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穿成这样压马路,你说路人心里都在想啥?”
“……不知道。”
“我猜啊,他们都在想,这个穿女仆装的软乎乎小姑娘,该不会是旁边高个子女生的专属小女仆吧?”
暮颜没接话。暮思怡反倒把她的手扣得更紧了,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笑。
“不然你叫我一声主人呗?反正你店里也对着客人叫,多我一个怎么了?你看你现在还穿着工作服,叫一声多应景啊。”
“……你做梦。”
“做梦?”暮思怡挑了挑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端咖啡的时候冷着张脸说主人您的拿铁,我可在窗边听得清清楚楚。别人能听,我不能听?”
“那是工作。”
“现在也算工作啊。”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一脸狡黠,“你穿着工作服,就等于还在上班。我嘛,就是你今天的专属主人。”
“……你做梦。”
“你就会说这一句啊。”
老城区的梧桐树遮着大半阳光,碎金似的光斑落在人行道上。一个穿女仆装的小个子女生被另一个高个女生牵着手往前走,回头率高得离谱。有个骑电驴的大叔路过,减速瞅了两眼,车把一歪差点怼垃圾桶上。暮思怡还朝人家挥了挥手,笑着喊了句“这我家的。”
大叔一脸懵地拧油门走了。
暮颜面无表情地目送人家骑远,转头看向她。
“……你在外面能不能收敛点。”
“收敛什么?我说的又不是假话。”暮思怡笑得更欢了,故意拖长调子,“你本来就是我家的啊。我家的姐姐,我家的女仆,我家的专属小女仆。”
“再提小女仆三个字我就回去了。”
“回哪儿啊?回店里还是回旧出租屋?哦不对,你现在有新家了。你回去更好啊,反正我跟着。你家又没别人,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暮颜脚步顿了顿,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转头继续往前走。
到公寓楼下,暮思怡仰着脖子瞅了瞅这栋灰扑扑的小楼,夸张地哇了一声。
“loft诶!姐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租贵不贵啊?你打工那点钱够吗?不够我可以赞助你……不对,我直接搬过来跟你分摊房租呗。”
“……不用。我有存款。”
“有存款也不能乱造啊。多个室友多好,还能陪你说话。我搬过来那叫双赢。”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暮颜斜她一眼,“双赢是两边都赚。我只有损失。”
暮思怡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手却还牢牢攥着她没放。
上了楼,暮颜掏钥匙开门。锁咔哒一声响,暮思怡立刻从她身后探个脑袋往里瞅,落地窗敞亮,阳光铺在浅木色地板上,鹅黄色沙发配着俩同色系抱枕,窗台多肉摆得整整齐齐,吧台搁着台白咖啡机,墙上挂了几幅小画,楼梯扶手上还垂着盆绿萝。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半天,才转头看向暮颜。
“姐姐,这都是你弄的?”
“……随便弄的。”
“随便?”暮思怡伸手一指,从抱枕点到多肉再点到墙上的画,音量都抬了点,“这叫随便?你一个人住收拾得这么好看?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室内设计技能没告诉我啊?”
她脱了鞋踩上木地板,踮着脚转了一圈,摸摸靠垫,戳戳多肉,最后扑通一声砸进沙发里,把俩鹅黄抱枕全搂进怀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好软……姐姐你这沙发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算了算了,以后我直接来你家坐就行。”
暮颜站在玄关看着她。
“鞋。”
“啊?”
“放鞋架上去。别扔门口。”
暮思怡愣了一下,从沙发上支起身子,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暮颜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姐姐,我在我家的时候你都没管过我摆鞋。”
“那是你家。这是我家。”
“行行行,小女仆管家还挺严。”
暮思怡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把鞋拎过去摆到鞋架上。转过身,看见还穿着女仆装的暮颜站在那儿,她眼睛一转,又笑开了。
“既然到你家了,主人来了是不是该招待一下啊?……不对,现在该叫小女仆。”
暮颜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你又想干嘛。”
“先开个空调呗。遥控器在哪儿?”
