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驭着‘浮电-I型’以太铠装的蛇眼，现在正默不作声地俯瞰着自己脚下的景色。

其铠装身后紧急进行了临时维修的喷流器，正在有规律地释放出苍翠色的粒子流，维持着他悬停在半空中的待机姿态。而环绕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则是两具喷射出白色粒子流的‘侵蚀-II型’铠装，以及一具作为编队前锋的第一代‘哨卫型’铠装。

佣兵成员：「这回干得可真是有够过火了的啊，队长……」

似乎对眼前自己所酿成的炼狱怀有一丝退缩，驾驭着其中一具侵蚀-II铠装的曼格努斯佣兵，在编队的通讯频道中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佣兵成员：「虽然我是无所谓要死多少个无关紧要的地球人……但想要用投高爆光绫精准地打击他们的聚居点，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再这么下去的话，这种火势早晚都要蔓延到德菲斯诺人居住的城区里面……到时候要遭殃的，可能就不只是地球人那么简单了。」

佣兵揣测着未来的话语中，在蛇眼的耳中听来——明显带着不少畏惧的情绪。对此，后者也只是咂了咂嘴，打破了自己原本的沉默。

蛇眼：「……你害怕了吗？」

佣兵成员：「哈……？」

蛇眼：「我在问你是不是害怕了，士兵！」

佣兵成员：「我……我就算说不害怕，那肯定也是假的吧……！自从平权法案被颁布了之后，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恐怖袭击的范畴了！要是再害死了几个德菲斯诺人，等中央议会怪罪下来……我们可能都得人头落地！」

面对着佣兵带着颤音的话语，蛇眼仅仅报以了一声嘲弄般的嗤笑。

蛇眼：「是啊……按照帕尔修斯派那些走狗制定的新法来看，我们干的事情确实足够我们被枪毙上个几百回的了。但是——你觉得现在已经陷入了混乱的中央议会，真的还有顾及到这座边陲小城的余力吗？打开你的通讯仪看看吧，士兵……现在的你，还能接收得到任何来自西部管治区的官方广播信号吗？」

佣兵成员：「来自中央的广播信号，从傍晚开始就已经彻底断绝了吧……无论是新闻媒体还是任何来自官方的网络信号，都已经被彻底屏蔽了——难道说，这就是队长你之前所说的‘大事’吗？」

蛇眼：「哼，正是如此。等到燧石阁下彻底掌控了洛杉矶的局势之后，只要我们能把约定好的货物带回去，那这点事情自然会有人帮我们洗脱罪名……既然斯托克顿的治安局不想要体面的结局，那我只能逼着他们向我妥协了。」

一切都在按照着既定的计划进行——看着眼前这片足以照亮整个夜幕的焰光，蛇眼并没有感到任何慌张，只是为自己将计就计的高明谋略感到了沾沾自喜。

蛇眼：「无论是中央宣布全面戒严的时间点、还是针对斯托克顿治安局的情报战……所有关乎最终结局的要素，都已经被牢牢掌握在了我的手中……既然治安局的临时领导者不接受我的最后通牒，那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佣兵成员：「说是这么说……但这里的治安局，也是拥有着一定数量的以太铠装作为卫戍力量的吧？如果他们依然不妥协的话，那我恐怕我们免不了要跟他们恶战一场……要是这个时候格尔尼卡那群杂碎也来插一手的话，那情况可就不一定会乐观了……」

蛇眼：「你这些都是多余的担忧，士兵——斯托克顿城治安局的铠装力量到底有几斤几两，我早就从中央军需处那里调取出来的报告搞清楚了……再加上我们那个潜伏在其中的线人，无论是武力优势又或是情报优势，我们实际上都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失败的计划……心中怀揣着再次变得坚定的信念——此刻的蛇眼，只感觉自己是一个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哨卫型铠装：「队长！编队正向六点钟方向的空域，已经检测到了数个进行着高速移动的不明飞行物正在接近我们！考虑到粒子探测仪的分析……那很有可能会是一整个以太铠装的机动编队！」

蛇眼：「哈，这还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了……全编队成员听我号令——现在立刻转换成警戒阵型，准备迎击来敌！」

众佣兵成员：「遵命——！」

随着蛇眼的一声令下，曼格努斯的铠装编队立刻组成了稳固的棱形阵线：以擅长防御和侦察的哨卫型铠装作为编队的前锋，而两具精通投射型武器的侵蚀-II型则分居两侧，将作为战力核心的蛇眼座驾——浮电-I型环绕在了编队的最中心。

