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穿衣镜前,扯了扯裙摆。蓝白格子的百褶裙,长度刚过膝盖。前世穿战甲从来不考虑这种问题,战甲是暗渊玄铁整铸的,别说走光,连条缝都没有。
她试着迈了一步,裙摆跟着一起晃动。又迈一步,裙摆晃得更厉害了。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细,膝盖骨突出来一小块。这双腿上辈子一脚踹塌过城墙,现在走路上步子大一点就可能走光。
她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死了。"
前世六百年走路从不低头。叉着腿,大步流星,踩着魔都黑石地砖走得虎虎生风。现在得并腿,得小步,得看风向。
六百年魔王,被一条裙子制服了。
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
"沈墨!粥凉了!你再不下来我上去掀你被子了啊!"
姑姑沈秀兰。嗓门穿透两层楼板毫不费力,围裙上的油渍比她面馆的菜单还丰富,锅铲挥起来比战斧有气势。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少女,拉了拉裙摆,下楼。
厨房里粥冒着热气。她那碗比旁边空碗多了一半。沈秀兰靠在灶台边,上下打量她。
"头发也不梳。"
"梳了。"
"梳了?鸡窝都比你好打理。"
沈秀兰伸手在她脑袋上胡噜两把,力道大得沈墨趔趄一步。
"女孩子要打扮,你看看人家晚晴。"
沈墨端起碗喝粥,不接话。
隔壁晚晴。那个声音的主人。
她左手腕又热了一下,一闪而过。
粥没喝完,门开了。
直接推开的,连门都不敲,跟自己家似的。
"阿墨!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顾晚晴站在门口,马尾扎得高,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拎着两个饭团,保鲜膜包着,还冒热气。
她比沈墨高半个头。
沈墨端着碗,看着她走进来,绕过餐桌,顺手帮她理了理翘起来的衣领。
手指碰到脖子的时候,沈墨整个人僵住。
跟凉无关。那双手碰到她的瞬间,左手腕的封印纹路跳了一下。
又是那个画面。火焰,白袍,一闪而过。
沈墨握紧碗。
"怎么了?"顾晚晴歪头看她。
"没事。"
"你脸红了。"
"粥烫的。"
顾晚晴笑了一声,没追问。她把一个饭团塞进沈墨手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
"走了走了。"
沈墨被拖着出了门。胳膊上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柔软的,温热的,隔着校服袖子也能感觉到。
六百年魔王上一次跟人这种距离的肢体接触,是在战场上。那个人把剑捅进她胸口。
这次贴上来的,是隔着袖子的体温。
上学路上,顾晚晴挽着她的胳膊,步伐轻快。沈墨整个人僵着,走路都不会了。
"你今天好僵硬。"顾晚晴侧头看她。
"没有。"
"有,你胳膊跟铁棍似的。"
"放松了。"
她试着放松,没用。两人的胳膊隔着校服袖子贴在一起,走一步就蹭一下。
"饭团吃了吗?"顾晚晴晃了晃手里另一个。
"嗯。"
"我做的哦。"
沈墨偏头看她。"你不是说你妈做的?"
"一开始是我妈做的,后来我自己学会了。"
顾晚晴把马尾拨到肩后,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小时候你总说饿,我又不会做饭,就学了这个。你那时候饿了就拽着我袖子不撒手。"
她说着,侧头对沈墨笑。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发梢微卷,眼睛弯弯的。
沈墨没说话。这个人说的话,不只是"我学会了做饭"这么简单。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拐角蹦出来一个人。
"哟哟哟!"
苏糖。马尾双扎,手机壳是动漫联名款,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她盯着两人挽着的手,眼睛一亮。
"卧槽你们俩"
"走了走了快迟到了。"顾晚晴笑着打断,拉着沈墨加快脚步。
苏糖跟在后面挤眉弄眼,嘴里嚷嚷个不停。"我没说完呢!我说你们俩今天配色都一样!校服不就那个颜色吗!我还没说完呢!"
顾晚晴笑得肩膀都在抖。沈墨没回头,但耳朵在苏糖"卧槽你们俩"出口的瞬间红了。
教室里,沈墨在倒数第三排靠窗坐下。顾晚晴在她斜前方。
她靠在椅背上,用六百年战场经验扫了一圈。前排两个女生聊明星,安全。后排靠门男生在睡觉,没有魔力波动,安全。角落经过门口的一个高三女生看了顾晚晴一眼,目光里带着沈墨很熟悉的东西。
占有欲。
沈墨眯了眯眼。
这具身体弱得要命,但魔王级别的感知还在。那个女生身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动,觉醒者预备役?她记住了那张脸。
课堂间隙,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又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炉心启动】
【完成一次真实战斗胜利(0/1)】
【奖励:封印解封进度 5%】
【日常任务:基础体能适应】
【完成 50 个标准俯卧撑(0/50)】
【奖励:封印解封进度 0.5%】
沈墨盯着面板看了三秒。
战斗胜利。她现在连门框都掰不动。
系统给的任务奖励叫"解封进度"。封印每解一层,力量回来一截。日常任务才0.5%,主线任务5%。七层封印,每层按100%算的话。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放弃了。算不明白。
她试着用意念碰了碰面板。
"什么是真实战斗?"
"炉心启动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谁?"
面板纹丝不动。任务文字挂在那里,冷冰冰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系统把任务甩出来就不管了,不负责任。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沈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第七个手臂开始发抖。第十个,脸差点磕地上。
她翻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六百年前一只手撑起过魔都城门。现在十个俯卧撑。
她又试了试跑步。两圈操场,四百米一圈。第一圈还行,第二圈开始喘,跑到一半肺烧得慌,腿灌了铅似的迈不开。前世她负甲奔袭三天三夜不带喘的。
停下来之后心跳砸得胸口发疼。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在跑道边上缓了整整两分钟。
沈墨面无表情地躺在操场上看天。
这具身体,真的废了。
靠在走廊铁栏杆上,看着操场上跑闹的同学,她做了一个冷静的评估。
封印七层,压得死死的。体质大概只有前世十分之一,可能还不到。魔力感知还在,能探到方圆五十米内的能量波动,但主动战斗能力为零。
唯一的优势是经验。六百年的战斗本能、对杀意和恶意的感知、对危险的本能回避,这些东西刻在灵魂里,封印压不住。但光有经验没有身体,老将军的脑子装在新兵的身体里。
这具身体打不过任何一个成年人。遇到真正的危险,跑都跑不掉。
得想办法。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照在左手腕上。那圈暗色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确实在发热。
沈墨按住手腕,盯着纹路看了几秒。热度一闪而过,恢复常温。
今天第三次了。早上听到晚晴声音的时候一次,晚晴碰到她脖子的时候一次,现在又一次。每次都跟顾晚晴有关。
封印会自己动?
她等着系统给个解释。系统缺什么也没说。
放学的时候,天边烧着大片的晚霞。
沈墨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顾晚晴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冲她挥手。
"明天见!"
夕阳落在她身上,头发染成暖金色。她笑着跑开,马尾在脑后晃。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像谁?
已经好几次了。每次看到晚晴的某个角度、某个动作,就有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浮上来,快得抓不住。
来得快,去得也快,抓不住。
但左手腕的封印纹路,又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