暮颜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滴的一声按下开关。冷风呼地吹出来,暮思怡立刻凑到出风口跟前,张开胳膊迎着风,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
“啊~活过来了!刚才走那一路快热死我了。你家空调比我家的劲还大。”她转头冲暮颜招手,“姐姐你过来点,站我旁边。你身上凉,给我当个辅助降温。”
“……”
“别站那么远啊,靠近点。对,就这儿。嗯,舒服。”
暮思怡一只手搭在她冰凉的胳膊上,另一只手给自己扇风。俩人并排杵在空调口,一个面无表情穿女仆装,一个眯着眼满脸享受,不知道的路过还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
暮颜站了几秒,正想挪开,暮思怡又开口了。
“小女仆。”
“……别叫小女仆。”
“那叫专属女仆?算了还是小女仆顺口。”暮思怡冲她眨眨眼,“小女仆,去楼下给主人买瓶冰可乐呗。”
暮颜转过头,用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看着她。
“……你自己去。”
“我不去。我是客人,你是主人家,哪有让客人跑腿的道理。”暮思怡说得理直气壮,“再说我大老远被你接过来,路上都热坏了,不得补补?你楼下不就有便利店吗?去嘛去嘛,我请客。”
她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到暮颜手里。
“记得找零啊。”
暮颜低头看了看手里皱成一团的纸币,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笑盈盈的脸。
“你自己去。”
“小女仆不听话?那可要扣工资了啊。”
“你没工资可扣。”
“那我现在给你发。”暮思怡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十块,包吃包住,住你家。这待遇,哪儿找去?”
暮颜把十块钱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往厨房走。
“……冰箱里有。”
“那你不早说!”暮思怡立刻跟过去,趴在吧台上看她开冰箱门,“哇,你家冰箱塞这么满?鸡蛋牛奶果汁可乐……还有养乐多?你喝养乐多啊?”她脑补了一下画面,噗嗤笑出声,“你这张脸喝养乐多,想想就好笑。”
“……不是我喝。备着的。”
“备给谁?给我啊?”暮思怡拿起一瓶可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我来?”暮思怡拖长了调子笑,“所以姐姐搬新家,本来就打算叫我来的对吧?就是不好意思说。姐姐你真好。”
暮颜关上冰箱门,没接话。
暮思怡也不追着问,拧开可乐喝了一口,靠在吧台上翘着二郎腿扫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窗台那排多肉上。
“那排多肉都是你浇的?”
“……嗯。”
“你能记住浇水啊?”暮思怡挑眉,“你连发绳断了都注意不到,还能顾得上这些花花草草?”
“……你管得太宽了。”
“好好好,不管不管。”暮思怡放下可乐,走到窗台边挨盆瞅,“这盆长得好,这盆有点蔫了,这盆水浇多了。姐姐你养多肉水平一般啊。没事,以后我帮你管。你负责交房租就行!”
“……分工不合理。”
“哪儿不合理了?你出钱,我出力。”暮思怡拍了拍自己胸口,“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力还是我的力。完美。”
“逻辑在哪儿。”
“在我这儿。”
喝完可乐,暮思怡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直奔楼梯口。
“二楼是卧室对吧?我去看看!”
“等等。那是卧室。”
“卧室怎么了?上次你睡我床我也没说啥啊。都是女生,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没落,人已经蹬蹬蹬跑上楼了。暮颜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姐姐!”暮思怡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你一个人住,为什么放俩枕头啊?”
【我乐意。】
“还有个鹅黄色抱枕!跟沙发上的是一套吧!”声音还在往下传,带着点雀跃,“枕头旁边还叠着睡衣呢!粉色的!还有猫耳朵!比上次我给你的兔子睡衣还可爱!姐姐!你是不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暮颜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台阶。两秒后,她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上去,就见暮思怡坐在她床上,正举着那件猫耳睡衣在脸跟前比划。
“……买床单送的。”
“骗谁呢。买床单送带猫耳朵的睡衣?”暮思怡把睡衣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姐姐,谢谢你特意给我准备睡衣。”
“……不是给你准备的。”
“那是给别人准备的?姐姐你还有别的妹妹?”
“……没有。”
“那不就是给我的。”
暮思怡把睡衣往床上一放,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她比暮颜高小半个头,站近了总有点居高临下的架势。
“姐姐,你准备这么多,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来住啊?”
“……以防万一。”
“万一我来?”
