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海市,老城区。

薇薇安是被一阵从骨髓深处涌起的震颤惊醒的。

那不是什么外界的声音或动静——窗户关着,窗帘拉严,门外走廊安静如常。但她就是醒了,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轻轻拨了一根弦,嗡鸣声从颅骨深处一路传导到指尖,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天花板上的吊灯纹丝不动,空调低频运转,室温恒定。一切正常。

但有什么东西来了。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秋夜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冷。身体内部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涌动,像沉睡的岩浆在地下河床上缓缓翻身。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那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低沉、悠远,像从极古老的年代穿越时空回荡而来,带着炉火噼啪的爆裂声和金属被锻打的沉重回响:

「铸炉已冷千年。」

「薪火需传。」

薇薇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溃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入她的脑海。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连贯的画面、一段段刻入灵魂的本能——她看见了远古的祭坛,看见火焰在封闭的密室中跳跃,看见巫师们将残破的器物投入炉中,再取出时已焕然一新。她看见有人将手伸入火焰,取出了一块烧红的铁,按在敌人的胸口——那人便在惨叫声中化为了一尊灰白的石像。

她看见了“重铸”的本质。

不是修复。是否定旧有的形态,赋予新的定义。封闭空间之内,一切既定的价值、结构、乃至生命形态,都可以被投入那座无形的炉火中,熔毁,重塑,然后——变成另一副模样。(牢作仔细想了想,原来的游戏能力肯定是有点儿弱的,只能重铸棺材。 所以就小加强了一手 ,还有就是主角我生活的这个都市世界并不是普通的都市 。就是游戏衍生的超自然行动组衍生世界,平行世界的一种,还没有爆发超自然力量和怪物潮,甚至是那些遗迹还没出现 。 其它超自然行动组角色也会陆续登场的,作者会写 。)

她看见了铸炉的法则:

其一,目标必须在封闭空间内,未被外界干扰;

其二,重铸的结果不可预测,可能升华,可能贬损,但绝不变回原样;

其三,每一次重铸,都是在消耗铸炉中有限的薪火。薪火燃尽之前,她必须找到续火之法。

画面消散。

薇薇安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床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力量正在寻找出口,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幼兽在用爪子挠她的肋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她缓缓握拳,又松开。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不是兴奋,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终于确认了什么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原来如此。”

她下床,打开衣柜,在最底层翻出了一件从未穿过的纯黑卫衣和黑色长裤。那是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买回来就压了箱底,此刻却像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一样。

她换上衣服,将金色长发全部塞进帽兜里,只露出几缕碎发。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黑色口罩戴上。

镜中的少女只剩下轮廓,像一道被夜色裁剪出的剪影。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她拉开卧室的窗户——六楼,楼下是老小区的自行车棚,棚顶距窗口大约两米落差。她以前从没跳过,但此刻身体里那股力量让她对自己的控制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翻出窗,轻轻落在车棚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落地无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残余的烟火气。路灯昏黄,街上空无一人。

薇薇安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走入夜色之中。

马骏的家在海市东区一个中档小区,三楼,三室一厅,和父母同住。

薇薇安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她没有走正门——小区大门有保安,单元门有门禁。她绕到楼栋背面,沿着外墙的空调外机和管道攀爬而上,在三楼阳台的栏杆上轻轻一撑,翻身落入。

动作干净利落,连隔壁住户养的狗都没有惊动。

阳台的推拉门没有上锁。她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普通家庭的日常气味——晚饭的油烟气、洗衣液的残留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宠物气味。她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扫视了一圈:沙发上扔着一件校服外套,茶几上摆着半袋薯片和遥控器,电视待机灯幽幽亮着红光。

一切都和普通的夜晚毫无区别。

薇薇安站在客厅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那股力量像被磁石吸引一般,自动向外扩散开来。她“感知”到了这个家的边界——四面墙壁、天花板、地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封闭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所有“存在”都以一种模糊的能量形态呈现在她的感知中:三团较大的、温热跳动的光团,代表着三个正在沉睡的人类;一团更小的、微弱跳动的光,在阳台角落——是一只仓鼠或类似的小宠物;还有一些更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亮点,分散在各处——蟑螂、蜘蛛、蚂蚁,所有活在缝隙里的微小生命。

然后她找到了马骏。

那团光在主卧旁边的小房间里,呼吸深沉,心跳平稳,睡得正香。

薇薇安睁开眼,走向那扇门。她拧开门把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是因为她动作轻,而是在她触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门轴与锁舌的摩擦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收了。

