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嗯……”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衿猛然回过头，看到熟悉的身影，“鸫！”

鸫看着衿，他露出微笑，但也遮不住他眼里的疲倦。

“我还……活着吗？”眼前的场景让衿感到不真实，先前的画面和现在，落差太大了。

“你还在……”鸫的声音有些沙哑。

衿坐起身，鸫扶着她。

衿看了看自己，干净的皮肤，舒适的睡衣，应该是鸫做的。

衿转过头，他们互相看着，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衿先打破沉默，“那个……是你救了我？”

“嗯……”

鸫淡淡地回应让衿感到愧疚，“你……看到……我……”

“对……”

“……，对不起……”

“不……你不需要道歉……”鸫的声音从沙哑变得有些哽咽。

衿倒在血泊里，手上握着的破璃碎片，她划破的脖颈，他一下就知道了衿在想什么。

他麻木了，挥之不去的无力感，自一切发生后，从未消失。

鸫自己有时都在想，让一切都结束吧，一切都抛之脑后，他只是一个稍微厉害点的学生，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他能做什么？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无力，绝对的无力。

可每次想起衿，他放不下，他怎么能放下，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不管是曾经的衿，还是现在的衿，在他眼里都是祂。

那个明明温柔，却嘴上不饶人的祂，明明是个感性的孩子，却总装作不在意，明明自己不开心，却劝导其他人别沉浸在悲伤中……

他们的相识在一次衿的乱跑，那个童心最盛的时候，衿和鸫认识在一个狭小的小胡同。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说到底还是那时候衿的热情吧，让两人架起了联系。

鸫这一生觉得最幸运的事，就是那个下午见到了衿，改变了他太多太多。

衿现在一直处在水深火热里，他还不能逃，他绝对不能逃，要保护她。

可这样的执念越深，带来的痛苦就越疼，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救我……”衿撇过头，她不敢直视鸫的眼睛。

这一问让鸫心头一颤，他那些压抑的情感像火山喷发一样冲上心头，“我不能失去你！”

他大声地喊着，用手死死抓住衿的肩膀。

衿被他抓得有些吃痛，鸫意识到自己不该的行为，松开手。

“不……你不能和我一起……你们……会……”衿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要我离开……你们就不会有事了……你们……你们还有自己的人生……你们……你们会更好的……”衿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大脑开始混乱。她不舍，但她更不愿身边的人因她而死。

“我的人生只有你了！”鸫大喊，这一声把衿吼清醒。

鸫瘫在椅子上，“我只有你了……我的家人……早就因为意外离世了……我们相见的那一天……我刚参加完他们的葬礼……”衿瞪着眼睛看着鸫。

鸫长呼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从没有和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因为我害怕，害怕我们的关系会多一层你对我的怜悯，我害怕这样，可能……是我太要强了吧……总之我的身边早就没了其他人。我父亲的其他亲人……看不起他，我的母亲……已经没有亲人了。在那天葬礼上，我父亲的亲人，他们来了……他们对我说……你是他的孩子，你以后也没什么本事……说，你是个没人关心的孤儿……反正，就是一些很难听的话，他们看不起我父亲，所以他们也看不起我。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他们的话，对于我来说，真的，很痛，当时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真的不配得到关心，不然，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我一边想着，一边回家，在路上，我撞见了你。”

“我和你认识后，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玩，很快乐，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你每次都能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那些话，父母离开的悲痛，慢慢在你的影响下淡化了。我曾经想过，如果那天我没遇到你会怎么样，可能……我会一直陷在里面，变得颓废。但是我遇到你了，在那之后，受工会的资助下，我开始自己生活，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衿，你曾经和我谈心，你说你是在孩子里的小透明，说你很幸运遇到了我，遇到一个将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可是你不知道，自以为无人在意的你，拯救了另一个孩子。”

衿听完屈起双腿，将脸埋在里面，没有说话。其实她很早以前就猜到了鸫的家庭情况，但她从来不过问，别人不愿说的，她绝不会去问，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鸫心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她绝对不能让鸫因她而死。

“那个……晓呢？”

“晓在工会，好像有什么事要处理。”

