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关于遗失星徽的联想,让一种微妙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在了我自己的心头——为了避免被曼格努斯的眼线盯上,我们二人早早地就把制服换成了便装,随后在故意绕行的路线中兜兜转转,以保证自己不被跟踪。
海月灯:「……今天真是累死个人了啊。好不容易撑到了下班,现在又要跟可能完全就不存在的间谍玩捉迷藏——这样高负荷运作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因为长时间的通勤而感到疲惫的海月灯,现在正耸拉着肩膀,像是一具没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在我的身边左摇右晃。
海月灯:「呐……为什么我们不能坐那些公共交通工具来直接打道回府呢?就算那些佣兵真的有打算跟踪我们,那我们直接在车上把他们揪出来胖揍一顿不就好了吗~?」
黑桃七:「先不说胖揍一顿这个结果是怎么得出来的……整个飞行巴士上面挤了那么多人,你要怎么样才能看得出来谁才是跟踪的人呢?倒是现在这种走我熟悉的边街小巷,反而才是最安全稳妥的路线。」
海月灯:「那只是小事一桩罢了~只要运用我半吊子的读心能力把全车人的情绪都给读一遍,谁心虚谁就肯定是间谍了~!」
黑桃七:「你这个家伙,还真是动不动就想着运用自己的超能力来走捷径啊……但是这个方案我要否决——万一他们人多势众,那我们也只能坐以待毙罢了。那些佣兵肯定都是不熟悉斯托克顿的外来人,反倒是走这些本地人才熟悉的路线,才好摆脱他们。」
海月灯:「这两天我看你的身手,对于拳脚功夫这一块不是还搞得挺有模有样的吗…?到时候你只要像那些动作电影里面的主角一样扑通扑通地把坏人全部打倒在地,那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黑桃七:「你是完全没考虑到他们会带着武器这种情况吧?只是打个出其不意的话倒是还有点胜算,但要是让我真的面对一群经过军事训练的佣兵……我还没有自信到能够以一敌多的程度。」
面对着海月灯不知道是跳脱还是故意调侃的问题,我也是没好气地向她阐述着自己心中最理性的答案。
黑桃七:「……只要曼格努斯那群家伙依然不肯放弃寻找黑色休眠舱的正主,那斯托克顿就不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安稳。在他们彻底断念并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恐怕你也只能先忍耐一下这样的日常了。」
海月灯:「嘛嘛……我也只是嘴上抱怨一下而已。比起一不小心就被那群凶神恶煞的佣兵捉到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面拷打,那每天回家都多走几步路也算不上什么忍不了的苦行……」
黑桃七:「只是拷打那么简单吗?关于这一部分,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想象得更加黑暗一点。」
海月灯:「别让我联想到那么多恐怖的事情啊~!万一真的不小心被逮住了,我也只能像电影里面那些女骑士一样,喊出一句‘咕…杀了我’就自行了断算了……」
黑桃七:「你到底是从什么电影里面学到这种奇怪的台词的……慢着,你昨天该不会把我放在隐藏文件夹里面的电影拿出来看了吧?」
海月灯:「欸?那个确实是看了前面一点点的部分,但后面实在熬的有点困了,所以就把它暂停住然后倒头睡觉去了……」
黑桃七:「……回到家之后,记得立马把投影仪先还给我,那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
海月灯:「诶诶!?我倒是觉得那个开头部分还挺有趣的啊?为什么不能看?」
黑桃七:「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个是没有任何退步余地的事情。」
海月灯:「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还这么强硬!小气鬼!暴君!」
黑桃七:「你闹也没有用,这可是关乎到我个人尊严的大事……」
在确认海月灯真的没有看过那部电影的全片之后,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心头上突然悬着的大石,也终于得以轻轻放下。
但就在我打算转移话题,让海月灯彻底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