她站在马骏的床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白天还嚣张跋扈的男生,此刻蜷缩在被子里,嘴巴微张,睡得像头死猪。枕头边还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游戏结算界面上——他睡前还在打游戏。

薇薇安看了他几秒钟,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物件。

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他的面孔上方约一掌的距离。

「铸炉的恩赐。」

她并没有开口念出这四个字。它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意念中,像呼吸一样本能。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笼罩了马骏全身。

马骏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瞬——像是在梦中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然后,变化开始了。

从他的指尖开始,皮肤的颜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灰白的、哑光的质地。那变化蔓延得极快,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沿着他的手臂、躯干、脖颈、面庞迅速扩散。他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短短数秒内,从一具鲜活的肉体,转变为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灰白色。表面光滑,带着石材特有的亚光质感。五官清晰可辨,甚至保留着他睡着时微张着嘴的表情。如果不是颜色不对,看起来就像是蜡像馆里最高级的作品。

薇薇安收回手,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消耗——大约用掉了四分之一。比她预想的要少。

她退出马骏的房间,转向主卧。

马骏的父母睡在同一张床上,侧卧相对,呼吸同步。薇薇安站在卧室门口,再次抬手。

两次施放。两尊石像。(这个能力因为被优化和升级过,所以这边我的设定是能够到后期能转换任何封闭空间中的物质的 。甚至到后期不需要什么封闭空间,直接重铸物体本身。 只能一个一个来,是因为现在还是初级觉醒 。)

主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马骏还穿着初中校服,笑得没心没肺。薇薇安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走向阳台角落的宠物笼子——里面是一只胖乎乎的荷兰猪,正缩在木屑堆里呼呼大睡。她蹲下身,隔着笼子轻轻点了点手指。

荷兰猪变成了石像,保持着蜷缩成球的姿势,看起来像一件拙朴的石雕摆件。

她又花了五分钟,将屋内所有能找到的生命——墙角缝隙里的蚂蚁、橱柜背后的蟑螂、甚至一只趴在纱窗上的飞蛾——全部“重铸”为石质。

最后,她站在客厅中央,最后一次释放感知,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整个三室一厅,此刻如同一座被时光凝固的微型博物馆。所有曾经鲜活的生命,都已化为冰冷的石材。家具、电器、装饰品一切照旧,唯独“活着的东西”全部被替换了材质。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的迹象。三尊人像安详地躺在各自的床上,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行为艺术展览的现场。

薇薇安从阳台原路返回,顺着管道滑落到地面,落地时顺手把阳台推拉门重新拉好。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后面,一切安静如常。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刘磊家在城西一个老旧单位家属院,五楼,没有电梯。

张浩家更远一些,在城南的城中村自建房,独门独户。

薇薇安用了将近三个小时,依次拜访了这三户人家。

流程相同:潜入,感知,定位目标,施放铸炉的恩赐,确认无遗漏,撤离。

在刘磊家,她顺便把鱼缸里的三条金鱼和一缸水草也一并重铸了——金鱼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石雕小鱼,悬浮在同样化为固态的水中,像一件封存在琥珀里的艺术品。

在张浩家,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张浩养了一条中华田园犬,在她潜入时醒了过来,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薇薇安与它在黑暗中静静对视了两秒,那条狗不知是被她的气场震慑还是感知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危险,竟然主动夹着尾巴缩回了窝里。她没有犹豫,抬手将它连同窝里的一窝跳蚤一并重铸。

大狗化为一尊蹲坐的石像,姿态警惕,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退缩的瞬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薇薇安回到了自家楼下的自行车棚顶。

她翻窗而入,落地时带进了一阵夜风,吹动了窗帘。她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脱下黑衣黑裤叠好塞回衣柜最底层,然后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镜中的少女面色如常,冰蓝色的眼睛清澈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她只是起夜喝了口水,而不是在深夜横跨半个城市,将三户人家共计十一条人命、以及数以百计的微小生命,全部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还挺帅的。”

然后她擦干脸上的水珠,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关灯。

三分钟后,她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次日清晨,阳光照常升起。

薇薇安被手机闹铃叫醒,赖床片刻,然后起床洗漱、换衣、给自己煎了一个完美的溏心蛋,烤了两片吐司,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她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刷了刷手机。

本地新闻没有任何异常报道。业主群里有人在抱怨早上水管水压偏低,但没人提到什么石像之类的话题。

也对。三家人都在各自家里“躺着”,门窗完好,没有外人入侵痕迹——正常情况下,至少要等到今天下午或晚上,才会有亲友联系不上他们、上门查看,然后发现那令人窒息的景象。

