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粗茶,请慢用。”
安其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句“确实是粗茶”差点脱口而出,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喝流沙一样,那种粗糙的感觉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
但为了给主人留点面子,他还是没有开这个口,而是放下杯子打算谈正事:“我们今天跟你们单独谈话呢,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跟杜妲有关。”
“好的,您请说。”
“这件事该从哪说起呢……就从你觉得她特殊开始吧。是的,以我们这么多天来相处的观察结果,她确实很不普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不普通。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孩子,她所拥有的一些特质,就连我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并不具有。”
虽然有点没太听懂神明大人在说什么,但杜妲父母知道他说的是好事,脸上不禁露出了淳朴的笑容,“谢谢……谢谢神明大人的肯定。”
“不用谢我,她确实很优秀。然后……我该说些什么呢……”
安其罗挠了挠头,思考片刻后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先换个话题。你们有读过宗教典籍吗?”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轻微的摇摇头:“……没有,只是听神代者讲过一些宗教故事。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文化水平……”
“在你们印象中,神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是什么样子的?……嗯……富饶,安宁,祥和,太阳光十分温和,众神在永恒的和平之中安逸的享乐……大概就是这样吧。”
“‘和平’是吗……”听到这个词安其罗就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和平的反义词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呃……‘战争’?”
“是的。那你们知道什么是战争吗?”
“……不,不太清楚。据说在神明现身之前的杜妲文明是由数十个部落组成的,部落之间有时会因为抢夺食物或人口而打架,要死很多人的……”
“是的,这就是战争。”
安其罗点点头,注视着他们的眼睛说道:“与你们的想象不同,我们就身处战争之中。”
对于他的话,老两口想了很久。
他们不明白代表理性高尚的众神为什么会有战争行为。
直到一分多钟后,杜达爸爸才开口问道:“神战的胜利者……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安其罗:“不,这个‘神战’只是一场比赛。但比赛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挑选最适合战斗的人选,为真正的战争做准备。”
杜妲爸爸又沉默了很久,才又问道:“为什么要战斗?神明应该不缺吃的,难道是为了荣耀?”
安其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经历,高速运转的脑子又将这些事情翻译成了普通杜妲人能理解的话语,随后他才说道:“这里面情况很复杂,我想宗教典籍上也不会写这些内容的……总之,我们是在跟邪神战斗。”
“邪神?!”
老两口惊讶的都快站起来了,但安其罗只是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说道:“至于邪神具体是什么,你们不用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神国是十分辽阔的,辽阔到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邪神也只能在很小的几处地方活动,不会对杜妲星造成威胁的。”
听到这里,两人才松了口气,也没有就“邪神”再提问。
——既然都已经叫“邪神”了,那肯定是邪恶的坏人嘛,代表正义的神明大人当然与他们势不两立。
随后他们而是问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安其罗终于说到了正题:“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
“我之前所说的杜妲拥有的一些特质,正是我们对抗邪神所需要的东西。
“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同意我将杜妲带到神国,将她培养成一个战士,与我们并肩作战对抗邪神。”
这次,杜妲的父母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之前在听到邪神存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思考那么久,或许是因为虽然“邪神”听起来更可怕,但因为与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所以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想法。
但现在,听闻他们的宝贝女儿要被送到神国去了,还要跟邪神战斗,或许他们觉得有些不忍心了吧。
但是下一秒,安其罗就看到两人欣喜若狂得几乎要跳起来,拍着手说道:
“真的吗?!我的女儿可以跟着你们前往神国?!”
“哎呀,这真的是无上的荣耀……”
“这是我们多少辈子都得不到的福气啊……”
“太有出息了……不对,这都不是有出息了,这简直就是光宗耀祖啊!不对是整个杜妲文明都将以她为荣啊!……”
见他们竟然如此激动,安其罗赶快适时的泼上一盆冷水:“等会儿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我是说她将与邪神战斗,邪神,很可怕的,她很有可能……有可能……”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将“死”字说出口,就听老两口继续高兴的叫道:
“你们将把她训练成为神明而战的光荣战士吗?!”
“她将成为对抗邪神的伟大战士吗?!”
“神明大人啊……我……我们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虽然两人表面上表现的即欣喜若狂又感激涕零的,虽然他们有可能是发自真心的这么想的,但是安其罗分明看到,当杜妲的妈妈通过窗户看到杜妲正向房子走来的时候,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担忧与不舍。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而当他看到杜妲跑进家门与父母抱在一起的时候,他竟然还产生了一丝负罪感——他总感觉是自己将杜妲从她父母身边抢走的。
真是羡慕杜妲还有一个可以担心她的父母啊……
他原本是打算将这个决定以单独谈话的方式告诉杜妲的,这样也好跟她详细解释情况。
但现在激动的杜妲父母当下直接就将这件事转述了她,而她也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看父母又看看安其罗他们,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就像是要说话一样饱含着复杂的疑问。
虽然跟她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安其罗已经可以模糊的猜到她心里所想的东西了。
安其罗讶于在听到这件事情后,她最大的情绪波动不是来自于“我可以长期住在神国了!”的喜悦,也不是“打仗一定会很危险吧”的担忧,而是来自于疑惑与沉思——
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的疑问,而是一种深透到安其罗暂时还看不懂的思考。
这孩子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安其罗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