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归痛快,但在这片惨不忍睹的地下机关室里,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那股若有似无的酸臭味依然让人难受。莱万提娅揉了揉自己差点散架的肩膀,看着在地上像两只熟透的虾子般疯狂翻滚、抽搐的尤采夫宰相与维斯尼科夫首席魔法师,忍不住在心底啐了一口。

「老师,我们成功了!」花咲怜奈虽然双腿还在微微打颤,但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兴奋。

「别高兴得太早,怜奈。」莱万提娅拍了拍裙摆的灰尘,并走到了被她放下的侧背包旁,重新将它背上,神色迅速恢复了冷静,「当下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这个舞台升降平台上的魔法阵才是最棘手的。我们必须在外面的人发现之前,把这鬼东西彻底破坏掉。」

她们正打算动手善后,用花咲的腐蚀性毒液或是物理方式抹除地面上那些用荧光涂料绘制的扭曲魔纹。

然而,就在莱万提娅刚蹲下身子,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暗绿色导流槽的千分之一秒——

「哐嗵!喀啦啦啦——!」

一阵极其沉重、宏大且伴随着巨大齿轮咬合的机械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地下机关室内轰然炸响!

原本平稳停放着的钢铁升降平台,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四周那些粗壮的黄铜管道与巨大齿轮,在魔力的驱动下疯狂地咬合、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怎么回事?机关怎么自己启动了?!」花咲怜奈吓得差点跳起来,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极度的慌乱。

莱万提娅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座大礼堂的舞台升降机关,原本是为了在戏剧最后一幕,由负责机关的学生在后台启动,将这个画着特效魔法阵的平台升到舞台上,以造成气势磅礴的登场效果。

也就是说,戏剧……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幕!而前台的负责人员,此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拉下了启动机关的拉杆!

「快阻止它!怜奈,用你的藤蔓卡住齿轮!」莱万提娅焦急地大喊。

「我、我知道了!」花咲怜奈慌忙抬起双手,拼命调动体内那早已所剩无几的生命魔力。数根漆黑的藤蔓如巨蟒般朝着那些巨大的黄铜齿轮席卷而去。

然而,这座用最顶级工艺彻底翻修过的舞台升降机关,其运作时所产生的物理动能与魔力推力是何等的恐怖!花咲怜奈那几根藤蔓刚一接触到高速旋转的齿轮,便在瞬间被那无可匹敌的金属咬合力生生搅成了暗绿色的碎汁与齑粉!

「不行啊老师!力量太大了,我的藤蔓根本卡不住它!」花咲怜奈带着哭腔向后退了两步。

莱万提娅咬紧牙关。她自己现在身上的装备也根本不容许她进行任何暴力的物理破坏。

「可恶……」莱万提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平台,带着她们两个人,以及地上那两个还在痛苦呻吟、满身是血的尤采夫宰相与维斯尼科夫首席魔法师,以一种极其稳定且不可逆转的速度,缓缓地向上升去。

地下机关室那昏暗、潮湿且充满了霉味的空气,开始迅速被上方传来的热浪所取代。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的管弦乐演奏声,以及几千名观众那如同潮水般的嗡嗡细语声。

那原本被厚重合金闸门死死封闭的顶部出口,在机械结构的运作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无比耀眼、刺目且带着炙热高温的金色强光,犹如一柄神圣的利剑,瞬间撕裂了地底的黑暗,直直地照射在莱万提娅和花咲怜奈的脸上。

大礼堂舞台中央的「陷阱门」大开。

舞台升降平台,就在这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期待着「大团圆奇迹」的戏剧最高潮时刻,缓缓地、平稳地,升到了大礼堂那金碧辉煌、宽敞无比的舞台正中央!

「啪——!」

数盏由高能魔石驱动的巨型聚光灯,在平台完全升起的刹那,精准无误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平台的正中央,将整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舞台上的空气,安静了。

大礼堂观众席上那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等待着高潮特效的几千名观众,也在这一瞬间,集体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个极度诡异、极度荒谬的视觉奇观。

在舞台那搭建得美轮美奂、充满了史诗与奇幻色彩的祭坛布景中央。

在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镁光灯照射下。

原本应该要演绎的是男主角艾森冲上祭坛、与女主角苡娅力量融合、爆发出净化之光的大团圆最后一幕。

可现在,站在那台巨大升降平台上的,却是两个看起来经历了一些事情的女性。其中一个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与灵族尖耳,正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浑身沾满了灰尘与木屑;另一个则穿着一件破破烂烂、沾满了黑色机油与泥土的浅绿色长裙,头上还顶着一朵花。

而在她们的脚边。

亚瑟王国高高在上的当朝宰相尤采夫,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胯下,一脸鼻青脸肿,鲜血犹如泉涌般从他那断裂的鼻腔中狂喷而出,将他那身极度奢华的紫色宫廷锦缎大衣染得一片狼藉!