而那时,她早已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她放下手机,拿起书包,出门上学。

上午的课程平平无奇。构图理论,色彩构成,教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薇薇安在台下一边记笔记一边走神想着昨晚那股力量的消耗情况——还剩大约三分之一。她隐约感觉到,薪火的恢复速度很慢,可能需要数日甚至数周才能完全 replenish。

这意味着她短期内不能再轻易使用这份力量。也好,本来也没打算把它当日常技能用。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

薇薇安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的长发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巫铃儿今天穿了一件奶油白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看见薇薇安出来,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矜持的样子。

“给你。”她把保温盒递过来,“做了番茄牛腩烩饭。还热着。”

薇薇安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色泽红亮,牛肉炖得酥烂,番茄汤汁浓稠地包裹着每一粒米饭,上面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她抬头看向巫铃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巫铃儿顿了顿,补充道,“六点起来做的。”

“……你六点起来给我做午饭?”

“嗯。”

薇薇安看着她那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盖上保温盒,腾出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了巫铃儿的手。

“走吧,找个地方一起吃。”

巫铃儿被她牵住手的瞬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顺从地张开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嗯。”

两人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带着桂花香一阵一阵地吹过,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薇薇安打开保温盒,舀了一勺烩饭送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温度恰到好处。她咀嚼了几口,咽下去,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好吃。”

巫铃儿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小口小口地吸着。听到这句评价,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点点。

“那当然。”她说,语气淡淡的,但尾巴尖儿还是翘了起来。

薇薇安笑了笑,没有拆穿她,继续埋头吃饭。她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显然是真的饿了。巫铃儿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吸一口奶茶,更多时候是在看她吃东西。

吃到一半,薇薇安忽然抬起头,用勺子指了指巫铃儿手里的奶茶:“给我喝一口。”

巫铃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又看了看薇薇安,耳尖微微泛红:“……我喝过的。”

“嗯,所以呢?”

巫铃儿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奶茶杯递了过去,吸管朝向薇薇安的方向。她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篮球场,但那只握着杯子的手却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薇薇安就着她的手低头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波霸椰奶,三分糖,加脆波波。她松开吸管,舔了舔嘴唇:“这家不错。下次我点两杯。”

巫铃儿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薇薇安的手指,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她把吸管重新含进嘴里,低垂着眼睫,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不用两杯。一杯就够了。一起喝。”

薇薇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没有继续逗她,而是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分享了一份烩饭和一杯奶茶,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度过了一段平静而餍足的时光。

下午没有课。

薇薇安原本打算去画室把一幅未完成的作业收尾,但巫铃儿拉住了她的衣角,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今天别去画室了。”

“那去哪?”

“去打游戏。”

薇薇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打游戏。”巫铃儿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我宿舍有Switch。你教我玩。”

薇薇安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已经决定了”的蓝眼睛,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纵容:“行吧,走。”

巫铃儿的宿舍在校外,一间单人公寓,和她上次带薇薇安去过的那套老房子布局类似,但更简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底座连接的Switch,旁边散落着几盒卡带——《塞尔达传说》《动物森友会》《舞力全开》《胡闹厨房》。

薇薇安扫了一眼那盒《胡闹厨房》,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要玩这个?”

“怎么了?”

“这个游戏别名叫做‘分手厨房’。”

巫铃儿歪了歪头,表情困惑:“我们又不会分手。”

薇薇安被她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她别过头,假装在研究卡带盒背面的说明文字:“……行吧,那就玩这个。”

事实证明,巫铃儿在游戏方面的天赋和她在刺绣、调香、养蜈蚣方面的天赋完全不成正比。

“左边!左边着火了!灭火器在那!”

“灵儿你把肉扔地上干什么——”

“那个不是垃圾桶!那是上菜口!”

“……我们这关又失败了。”

薇薇安看着屏幕上大大的“Game Over”字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巫铃儿——后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柄握在手里,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猫咪。

“……要不我们换个游戏?”薇薇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不要。”巫铃儿拒绝得毫不犹豫,“我一定能通关。”

“我们已经失败十二次了。”

“第十三次会成功的。”

薇薇安看着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她伸手揉了揉巫铃儿的头发:“行,那就第十三次。”

第十三次,她们终于勉强通过了第一关,评分是D级——最低评级。

但巫铃儿看起来非常满意,嘴角的弧度比中了彩票还大。她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倒,靠进了薇薇安的怀里,仰起头看着她:“我们很厉害吧?”