在结成阵型并各自展开了力场护盾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以一具染成漆黑的奔流-I型作为先锋的铠装编队，就这样在全速的飞行中抵近到了曼格努斯众人面前。

帕尔：「果然……又是你们这帮草菅人命的畜生干的好事！！你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会让多少无辜之人为此丧命吗！？」

漆黑的奔流-I型，在近乎怒吼的声调在公开频道中向着曼格努斯众人发起了质问——这个令人感到熟悉的声线，让蛇眼当即就认出了眼前驾驭着这具独特铠装的正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蛇眼：「哼……我还以为来的人会是谁的呢，原来只是那天护着那个亵血种和地球人的正义使者啊。与其质问我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情——倒不如先问问你们的领导者，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最后通牒吧？」

帕尔：「最后通牒……？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无论如何，你们犯下的罪孽已经是无可饶恕的了！你们就在这里——为那些被你们残害至死的无辜市民以命抵命吧！」

蛇眼：「以命抵命？麻烦你先摆清楚自己的处境吧——面对着第三代铠装压倒性的性能压制，还有我们固若金汤的战术，你们这些边陲小城的蝼蚁……又能守护得了什么东西呢！？」

帕尔：「闭嘴——！！像你们这样的畜生，到地狱里面再好好用自己的嘴巴忏悔吧！！」

话音未落之际，被愤怒占据了头脑的帕尔便无视了一切编队作战的原则，手里紧握着聚能剑直直地朝着蛇眼所在的位置全速冲锋而来。

在注意到先锋铠装不合常理的行径后，其余三具原本跟随着帕尔的治安局铠装，也明显地为此感到了惊愕。但在一瞬的犹豫过后，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各自向着曼格努斯的编队展开了攻击——

蛇眼：「哨卫型展开广域护盾，拦截所有来袭的投射光绫！其余侵蚀-II型，拉高飞行高度然后开始使用穿甲光绫展开反击——！至于这个不知死活的奔流-I型……就交给我亲自解决！」

在蛇眼迅速下达命令之后，隶属于治安局的两具‘噬星者’型铠装所投射而出的高爆光绫，就这样被曼格努斯的哨卫型铠装所展开的巨型光盾全数拦截，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当即便响彻了整个夜空——而迅速拉高了飞行高度的两具侵蚀-II型铠装，则迅速将充能完毕的穿甲光绫向着治安局所属的石心-I型戍卫铠装发动了投射攻击。

连贯而流畅的行动，逼迫得石心-I型只能在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广域护盾的前提下，便承受了至少有十枚以上的穿甲光绫的攻击。在利用没来得及充能的广域护盾，尽力抵挡了一部分穿甲光绫的攻击后——难堪重负的石心-I型最终还是暴露在了穿甲光绫的直接攻击之下，被逼得只能往自己后方的空域暂时退却。

帕尔：「你这家伙！！到底——」

蛇眼：「作为编队的领头人，却先行一步地被愤怒冲晕了头脑吗……不过也好，你自投罗网的话，也省得我再费一番功夫了——！」

面对着径直朝着自己发起了白刃战的帕尔，蛇眼只是不慌不忙得拔出了自己的聚能长刀，同时抛射出了数枚经过了快速充能的穿甲光绫，用以拦截前者有勇无谋的冲锋——

帕尔：「……可别把我这个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中生还下来的老兵看扁了啊——混账！」

出乎蛇眼意料的是，看似只是在进行猪突的帕尔，在近乎擦肩而过的闪身当中规避掉了自己绝大部分的光绫投射。但眼看着帕尔已经抵近到了自己铠装的身前，蛇眼也只是咧嘴一笑地挥舞起了手中的聚能长刀，依然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

伴随着一声近战聚能武器短兵相接的波动巨响，聚能长刀与聚能剑的光刃相互抵住了彼此的锋芒——高能以太粒子所摩擦而出的电光和火花，正在锋刃相接之处不间断地迸裂而出。

蛇眼：「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侥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竟然可以躲开我的弹幕投射，这可还真是让我感觉到有点意外了呢……」

帕尔：「少瞧不起人了——！像你这种没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家伙，可别以为性能就是决定胜负的一切！！」