一阵足以震颤头上整片空域的爆炸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传入到了我的耳朵之中。
黑桃七:「——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想要发出疑问的那一瞬,一片足以染红我双瞳的焰光,就这样从我视界的尽头处掀起了一层火花四溅的火幕。
从天而降、闪耀着苍白光芒的高爆光绫,在小巷尽头的街道外连续引发着连环的爆炸——刺眼的闪光与震耳欲聋的声波,让我一度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始终不能动弹半分。
海月灯:「……那不是以太铠装的光绫投射器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黑桃七:「该死!爆炸的区域那边是地球人的聚居点、而且还很靠近帕尔和玛丽莲的家!到底是什么疯子才能够干出这种事情!」
我顺着高爆光绫投射而出的高空中望去——只见在漆黑的夜幕当中,数具红白配色的以太铠装,正悬停在北威尔逊街区的上方肆意地向着居民区释放着各自的火力。
虽然相隔着遥远的距离让我看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随着光绫投射的瞬间所产生的光亮,我还是依稀地辨别出了这几具铠装的型号。
黑桃七:「……侵蚀-II型、哨卫型,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属于三代机体的浮电-I型!?这个铠装的颜色,毫无疑问…就是曼格努斯那帮家伙!」
用近乎忘我的力度紧咬着牙关、逼迫着自己恢复了理智的我,随即就打开了佩戴在手腕上的通讯仪,向着治安局的紧急呼叫频道报告起了现状。
黑桃七:「编号干员23号向总台呼叫!有不明铠装正在北威尔逊街区的空域开展无差别的恐怖袭击!我重复——有不明铠装正在北威尔逊街区的空域发动恐怖袭击!收到信息的话请立刻派遣支援!」
总台呼叫员:「……收到,编号干员23。我们这边的空域警报器,也已经检测到了不明铠装正在城内发动袭击——治安局的以太铠装,将马上前往现场进行阻击……」
黑桃七:「那你们可要赶紧了,这可绝对不是闹着玩的……糟糕……海月灯!赶紧卧倒!」
海月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在海月灯还呆站在原地的时候,已经提前看见了走火光绫射向了自己附近房区的我,已经在飞扑之中用自己的后背紧紧地护住了她的全身——翻滚在地狼狈不堪的我们,在千钧一发的瞬间规避了迎面而来的爆炸冲击波。
海月灯:「嘶……啊……」
本已被声波冲击过的双耳,被爆炸抵近的声浪震颤得几近失聪。
怀中传来了海月灯微弱的喘息声,但后背所承受到的冲击痛觉,却已经暂时夺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黑桃七:「咳……咳咳咳……!」
在撑着手臂、踉踉跄跄地从地上支起自己的躯体时,我看见原本摆放在小巷两侧的工程支架,已经被掀飞到了远处的地面上。
被震碎的玻璃碎屑和粉尘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所幸的是并没有给我划出什么大的伤口,只是单纯地感觉到了被冲击波震伤的阵痛。
黑桃七:「…你没事吧?海月灯……」
稍稍恢复了神智的我,把目光投向了蜷缩在自己胸口前的海月灯。
只见她现在正露出着恍然的神色、眼神呆滞地直视着我的双眼…其原本白皙的脸庞上,现在已经蒙上了些许微微的血痕和灰尘。
海月灯:「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黑桃七:「现在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了…!为了你的安全,现在必须立刻离开那些铠装的光绫投射范围——」
眼见海月灯还没有回过神来,我只能咬咬牙强行无视了来自背后的痛觉。
将仍然彷徨的她直接抱到了自己的胸前,我背对着发生爆炸的区域迈步逃离——
时不时还在身后响起的爆炸声,伴随着灼人的热浪席卷而来。
分不清自己到底跑了多长的距离——直到一切都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才如梦初醒地停下了脚步,伫立在了某个已经人迹罕至的小公园里面。
黑桃七:「到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吧……」
我把海月灯安置在了身旁的长椅上,随后转头望向了北威尔逊街区的方向。
在被火光浸染成了绯红的诡异夜色下,那片原本就显得低矮的建筑群,已经陷入到了一片燃烧的炼狱当中。