“……嗯。”
暮思怡弯下腰,把脸凑到她跟前,鼻尖都快碰上了。
“姐姐,你真是我见过最嘴硬的人。比我还别扭。”
“……闭嘴。下楼。”
“别急啊。”暮思怡目光扫向衣柜,“让我看看你衣柜。”
“不行。”
“就看一眼。”
“不行。”
“小女仆怎么跟主人说话呢?”
“这里是我家。你不是我主人。”
“那谁是?”
暮颜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看完就下楼。”
“好嘞!”
暮思怡一把拉开衣柜门,扫了眼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其中一件回头看她。
“这件不是上次商场我帮你挑的粉色衬衫吗!你真穿了!还有这条阔腿裤、这条半身裙,全是我选的!”
“……你挑的能穿。就留着了。”
“那这件呢?”暮思怡手指挪到一件白色蕾丝边上衣上,“这件我没见过。你自己买的?”
“嗯。”
“品味可以啊。看来跟着我逛街,审美提升不少嘛。”
“……你往上看。”
“往上看什么……哇。”暮思怡抬头看见衣柜上层叠得整整齐齐的女仆装,眼睛瞬间亮了三倍,“你连工作服都带回家!姐姐,你是不是穿女仆装上瘾了?”
“……店里的。带回来洗。”
“洗完不还得穿嘛。反正你现在也穿着呢。”暮思怡冲她挤挤眼,“小女仆,下楼给主人倒杯水呗。刚喝了可乐还是有点渴。”
“……自己倒。”
“姐姐,你家养乐多能喝吗?我想喝一瓶。”
“刚才叫小女仆,现在叫姐姐。你到底想叫哪个。”
暮思怡歪头想了想,笑得一脸坏心眼。
“都喜欢啊。姐姐想让我叫哪个?”
“……叫姐姐。”
“好的小女仆。”
暮颜转身就往楼下走。暮思怡跟在后面,笑得肩膀都在抖。
回到客厅,暮思怡靠在沙发上喝养乐多,看着暮颜站在窗边整理那排多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屋里静了好几秒。
“姐姐。”她忽然开口,“我今晚住这儿行不行?”
暮颜转过头。暮思怡半躺在沙发上,头靠着抱枕,手里举着养乐多瓶子,一脸理所当然。
“……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就说我在姐姐家过夜呗。他们肯定不反对。”暮思怡晃了晃瓶子,“他们可喜欢你了。上次你吃完饭走,我妈念叨好几天,说你懂事,就是太瘦了,让我多带你回家吃饭。我还说干脆让你搬来住,我妈说不行,不能打扰人家生活。”
“……我没说要搬。”
“所以我来住也一样啊。就一晚。”她冲暮颜眨眨眼,“你家空调这么足,沙发这么软,还有猫耳睡衣,不比五星级酒店差。不对,比酒店好,酒店没有专属小女仆。”
暮颜沉默了几秒。
“……不走了?”
“不走了。”
“……你知道我这儿只有一张床吧。”
“知道啊。刚才都看见了。俩枕头一张床,刚好睡俩人。”暮思怡说得理直气壮,“你不都给我准备好枕头了吗?别浪费呀。”
暮颜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把人请进家门,和主动把自己送上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我去做晚饭。”
“做什么饭啊,点外卖!庆祝你搬新家!”暮思怡已经掏出手机刷起了外卖软件,“想吃啥?火锅?烧烤?上次那家日料?不对,日料不送外卖……那就烧烤!我请客!用你的钱!”
“……为什么用我的钱。”
“因为你是我姐啊。姐姐请妹妹吃烧烤,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暮颜看着她低头扒拉菜单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姐姐,你吃辣吗?”暮思怡头也不抬地问,“点个变态辣鸡翅怎么样?”
“不吃。”
“那微辣?”
“……随便你。”
“好,那就变态辣。你的那份我包了。给你点个烤玉米,你慢慢啃。”
暮颜走到沙发边坐下。暮思怡很自然地往她身上一靠,抱着她的胳膊贴过来,凉丝丝的触感贴着自己发烫的皮肤,舒服得叹了口气。
“姐姐。”
“……嗯。”
“你搬新家,第一个知道的是我,第一个来的是我,第一个在这儿过夜的也是我。对吧?”
“……对。”
暮思怡仰起头看她。夕阳从落地窗漫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橘色。
“那就好。”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