旁边的首席王室魔法师维斯尼科夫更惨,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在血泊里,双眼暴突,嘴角不断吐着白沫,同样捂着下半身发出虚弱而凄厉的哀鸣!

这两位王国拥有权势的掌控者,此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野蛮暴行。

而莱万提娅与花咲怜奈,这两位站在血泊与伤员旁边、毫发无伤(除了有点灰尘)的魔女,在观众和演员的眼里……

简直就像是两个冷酷无情、不讲武德的邪恶施暴者!

舞台上的演员们彻底傻眼了。

那位饰演男主角艾森的高年级学长,手里还握着那把用银纸糊成、本该爆发出「舞台特效」的假剑,整个人像尊木雕般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负责舞台调度的学生们在后台也完全懵了,所有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限制级流血画面」,大脑的逻辑运算能力在这一刻集体宣告当机。

「这……这是在演哪一出……?」台下的观众席中,隐约传来了几声极其不确定的的低语。

莱万提娅僵立在聚光灯的正中央,感受着那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数千双充满了震惊、疑惑、甚至开始浮现出恐惧的眼睛。

她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眸微微颤抖着,大脑在这一瞬间,差点因为过度超载而直接烧毁。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炸弹,算到了魔法阵,算到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政客阴谋。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这该死的戏曲,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刚好演到了最后一幕!而她们,就这样像两个被当场抓包的现行犯,被机械机关大喇喇地送上了全王都最瞩目的舞台!

这简直是……史诗级别的社会性死亡现场!

莱万提娅的目光,本能地扫过下方那黑压压的观众席。

大礼堂的座位分布得很规整。而在最前排、原本是用来接待王室成员与顶级贵族的至尊贵宾席上。

她一眼,就锁定了那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坐在左侧的,是亚瑟王国的第一王女维多莉娅公主。她今天穿着一袭极其华丽的宫廷礼服,金色的长发在魔石灯光下熠熠生辉。此时此刻,这位被誉为王国最璀璨明珠的公主,正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的莱万提娅。那双宛如绿宝石般的眼眸里,原本的震惊在一瞬间,便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转化成了一种充满了疑问、带着实质化询问的「你又在搞什么」般的质问目光!

而在维多莉娅身旁。

那位穿着朴素冒险者轻甲、背着长剑的少年艾伦,此时也正张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看着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满身是灰、神色僵硬的银发魔女,那张脸上,震惊与错愕之情溢于言表!

「老师……」

就在这万籁俱寂、尴尬得空气都要凝固的极限高压下,站在莱万提娅身旁的花咲怜奈,终于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用一种极其微弱、甚至带着浓浓哭腔的气音,轻轻扯了扯莱万提娅的衣角。

「老师……这、这地方人太多了,怜奈好害怕……假如可以时停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快点时停啊?」花咲怜奈一脸菜色,双腿打摆子打得快要把地面的钢铁平台震出火花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

莱万提娅同样用着牙缝里挤出来的微弱气音,恶狠狠地回了一句,连头都不敢偏一下,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无。

「但是我没有办法使用时停,首先这个状况不值得我使用时停,再来,你就当作我使用时停会有冷却时间好了,反正现在我没办法使用时停。」莱万提娅无力的说道。

至于这些话是不是真的呢,实际上除了不值得莱万提娅浪费罐子内的魔力使用时停以外其他都是假的。

「可是、可是……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啊……」花咲怜奈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元老尊严,在这一分钟内已经彻底碎成了渣渣。

就在这对「师徒」正在舞台上用气音进行着无比激烈的交流时。

躺在地上、原本因为被连续重击而痛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尤采夫宰相。

在此刻,那属于成熟政客的狡猾与生存本能,在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刺激下,竟然在一瞬间完成了超频运转!

他虽然胯下和肚子痛得像是有万把刀在割,整张脸也血肉模糊,但当他睁开眼睛,看清周围那熟悉的舞台布景、刺目的聚光灯,以及台下那黑压压的、包括国王和所有大臣在内的数千名王国最高层时!

尤采夫瞬间,彻底明白了目前的局势。

他的阴谋已经败露了。地下的炸药和魔法阵都被这两个魔女给发现并阻止了。

如果等一下这两个魔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和首席法师在地下室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那等待着他的,绝对是株连九族的叛国死罪!

但是。

现在,他们在舞台上。

台下的人,根本不知道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而此时的画面上,他这个当朝宰相和首席法师,正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这两个形迹可疑的魔女,则像施暴者一样站在一旁!

「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尤采夫咬紧牙关。他强忍着那种几乎要让他灵魂出窍的剧痛,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一身破烂的天鹅绒长袍上沾满了泥污与鲜血,他一边用手死死地捂着受创的部位,一边颤抖着伸出一根沾满鲜血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莱万提娅和花咲怜奈!