薇薇安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蓝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嗯,特别厉害。”

巫铃儿满意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得到了表扬的小猫咪。

打完游戏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两人去学校后门一条小巷子里吃了一家隐藏版的芋圆甜品店——薇薇安点的红豆芋圆烧仙草,巫铃儿点了一份芒果白雪黑糯米。吃到一半,巫铃儿用勺子舀了一颗自己的黑糯米球,递到薇薇安嘴边:“尝尝。”

薇薇安张嘴接住,嚼了嚼,点头:“好吃。你这个比我的甜。”

巫铃儿收回勺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用过的勺子上残留的唾液痕迹,耳尖又红了,但她没有换勺子,而是继续用它舀着自己的甜品,一口一口地吃。

薇薇安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从甜品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薇薇安正想问巫铃儿要不要送她回宿舍,巫铃儿却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今晚来我家睡。”

薇薇安脚步一顿:“……啊?”

“来我家睡。”巫铃儿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以前不都是一个人睡的?”

“那是以前。”巫铃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里面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任性,“现在有你了,我就不想一个人睡了。”

薇薇安被她这番毫无逻辑但又无法反驳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蓝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吧。但我没带换洗衣服。”

“穿我的。”

“我比你高。”

“我的衣服你穿得了。”巫铃儿顿了顿,目光在她胸口扫了一眼,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上衣可能稍微有点紧,但应该能穿。”

薇薇安:“……”

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九点半,巫铃儿的公寓。

薇薇安穿着巫铃儿的睡衣——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通小猫,下面是浅灰色的居家短裤——坐在沙发上,正用毛巾擦拭自己半干的头发。她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和巫铃儿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是某种清淡的铃兰花香。

巫铃儿从浴室里走出来时,也换上了睡衣——和薇薇安身上那件款式几乎一样,只是尺码小一号,胸前的卡通小猫图案也换成了小兔子。她的银白长发还湿漉漉的,没有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洇湿了一小片衣料。

薇薇安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会感冒的。”

“懒得吹。”巫铃儿无所谓地说,走到沙发前,自然而然地坐进了薇薇安怀里,背靠着她的胸口,把湿漉漉的后脑勺怼到她面前,“你帮我吹。”

薇薇安被她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态度气笑了,但还是认命地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吹风机,插上电,调到中温档,一手拨开她银白的发丝,一手举着吹风机细细地吹。

热风嗡嗡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一片白色的噪音。巫铃儿的发质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像一匹上好的丝绸,穿过指间时有轻微的阻力,带着湿润的凉意。

巫铃儿闭着眼睛,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她怀里,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哼哼声。

薇薇安低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放松的面部线条,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她想起昨晚做的事——那些石像,那些凝固的生命——和此刻怀中这个温热的、鲜活的、会撒娇会耍赖的白毛小猫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她对那些人做的事,她一点也不后悔。

但如果有人敢动怀里这个人——

她会让他们知道,铸炉的恩赐,远不止把人变成石头那么简单。

“好了。”她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巫铃儿已经干透的发丝,“吹干了。”

巫铃儿睁开眼睛,仰起头看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子。

“薇薇安。”

“嗯?”

“你今晚不要走。”

“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巫铃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她从薇薇安怀里爬起来,关掉客厅的灯,然后拉着薇薇安的手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和一本书——《苗族蛊术考》,书签夹在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窗帘是浅灰色的棉麻材质,遮光性很好。

巫铃儿先爬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薇薇安在床边坐下,脱掉拖鞋,躺了下去。床垫软硬适中,枕头带着巫铃儿发间那股熟悉的草药香气。她刚躺好,巫铃儿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样拱了过来,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一条腿还跨到了她腿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她。

“……你这样我怎么睡?”薇薇安无奈地说。

“就这样睡。”巫铃儿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要抱着你睡。”

“你不嫌热?”

“不嫌。”

“我半夜可能会翻身。”

“不许翻。”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巫铃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小夜灯光芒中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跟你学的。”

薇薇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行了,睡吧。”

巫铃儿满意地重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晚安,薇薇安。”

“晚安,铃儿。”

房间里安静下来。小夜灯发出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在墙上。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过了大约五分钟,薇薇安以为巫铃儿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她轻声开口:

“薇薇安。”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薇薇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低头,看见巫铃儿依然埋在她肩窝里,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指尖轻轻攥着她睡衣的布料。

她伸手,覆在巫铃儿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巫铃儿没有说话,但她攥着薇薇安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睡着了。

薇薇安在黑暗中静静躺了一会儿,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睡衣布料传递过来。

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些石像——就让它们,成为这个世界苏醒的第一个注脚吧。

(职业病又犯了,又写多了!哎,算了。就这么多吧 )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