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爱莉丝。”
鲜血溅洒在待客小房间里,一具神情肃穆的尸体倒在中央,脖子上有明显血痕。
他身上无甲,胸前挂有勋章,是象征爵位的勋章。
桌上,十字剑沾染了鲜血,剑尖朝向城防营的方向。
“为什么,他们会拒绝支持我呢?”
坐在待客沙发上,奥菲莉低着脑袋,完全看不见表情。
“是其中一位受俘的骑士吗?”
先是向她微微鞠躬,然后,赶到现场的爱莉丝才问起了情况。
“嗯,另一个也死了,比这个还早一些。”
黯然失神地点头,奥菲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痛苦。
“为什么他们宁可面对死亡,也不愿意跟随我?”
“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小姐。”
爱莉丝无动于衷。
“您认为骑士为什么要追随您?”
“古老的誓言……或者别的什么……不是有钱就足够了吗?他们不就是需要名分和钱财吗?”
“小姐,您随手扔一块肉,当然可以让庭院里那些收保护费的流氓为您卖命,也可以让城防营为您卖命,因为他们从生下来就趴在泥水里,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能吃。”
“但骑士却又不同。”
缓缓走到那具尸体旁,在木杖支持下,细细端详那把象征荣誉的十字剑。
转过身,爱莉丝看见金发少女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们比流氓更贪婪,比士兵更傲慢,普通的财富喂不饱他们,他们需要自己去搜刮民脂,于是,贵族给予了他们合法收钱的权利。”
走到奥菲莉身前,微微俯下身,爱莉丝看着金发少女迷茫无措的眼睛。
“可是小姐,你宣布那些三流九教的人也可以去收钱了。”
“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就这么消失了。”
“您让一群市井流氓去收商会的钱,抢了骑士们的收入;您用那些恶棍把这些高贵骑士打落马下,踩在雪地里,充满羞辱。”
“那是你……!”本想要甩锅,但奥菲莉很快又回忆起那个早晨。
“我早已经说过了,小姐。”爱莉丝点了点头,却并不接茬,“那是您做出的选择,我只是将选择放在您面前。”
“来看这里,小姐。”
桌子上有一封信,似乎是这位骑士死前以血写下。
将它拿起,交予奥菲莉,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从白变红,又由红变青。
“他居然敢这样骂我!”
愤怒的奥菲莉居然直接撕开了一整张信。
不止如此,她猛地坐起身,直接拔下了那名骑士的爵位勋章,狠狠摔在地上!
“我是萨沃坎家族的人,血脉高贵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骑士,连爵位都是我父亲赐予的,又不是教廷册封的神圣骑士,也没有称号,居然敢骂我是篡权者?”
宁可死,他们都不愿意承认她!甚至在死前,他们还特地把尽忠的对象写成了齐亚诺!
“可耻!下贱!”
“小姐。”
“……”
平静的声音如冷水淋头,奥菲莉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抱歉爱莉丝,我、我失态了。”
“不,这是人之常情。”
主子对仆从道歉,多么滑稽的一幕。
但它就是发生了。
牵起奥菲莉的手,爱莉丝领路在前,两个人穿梭于石柱间的过道,从二楼走下一楼,去到了另一名骑士的房间。
尸体还没有处理,没有人敢在奥菲莉开口之前处理,僭越了主子不一定掉脑袋,但一定会扣钱。
同样的,尸体留下了一封信。
信件内容爱莉丝依然没看,但从奥菲莉黑下去的脸色就能略知一二,又是骂人的。
“我现在真想多弄死一次,把这些口无遮拦的粗俗之人。”
“我很遗憾不行,小姐。”
但逝者已死,哪怕他们留下的遗言极大不敬,奥菲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让仆从进来将尸体抬出去后,她表情惆怅,坐在了沙发上。
“我真的赢了吗?爱莉丝?”
“取决于您怎么看,如果这一两个人的死亡动摇了您。”
“但那不是一两个人这么简单……他们有名字,也有自己的家庭,爱莉丝……”
“但现在他们没有了。”
爱莉丝歪着头,似乎并不理解小姐的情绪波动。
“您先前才厌恶他们对您的辱骂,现在又为何要因为他们的生命而动摇呢?”
“毕竟、毕竟……”奥菲莉支支吾吾。
她也没办法解释,这对她来说太难了。
即便三番五次对自己强申不能心软,要对所有人负起责任,但真到了这一步,她却还是会为一些人的不识好意感到恼怒。
归根究底,她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万众一心,对她万众一心。
“……唉。”
随着理智渐渐占据大脑,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在心里升起。
奥菲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爱莉丝说错了吗?可是听起来很像一回事,自己也反驳不了。
是爱莉丝语气太硬了吗?之前她都是哄着自己吗?不过人有心情好坏,她不可能因此怪罪啊?
“爱莉丝。”
“怎么了?小姐?”
“你出身哪里?能再说一次吗?”
“我来自更北的地方,镇子很小一个,叫苦盐镇,小姐。”
“……”
“我不会威胁到您,小姐。”
“……”
默默站起身,奥菲莉若无其事地走到房门前,关上了门。
骑士的鲜血诱人无比,地毯饥渴地啜饮鲜血,将二人各自站着的地方染成了暗红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
“爱莉丝就是爱莉丝,奥菲莉小姐。”
铮!
佩剑拔出!
“你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剑芒指向了她,但眼底依然寻不到半分惊惶。
把玩自己垂落的发丝,银发少女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边境苦寒之地,出身那里的你,怎么会懂得权力的运作?”
“我早就该想到的!”
奥菲莉的声音在发抖,剑尖也在发抖。
“爱莉丝,你太聪明了!你把我身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你把刘易斯算计死了!把我也蒙在鼓里!你到底是谁派来的?齐亚诺?还是我父亲?!”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给我说!!”
自从接手石堡以来,背叛、暗杀、算计,这些快要将她完全淹没。
奥菲莉的精神本就已经游走在了崩溃边缘,噩梦与死亡几乎让她睡不了一个好觉。
现在,就连最信任的女仆也要背叛于她吗?
“我不来自任何人哦?”
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别动!”奥菲莉霎时厉声警告,“你别以为我不敢——”
“——薇奥拉·德·诺曼。”
爱莉丝轻声开口。
“这是我姐姐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