蛇眼：「没在战场上面见过血吗……？哈哈……哈哈哈——！！像你这样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丧家之犬，也配教训我这种军队中的百战精锐吗！？」

帕尔：「百战精锐……？少给我扯这种废话——」

蛇眼：「哼……不用着急——我说的是废话还是实话，你马上就知道了！」

在彻底运用以太粒子感应力激发了铠装机体的性能后，蛇眼将浮电-I型的出力推进到了最大值，使得聚能长刀在短短一瞬之中就破坏了白刃相持的平衡。

被突如其来的强大推力压制了的帕尔，在生死关头迅速偏转了自己聚能剑的剑锋——但由于过度悬殊的出力对比，奔流-I型的单兵力场护盾，还是被蛇眼苍翠色的长柄光刃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裂缝。

帕尔：「——可恶！！」

碎裂的力场护盾粒子，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四散的银色雪花。

在察觉到双方力量悬殊的一瞬，帕尔已经竭尽全力地想要调整好自己铠装的飞行平衡。但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重整阵势的时候，来自两翼的侵蚀-II型所投射而来的穿甲光绫，却又硬生生地打断了他既定的想法。

凭借着命悬一线所带来的亢奋直觉，帕尔使出浑身解数扭开了绝大部分的光绫攻击。但就在帕尔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喘息之机的一瞬——他扭过头来，只看见了浮电-I型的铠装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近到了自己的正上方，并对着自己举起了其紧握在双手中的长柄光刃。

蛇眼：「……如果你真的是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生还下来的老兵，那就不应该会做出这种无谋的举动。」

带着毫无感情波动的言语，蛇眼无情地挥下了光刃，自上而下地将帕尔的右臂臂铠斩成了两段。

帕尔：「啊——」

蛇眼：「我和你这种标榜着自己是老兵的冒牌货可不一样……我啊——可是从残酷的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货真价实的百战精锐。」

右臂被斩断了的奔流-I型铠装，像是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铠装切口处所带着的火花和碎裂粒子，带着帕尔一道消失在了早已变得一片狼藉的烧毁街道之上。而蛇眼也没有为此施以半分的怜悯和犹豫，转而立刻释放出了数十枚穿甲光绫，并向着陷入了被动的其它治安局铠装发动了投射攻击——

本来便被侵蚀-II型的牵制性投射攻击搞得焦头烂额的治安局铠装，在面对浮电-I型速度更快、威力更大的穿甲光绫偷袭时，只能相继地被击破力场护盾，然后被接踵而来的弹幕穿刺成了满是孔洞的靶子……在受到致命的重创之后，两具噬星者型铠装就这样在爆炸中化作了一团火雾，再次照亮了原本已经变得黯淡下来的夜空。

在队友相继阵亡的情况下，唯一还滞留在作战空域之上的石心-I型，也只能且战且退地往后尝试撤退。

但蛇眼并没有给他任何得以全速撤离的时机，反而是配合着侵蚀-II型的光绫弹幕一直压制着其活动范围——在曼格努斯编队彻底收缩了包围圈之后，原本具备强悍防御性能的石心-I型，也只能在暴露出疲态的情况下被蛇眼命中要害，化作了夜空中最后一团耀眼的爆炸火光。

佣兵成员：「哈！来袭的治安局铠装已经全数确认击落！——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简单不少啊，队长！」

看着己方在短暂的交战中便大获全胜，曼格努斯的佣兵们不约而同地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欢呼的叫声。

而始终保持着警戒态势蛇眼，只是在微微颔首之后继续俯视着帕尔所坠落的区域。

其铠装内置的粒子反射仪，已经没有映照出仍然在运转着的敌对铠装。他本想抬起手，对着脚下这片已经一片狼藉的火海投射出几枚高爆光绫——但最终，为了避免事态被进一步扩大到德菲斯诺人的居住区域，他还是悻悻地收回了自己斩草除根的想法。

佣兵成员：「不过……我记得军需处报告上面的清单，不是说治安局还有一具二代投射型铠装、以及至少还有四具的一代铠装作为后备力量吗？……难道说，你是专门拿捏住了他们进行轮换的空隙？」