「陛下!诸位大臣!王室卫队!」

尤采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与疯狂而变得无比沙哑、凄厉,在宽敞的大礼堂内震耳欲聋地回荡着。

「抓住她们!这两个……这两个潜入学院的邪恶魔女!她们企图趁着今晚的才艺发表会,用采矿魔法炸药炸塌礼堂的屋顶,将陛下和在场的所有人活活埋在废墟里!甚至……甚至她们还妄图启动这个舞台底下的邪恶祭坛,打开通往『混沌魔域』的大门,将深渊的恶魔召唤到现世中来!」

这番话,犹如一颗落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在大礼堂内引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慌与骚动!

「什么?!」

「炸药?!混沌魔域?!」

「恶魔降临?!」

观众席上的贵族和学生们彻底慌了,尖叫声与桌椅倾倒的碰撞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你别血口喷人了!明明就是你们这两个坏蛋在搞鬼!」

一旁的花咲怜奈,在听到尤采夫这番颠倒黑白、将所有脏水都泼在自己和老师身上的无耻指控后,内心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彻底失去了控制!

她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的脸庞上,此刻竟奇迹般地展现出了一种建校元老该有的狂暴怒火与不满。

「那些炸药明明是你们买通了劳改犯偷偷安装在穹顶上的!要不是我和老师拼了命把所有魔石都拔了出来,你们这群坏蛋早就把大家都炸死了!还有这个魔法阵,也是你们偷偷修改的!我们是来救大家的,你这个圆滚滚的肥土豆,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地诬陷我们!」

「妖言惑众!满嘴谎言!」

尤采夫宰相捂着肚子,面目狰狞地狂吼着反驳:「本相今晚只是打算为了陛下的安全,带领王室法师团前来例行检查舞台,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两个邪教徒正在启动法阵!维斯尼科夫首席魔法师为了阻止她们,甚至被她们用极其残忍、不文明的手法打成了重伤!陛下!请立刻下令将这两个叛国贼当场拿下,严加审判!」

两个人,一位是王国至高无上的宰相,一位是守护了学院几十年的建校元老花之魔女,竟然就这样,在大礼堂金碧辉煌的舞台正中央,在几千名观众与无数王国高层的注视下,像两个街头泼妇一样,毫无形象地大吵了起来!

这场景,简直荒谬到了极点,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极限。

「卫队!保护陛下与所有在礼堂观戏的人!来人啊,给我上舞台,把所有人都先抓起来!」

观众席前方,大王子艾德华那无比沉稳、却透着一丝寒意的命令声,终于在混乱中响起。

在长官的指挥下,四周负责维持秩序、早已神经紧绷的王室卫队士兵们,立刻端起了制式魔导水晶步枪,排着整齐的阵型,纷纷越过舞台前方的隔离栏,朝着舞台中央围拢了过来。

看着那些亮出雪亮刺刀、一步步逼近的士兵,花咲怜奈急得直跺脚。

「老师!怎么办啊!他们冲上来了!」

而在这风暴的正中心。

莱万提娅,却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既没有像花咲怜奈那样愤怒地大喊大叫,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被诬陷后的慌乱与绝望。

她只是双手插在魔女服的口袋里,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对她而言,尤采夫的诬陷、大王子的逮捕命令、以及这些逼近的士兵……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

因为,礼堂穹顶的那几十颗炸弹已经被花咲怜奈彻底瘫痪了,最可怕的大规模伤亡危机已经被提前解决。

至于被诬陷这件事?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她和花咲怜奈被关进地牢里,只要艾伦和维多莉娅还在王都。凭借着艾伦对她的了解,以及维多莉娅那超凡的政治与智商,只要冷静下来一查,这个漏洞百出的「诬陷」漏洞很快就会被戳破。

反正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拿到装备并且魔力重新补充完,她就立刻拍拍屁股回家了,这点纠纷,她才懒得放在心上。

「别慌,怜奈。」莱万提娅用极低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让他们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危机解除,剩下的烂摊子,会有人帮我们收拾的。」

「可、可是……」花咲怜奈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老师那无比冷静、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她也只能咬了咬牙,将体内暴走的魔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两名全副武装、面容严肃的王室卫队士兵,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莱万提娅的身后。

他们熟练而恭敬(毕竟对方是学院教授和元老)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一左一右地,穿过莱万提娅的腋下,将她娇小的身体,从地面上直接架了起来。

莱万提娅没有任何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架起。

然而。

就在她身体悬空的这百分之一秒的刹那。

莱万提娅那对灵敏的灵族尖耳朵,突然,极其不自然地,轻轻抖动了两下。

那不是因为冷风吹过,也不是因为周围那杂乱喧嚣的尖叫与吵闹。

而是一种,在所有声音的最底层、在空间与灵魂的缝隙深处,传来的一种极度微弱、却又黏腻、邪恶到了极点的——呢喃之声!