作为杀人兵器、以灵活的小型机体就能够造成凌驾于常规武器的大规模破坏,这就是以太铠装作为超规格军事装备的象征。
他人所渴求的自由飞翔、以及万人憧憬的个人至上实力——当这一切都具现化为现实的时候,为此献祭而上的却是无数死者的灵魂。
我既不渴求、也不憧憬。
我只是想过着安定平稳的生活…但这种天生带着原罪的杀人工具,却依然阴魂不散地摧毁着我的日常。
海月灯:「黑桃七……?」
在眺望着远处摇曳的火光时,坐在我身旁的海月灯,似乎已经从恍惚之中回过了神来。
海月灯:「…这一切,都是由那些曼格努斯佣兵所造成的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要直接去避难吗?」
我听出了海月灯话里带着的慌乱,但自己却并没有因此而看向她的脸庞。
眼下我的灵魂,似乎已经随着自己注视着火焰的目光,被牵引到了更为遥远的地方——
黑桃七:「我……不得不去。」
海月灯:「不得不去?……你要去哪里?」
黑桃七:「鸢尾、玛丽莲——都还在那个地方。」
海月灯:「……难道你想要冒着这种火势去救人吗?那也太危险了!!」
黑桃七:「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面临着的只会是炼狱,所以我才不想看着与自己有牵连的人引颈受戮…而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在下一刻猛地回过头来,看向了坐在长椅上的海月灯。
眼见着她在短暂的沉默之中,表情逐渐从不解演变成了释然的平淡,我才继续失控地吐露着自己内心的话语。
黑桃七:「…我的前半生一直都在战斗,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宏大理想、为了那些所谓的正义而战斗……然后又在某一天,我又开始了无休止的逃避。」
黑桃七:「为了未曾触及过的日常,我舍弃了自己的过往——我尝试着去变得自私自利、尝试着去习惯拒绝他人的好意、尝试着变得冷漠且不近人情……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但到头来,我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时……我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地从往日的桎梏之中逃离!」
黑桃七:「我的伪装失败了……我是个糟糕的演员,同时也是一个应该受到所有人唾弃的逃避者……但我已经不想再逃了,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便欣然地接受它。」
黑桃七:「……所以我——不得不去。」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避开了海月灯望向了我面庞的目光。
深入到皮肉中的指甲,硌得掌心生痛。
我看着自己被街灯拉长的影子,感觉周遭的一切已经显得不再真实。
海月灯:「……你会活着回来的吧?」
——没有争辩,也没有苛责。
当我听见海月灯变得平静下来的话语时,我重新抬头看向了她的双眼。
海月灯:「我不会阻挠你。如果这就是你本心的意志,那你就应该将它贯彻到底……确实,你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呢——嘴上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比谁都更要在乎着他人给予你的善意……也许也正因为如此……那时候的我,才会选择留在你的身边吧。」
海月灯:「但是,我对你只有唯一一个要求——」
黑桃七:「什么要求……?」
海月灯:「那就是活着回来——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要让我自由自在地眺望这个星球的青空——」
海月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胸前,脸上露出了一丝似乎有点不合时宜的微笑。
海月灯:「如果你回不来的话,那我的这个愿望也就无从谈起了——所以,你必须要活着回来。」
黑桃七:「……如果我说不能保证的话,你又会怎么做呢?」
海月灯:「那我可就有点伤脑筋了啊……竟然在欺骗了我的信任之后,又自顾自地死去……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在自己的余生里面一直诅咒你——直到与你在地狱中再见为止,这样就好了。」
黑桃七:「哼…那可还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沉重的诅咒啊……」
……在地狱中重逢吗?
