤着,但不是警示的那种颤,而是某种……辨认、接纳般的微颤。
"行,"薇薇安下了决定,"收。但按规矩来——游戏里收小熊猫,要么用葫芦吸,要么蝶蛊后收。铃宝,你技能呢?"
巫铃儿一愣:"我……有什么技能?"
薇薇安这才想起来——这方世界的巫铃儿还没"觉醒"游戏里的员工技能,她只是个普通的、会画水彩的美术系女生,银镯和墨玉是外婆传的伴生蛊器,但"蝶蛊迷心""百鬼归一"这些技能,需要契机,或者说需要薇薇安这个"知情者"给她点一把火。
"这样,"薇薇安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昨晚她用朱砂和一丝自身力量本源临时捏的,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葫芦"状容器,表面用返形符描了收摄的纹路,算是这方世界"山寨版"的收怪葫芦,"我给你临时做了个'葫芦'。巫家蛊术里本来就有收灵的本事,你银镯就是媒介。"
她把"葫芦"递给巫铃儿:"握在手里,想着'收它',银镯会替你引路。"
巫铃儿接过那枚朱砂葫芦,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问,只是握紧了。
小熊猫还在长椅边蹲着,黑眼睛滴溜溜地看她们,像是明白她们在商量什么,但不急,也不闹,就那么乖乖等着。
"它真的不攻击人?"巫铃儿确认。
"友好状态不攻击,平常时候还挺可爱的,喂回收物或者垃圾,还能吐大金呢。"薇薇安说,"但有两个忌讳——一不能吓它,二不能长时间不理它。吓到或者冷落都会让它哭,哭了不抱起来摇晃安抚就会变异。"
"那就……别吓它,也别不理它。"巫铃儿站起身,朝小熊猫走去。
小熊猫仰头看她走近,小爪子扒了扒地面,没跑。
巫铃儿在她面前蹲下,伸出另一只手(没戴墨玉的那只),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熊猫的毛蓬松温热,它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像只家猫。
"我想收你,"巫铃儿轻声说,"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家有墨玉,有银镯,有薇薇,还有……红烧排骨。"
小熊猫"吱"了一声。(好久没玩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声音。最近更新,我听说官方送道具皮肤了,还有限定免费皮肤。我才回的坑,因为比较忙,两本书都可能会非常晚更新,也因为断更很久了,这几天会赶进度弄回来的。)
巫铃儿握紧了朱砂葫芦,银镯贴着腕骨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一股极细的、从外婆那一脉传下来的"蛊引"之力顺着银镯流向葫芦,葫芦表面的返形符一道一道亮起来,泛着极淡的朱砂红。
"收。"她轻声说。
葫芦口"嗡"地一声,一股柔和的吸力笼住小熊猫。小熊猫没挣扎,它抬头看了巫铃儿一眼,黑眼睛里像是认了命,又像是乐意——然后化作一缕橘红色的光,被吸进了葫芦里。
葫芦在巫铃儿掌心转了一圈,符文熄了,变回普通的朱砂质地。
巫铃儿握着葫芦,抬头看薇薇安。
"收好了?"薇薇安问。
"嗯,"巫铃儿感受着葫芦里那团暖暖的、橘红色的小东西,"它在里面,很安稳。像……睡觉。"
墨玉在她另一只手腕上须子颤了颤,像是认可。
薇薇安松了口气,嘴角勾起来:"欢迎家里多一口。不过铃宝,记住——小熊猫'忘本'不是白叫的。以后每天至少跟它互动一次,喂食、抚摸、放出来遛遛都行。要是把它一个人扔葫芦里不理,它哭起来……变异了可不好收。"
"忘本……"巫铃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葫芦,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那以后就叫它'忘本'?"
"随你。"薇薇安笑,"不过游戏里大家都叫它'忘本小熊猫',你叫它忘本,倒是正统。"
巫铃儿把葫芦小心地收进裙子的口袋里,然后伸手,揽住薇薇安的腰,把脸埋进她肩窝。
"薇薇。"
"嗯?"
"谢谢你……让我参与。"
薇薇安摸了摸她的发顶,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傍晚离开游乐场的时候,夕阳把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和小熊猫的毛色一模一样。
巫铃儿手腕上的墨玉安静地盘着,须子偶尔颤一下,但不再警示。它接受了"忘本"的存在,就像它接受薇薇安一样——伴生蛊认主,也认这个家。
薇薇安背着背包,牵着巫铃儿的手,两人沿着游乐场外的林荫道往地铁站走。
"铃宝。"
"嗯?"
"回去我教你银镯的用法。游戏里你那个角色叫巫铃儿,技能是'蝶蛊迷心'——能操控怪物。你银镯其实就是蛊引的载体,墨玉是你的伴生蛊,小熊猫……忘本,以后就是你的'第一个收服怪'。"
巫铃儿脚步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转向她:"……我的技能?"
"你的。"薇薇安很肯定,"这方世界的'异常'越来越多了,古蜀那团金芒烧得正旺,鬼新娘只是探路的。以后还会有更多东西漂过来——兵俑、精绝女王、土拨鼠、影怪……你需要能自保的能力。"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巫铃儿,双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你只是'被保护的那一个',铃宝。你本来就是能操控怪物的人。"
巫铃儿看着她,半晌,冰蓝色的眼睛里涌上一点水光,但她没哭,只是用力握紧了薇薇安的手。
"那你要教我。"
"教。"
"全部。"
"全部。"
两人相视一笑。
地铁站的方向,人流如织。夕阳的最后一点橘红沉到楼群背后,城市的霓虹一盏一盏亮起来。
薇薇安视野里,荷鲁斯之眼的西南方向,那团古蜀金芒依旧在烧,但今夜,它似乎……安静了一点。像是知道,这边有两个人,一个握着桃木剑,一个葫芦里收了忘本,手腕上盘着墨玉——
这一家子,不好惹。
回家路上,巫铃儿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朱砂葫芦,贴在耳边听了听。
里面传来极轻的、橘红色小东西"呼噜呼噜"的呼吸声。
她笑了,把葫芦贴在心口,冰蓝色的眼睛在地铁车厢的灯光下亮得像星。
"忘本,"她轻声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葫芦里的小东西"吱"了一声,像是应答。
薇薇安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手伸过去,十指和她交握。
地铁轰隆隆地驶向夜色深处。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某个古蜀遗迹的封印裂缝里,那团金芒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看"向这边——
然后,它缩了缩,继续烧着。
等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