那个家伙……还是这样……

沉默，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太阳落下，但还留下一点余温，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的蓝色时刻。

“要吃点东西吗？”鸫打破沉默。

听了鸫的话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最近几天都是靠「灵体」撑着的。

“嗯……”

“坐好，我去准备。”说完，鸫离开了房间。

最后再侥幸一回吧，衿心想，她还想和他再待一晚上，就一晚上，然后，她就会离开，让他们远离自己。

时间没过多久，鸫就回来了，衿吃完后，躺在床上，她还是感觉不安。

“鸫……晚上能不能……再陪我睡一次……？”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

“额……好……好的……”鸫眼神躲闪着。

平静的夜，鸫闭着眼睛，但他难以入睡，虽然曾经和衿一起睡过一次了，但这次不太一样。

他清晰地感受到衿的鼻息吹到他的脖颈，还有衿身上花香般的气味。

夜已深，但月亮很美，透过窗户，挤过窗帘，射进房间，空中的烟尘在光的照射下像是点点荧光。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衿闪着她的眼睛，她还没睡。

“你在……看什么？”鸫有些害羞。

“看你……”

衿直接的回答让鸫的脸涨涨的。

“还不……睡吗？”

衿没有回答他，依旧静静地看着鸫。

两人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看着对方眼睛。

突然，鸫浑身颤抖了一下，衿的手攀上他的身体，静静地抱着。

她拉进了距离，这次衿没有埋下头，而是正对着鸫。

这个距离对鸫来说太近了，他的大脑空白，难以思考。

“衿……我……”有些话，想说出口，却难以开口，但不说，或许便不会再有机会。

“什么……”衿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在期待，期待鸫后面的话。

“我……”年少的情愫像是酸涩的柠檬，哽在喉间。

“xi……”他恐惧，他恐惧她的离开，他想保护她，可他做不到。

“喜……”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或许是「彼岸」，或许又是谁，但衿总会又要踏上危险的路径，可能几周后，也可能几天后，当然，也可能……就在明天。

“欢……”慢了，比错过更令人痛苦，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而当下，就只有他和她，二人一起，在这个美丽的夜晚，平静的夜晚。

“你！”这是名为爱的誓言，厮守的愿景，穿越时空，贯彻曾经，现在，未来。

鸫的喘气声很大，心脏狂暴地跃动。时间糊成凝胶，难以流动。

鸫对衿的感情转变，就像是炽热、耀眼的太阳落下，将自己的光芒变成了柔和的月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鸫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情感的变化，或许是从那丝莫名的“占有欲”的升起开始的。

他先前还有些抗拒，可他见过了她的笑，她的闹，尤其是那一夜的同眠。

那坚定的墙松动了。

可能……衿会在意，他知道，这样直接的话，很不好，但他害怕，怕得要死，明天……明天她还会在他身边吗？以后……我还会见到她吗？

如果衿因此而疏远他，他也接受，但有些话，不说，就可能真的没机会了。

他在心里道歉，道歉自己的莽撞，道歉自己可能让衿难堪。

让我任性一次吧……就这一次……

他不敢看着衿的眼睛了，闭上眼睛。

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似乎更近了。

“我愿意……”

声音很轻，似乎也很远，鸫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衿。

此刻，他们的鼻尖似乎都要触到一起了。

“什……”鸫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敢相信。

衿把手指轻按在鸫的嘴唇上，阻绝了鸫接下来的话。

“好……好啦，睡觉了……”衿埋在被子里。

鸫的大脑处理完了刚才的信息，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衿的头发，将她娇小的身躯护在怀里。

……

对不起……

……

那是第二天的早上，鸫睁开眼睛，看不到身边的人，他焦急地起身，环顾四周，无人。

他害怕的，仍会发生。

他下了床，身上还有昨晚她抱着他的触感。

床头柜上放着一朵花，一个字条。

“原谅我，我不想有人再因我而死去。”

昨晚的一切，像是场梦，看到这个字条，鸫才被狠狠抽醒。

那夜的美，是今天的痛。

花是一朵紫丁香，鸫颤抖的将它轻轻拿起。花朵在他手中慢慢消散。

紫丁香的花语，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