看着海月灯变得明亮起来的双瞳,我脑中原本混乱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是从我的话语中解读到了什么,还是直接窥探了我内心的情绪。
但现在的海月灯,明显是无条件地信任着我的一切——
黑桃七:(……对于像我这样的人,这可是最为奢侈的待遇了。)
注视着海月灯已经彻底认可了我一般的微笑,自己的紧绷着眉头亦逐渐变得松弛了下来。
黑桃七:「为了不坠入地狱…看来我得再加把劲才行了啊。」
我再次抬头,望向了远处的泛着火焰的明亮夜空。
在烟雾萦绕的空域之上,那几具红白色的铠装依然悬停在火海上方俯瞰着脚下的一切,依然没有对正在燃烧着的街区施以半分怜悯。
黑桃七:「你就直接先回到治安局那边避难吧,那里现在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海月灯:「我明白了……所以,现在你要出发了吗?」
黑桃七:「啊啊……是啊。」
我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了警用手枪,随后将它径直地塞到了海月灯的手中。
黑桃七:「这把枪就留给你……里面的储能弹匣,足够你打出上百发的疾电荷弹。如果遇到了不怀好意的人,到时候你就用它来作出决断吧。」
海月灯:「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你要前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身上不带上一把武器真的没关系吗?」
黑桃七:「面对着以太铠装这种凌驾于一切的杀人兵器……有和没有武器,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仿佛自嘲般地笑了笑以后,关于那夜枪杀曼格努斯佣兵的回忆,又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被幸运女神眷顾这种事情——只能偶然,但决不能成为必然。
面对着正常运作着防御力场系统的以太铠装,这种武力只能被称作为纯粹的徒劳。
黑桃七:「没有继续闲谈的时间了——」
为了逼迫自己作出决断,我没有等待海月灯的回话,而是直接扭头奔向了来时的道路。
穿过了公园沿街寂静的道路之后,为了节省时间,我头也不回地撒腿疾驰在了大路上,没有再选择去沿着窄巷前进。
无数因为袭击而四处疏散的市民,从我的身边惊慌地擦肩而过。
而那些临时被投送到这里的消防无人机,以及负责组织隔断线的德菲斯诺消防员,则是带着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瞥了我一眼。在混乱之中,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我逆行的疯狂举动,只能被我甩开之后,在身后大喊着一些听起来变得模糊不清的话语。
黑桃七:(……有其它的以太铠装加入了战场吗?)
一阵喷流器高速划过长空的尖啸声,穿过了嘈杂的环境音传到了我的耳畔。
我在奔跑中抬头仰望,只看见在头顶的夜空之上,一具浑身漆黑的铠装正率领着三具僚机,以雷霆万钧般的速度俯冲向了曼格努斯等人所在的空域上。
即使视线被斑驳的火光和烟幕所遮挡,但我也当即认出了那些前来驰援的铠装,正是隶属于治安局的巡逻分队。而那具被涂成了漆黑一片的铠装,毫无疑问——正是专属于帕尔自己的奔流-I型铠装。
黑桃七:(有援兵是好事……但如果要在城市的空域上展开战斗的话,那即使是北威尔逊以外的街区,也很难避免受到波及——!)