蛇眼：「呵……真是个不错的推论，士兵。」

原本静静地听着部下们相互庆贺的蛇眼，在听见了其中一个佣兵的提问后，便带着一丝玩味的语调做出了回应。

蛇眼：「如你所想，根据线人所提供的轮换以及出勤时间表来看，治安局是没法在短时间内对我们的行动作出全面反击的——更何况，我可是专门挑了那具二代铠装的驾驭者出外勤的时候，才搞出这种大动静来……只要掌握着充足的情报，那治安局也只不过是我们掌中的玩物罢了。」

佣兵成员：「果然是因为有情报来源吗。哼，看来那帮不长眼的家伙里面，也是有上那么一两个识时务的人存在……」

蛇眼：「只要存在着对于理想的渴求，那么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为此露出软肋……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让那些嘴上叨念着道义的家伙们看清了眼前的现实而已。」

是啊，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着什么所谓的正义——

怀抱着如此想法的蛇眼，从一开始就对治安局死守情报的手段感到了由衷的厌恶。

在他算不上漫长的人生里面，无论是作为圣选者的长辈还是其他特权阶级里面的相识，都无一例外地持续告诫着他一个简单的事实——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而除此之外的一切道义，都只不过是掩饰这个核心的伪善。

只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才有资格来讨论什么是善恶；只有不择手段地向上爬，才会避免让自己的家族蒙羞；只有彻底毁灭动摇圣教体系的叛乱分子，才会让这个世界迎来真正的安宁——他总是如此地坚信着这一切，又毫不犹豫地践行着这一切，所以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西部管治区军队里的高级军官，并成功跻身到了圣选者们的特权阶层中。

蛇眼：（但是……现在却有人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随着帕尔修斯派的上台，一张接着一张的新颁布法令，却让原本已经走上了绝好仕途的蛇眼坠落到了万丈深渊当中。

他按照军队原定的计划消灭了地球人和亵血种的叛军，并鸡犬不留地彻底屠灭了他们的老巢——这种在过去的日子里面司空见惯的镇压手段，却被如今的军事法庭裁定为犯下了种族灭绝的罪行。为自己的行为据理力争地抗辩的蛇眼，最终还是在多数人的反对之下被开除了军籍、最终狼狈地沦落到了今天的境地。

而原本无条件地忠诚于他的连队部下，也因为屠杀事件而一并遭到了清算……那些曾经满怀着建功立业期望的士兵们，就这样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沦为了弃子，一颗颗被浇灭了热血的心，现在只剩下了一副无情的铁石心肠。

失去了军衔以及相应地位的蛇眼，被家族以及原本跻身的权贵圈子所彻底抛弃。

他不明白为什么践行了圣教使命的他，要被这个换了派系的政权裁定为了罪人；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用鲜血保护了圣选者特权的自己，会被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们彻底抛弃。

为了恢复自己应得的名誉、为了让自己的连队洗脱冤罪——现在的他，眼中只剩下了无穷的执念，已然容不下别的事物。

佣兵成员：「——队长！有敌袭！！」

在部下的一声呼喊过后，原本被过去所牵引了灵魂的蛇眼，才如梦初醒地从杂念之中回过神来。

耳畔传来了全息仪表盘传来连续的警报音——蛇眼当即操纵着铠装做出了规避性的机动，躲开了数发来自地面的粒子射线攻击。他原本想要释放出光绫投射器作出反击，但在看见这些常规性的防空武器都位于地球人聚居点以外的街道上时，他又当即打消了这个被潜意识所驱使而出的念头。

蛇眼：「……哼，是来自常驻地面部队的反击吗？」

佣兵成员：「这个口径的粒子射线……应该是‘碎雾者’型自行防空炮干的好事……所以我们该怎么办，队长？要给他们还以颜色吗！？」

蛇眼：「不……赶在治安局的铠装力量增援之前，现在正是撤退的最好时机——毕竟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跟他们做无谓的纠缠。」

看着防空武器从地面上接二连三地向着自己的铠装编队发动攻击，蛇眼只是向环绕在自己身旁的下属们摆了摆手，做出了撤退的指示。

蛇眼：「我的筹码已经被掷下了——那么，面对着我的所提出的条件，你这个治安局的临时领导者，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呵呵，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在瞬时加深了各自喷流器的推进出力之后，曼格努斯的铠装编队随即便化作了数道划过夜空的闪光，从北威尔逊街区的空域上迅速离去。

遗留在弥漫烟幕之下的，只剩下了逐渐被消防无人机所扑灭的火海废墟，以及那刺耳的长鸣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