面对着曼格努斯以第三代铠装为核心战力的编队,我并不认为帕尔的巡逻分队拥有着足以对等抗衡敌人的力量。
而原本作为最强战力、由影岚所驾驭的第二代铠装‘咏唱者’,此时却没有一同出现在治安局的铠装编队之中……面对着如此悬殊的战力差,帕尔他们却依然毫无畏惧地冲向了敌人——想必,他们的心中也是存在着不可退让的理由吧、
黑桃七:(我和你们也一样……哼,斯托克顿城的治安局,还真是聚集了一群容易头脑发热的家伙。)
尽管想要继续眺望空域之上双方即将展开的死斗,但已经抵近到了北威尔逊街道的我,此时也已经无力再顾及治安局同僚们的安危。
低矮的民房已经陷入了一片明亮的焰光之中,骇人的烟雾与高温正在灼烤着我焦躁的神经——急匆匆地从喷水池上沾湿了原本放在衣兜中的手帕后,我捂着口鼻,草率地穿梭在了一片燃烧着的残垣断壁之中。
黑桃七:「咳咳……!鸢尾……还有玛丽莲夫人……你们到底还——」
碎裂一地的花盘散落在路边,灼烧着的皮球干瘪地嵌入到了下水口。
无数被火焰灼烧着的遗体四散在了街道的两侧,此起彼伏的哀嚎则混杂在了噼噼啪啪的响声之中。在这种宛如炼狱一般的景色当中,我的脑海却不合时宜地闪回着帕尔一家在过去关照着我的记忆断片。
他们并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但对于原本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我——却已经胜似了真正的家人。
黑桃七:「哪怕希望渺茫……我也要找到你们——」
无论是生是死,我都已经付出了一片真心。
即使结局不尽人意,我也不想再带着遗憾苟活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之中。
怀揣着这样的意志——我在火海的缝隙之中穿过了最后一片燃烧着的笆篱,终于抵达到了帕尔宅邸的门前。
鸢尾:「……是爸爸吗?」
在被灰烬和火焰包围着的庭院外围,我看见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鸢尾,现在正依靠在护栏旁的水桶上,朝我投来了迷离的目光。
黑桃七:「鸢尾!!」
没有再作半分犹豫——我一个箭步靠近到了鸢尾的身旁,将原本捂在自己鼻间的手帕转移到了她的脸庞上。
鸢尾:「原来是黑桃七哥哥啊……咳咳!……我……到底还活着吗?……还是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濒死之前的幻觉……?」
黑桃七:「……这不是幻觉!而且现在没空再说这些丧气话了!……鸢尾,玛丽莲夫人现在在哪里?」
鸢尾:「妈妈……?我只记得自己出来打水的时候,她好像还在坐屋子里面修补着客人的衣服来着……唔——脑子好痛,而且好困——」
黑桃七:「你说她在屋子里面?这到底……」
搀扶着神志不清的鸢尾远离火源时,我抬头望向了帕尔家的宅邸——
已经被火焰彻底吞噬了的光与影之中,被烧成了焦炭的房梁正一个接一个地倒落在地。
在隔绝了一切的高温气浪之外,我的大脑却仿佛挨到了一发重击,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鸢尾:「哥哥——」
黑桃七:「啊……啊……」
鸢尾:「鸢尾好困……感觉要先睡一会了——」
我猛地低下了头,只看见鸢尾正在缓缓地合上了自己的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黑桃七:「混账……混账!混账——!」
在短暂的一瞬中接受了残酷现实的我,只能迅速地背起了昏迷过去的鸢尾,直接迈步逃离了这片烟雾弥漫的炼狱。
——我不停地奔跑。
在刺眼而炫目的火光之中,我只是一味地奔跑着,没有再思考过其它任何的事情。
肺部像是坏掉了的风箱一样发出着粗重的喘鸣,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我有拯救到谁吗……?
在缓缓变得黑暗的视线之中,我仿佛看见了几个正在向我走来的消防员,也仿佛只是看见了一片走马灯一样的幻境——
我不知道眼前的事物真伪与否……因为我所剩无几的理智,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不知名的男声:(……没有斩断杂念的你,是无法为我们的理想所牺牲的。)
黑桃七:(……)
不知名的男声:(……你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成为和我们一样的殉道者——)
不知名的男声:(作为一个常人普普通通地生存下去……这才是你应得的归宿。)
残全着意识余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熟悉的话语。
尽管潜意识地想要张口反驳,但此刻的我也已经无能为力——
我任由这片席卷而来的困倦与黑暗吞噬了自己,最终坠入到了无意识的漩涡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