那声音既不像是人类的语言,也不像是魔法咒语的声音,它像是有无数只黏稠、细小的虫子,正顺着她那灵敏的听觉,疯狂地往她的大脑深处钻去!

那种感觉,与当初在禁书库里面对那些混沌污染与恶魔王子的呓语,简直是一模一样!

莱万提娅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一股直冲脊椎骨的极度恶寒与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不对……这声音……哪来的?!」

她开始疯狂地转动着脑袋,湛蓝色的眼眸在混乱的舞台上、在那些演员和走过来的士兵脸上,疯狂地扫视。

「是谁在念咒?!」

但是,周围除了尖叫逃跑的学生演员、指挥秩序的舞台监督,以及正在给尤采夫包扎伤口的医疗士兵外,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做出施法的动作。

「难道……是我刚才在地下室,被那道暗紫色的魔力冲击波正面击中,把头撞在木箱上,导致大脑神经受损,产生了严重的幻听吗?」

莱万提娅在心底有些慌乱地自问。

但她那来自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对着她呼喊—— 这绝对不是幻听!

这股魔力波动,这黏稠邪恶的气息……

这分明就是,混沌血祭仪式正在被强行激活的前兆!

「可是,已经没有人在激活阵法了啊……」

莱万提娅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底下那个巨大钢铁平台中央的那个阵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瞬间。

莱万提娅那无比锐利的视线,在混乱的舞台边缘,在另一侧同样被两名高大王室卫兵死死架起的、正一瘸一拐被拖着走的首席王室魔法师——维斯尼科夫的脸上,定格了。

维斯尼科夫此时整个人也因为被重创而显得极度狼狈。

他那张瘦高、原本高傲无比的脸上糊满了鲜血与唾沫,那根象征着首席法师地位的蓝宝石法杖也早就掉在了地下室里。

但是。

他那双充满了狂热、扭曲,甚至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两汪深紫色混沌深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些导流槽。

他的嘴唇,正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疯狂、微小且无比急促地抽动着。

鲜血混合着紫黑色的唾沫,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但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那呢喃的古老咒语,正是从他那沾满鲜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莱万提娅的脑袋,在一瞬间,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是他!!!」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被尤采夫买通的、为了政治利益而合作的普通王室法师!

他,维斯尼科夫,早就在这场阴谋发起之前,就已经彻底堕落,成为了侍奉混沌,充满了盲目与狂热的——混沌邪教信徒!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扶持二王子理查上位这种世俗的权力游戏。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用这场大礼堂的盛大狂欢与死亡,作为最完美的祭品,在王都所有的权力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打开那扇通往混沌魔域的大门!

「快阻止他!那个法师正在……!!」

莱万提娅那声急切到近乎破音的警告大喊,还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彻底吐出来。

「嗡——————!!!!!」

一声超越了物理极限、直接震撼在所有人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巨响,在舞台中央的升降平台上,轰然爆发!

地面上,那个阵法在这一瞬间,原本只是暗绿色的暗淡符文,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实质化、浓稠得犹如墨汁般的漆黑色与深紫色混沌魔力电芒!

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将周围十几公尺内的所有物理规则彻底扭曲。

「啊?!」

那两名正架着莱万提娅的王室卫兵,以及周围准备上台抓人的士兵们,在这股排山倒海、超越了现世常理的恐怖魔力威压面前,整个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

「噗——!」

几十名士兵在同一时间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魔导水晶步枪纷纷震得粉碎,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这股强大的魔力气流疯狂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台下的观众席中!

莱万提娅和花咲怜奈也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跌落在了平台的边缘。

「哈哈哈哈!愚蠢的凡人!你们自以为拯救了世界吗?!」

就在这漫天飞扬的碎石与混沌魔气之中。

原本被判定为「废人」、正被架着走的首席魔法师维斯尼科夫,此时却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近乎于疯狂的尖锐大笑!

他那原本消瘦虚弱的身体,此时在混沌魔力的灌注下,竟然在瞬间膨胀了一大圈,一根根暗紫色的青筋在皮肤表面暴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兽气息。

「仪式的最后一步,只需要足够绝望、足够痛苦的献祭之血!」

维斯尼科夫疯狂地嘶吼着。

他那双被混沌彻底染成紫黑色的双手,猛地一使劲。

「喀啦!」

那两名死死扣着他手臂的精锐王室卫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腕骨骼便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怪力生生折断,惨叫着倒去。

维斯尼科夫没有去捡地上的魔导步枪。

他只是狂笑着,双手以一种极其刁钻、极其流畅的动作,猛地抽出了那两名倒地卫兵腰间挂着的、闪烁着寒光的制式精钢短刀!

他没有朝着观众席冲去。

他没有去杀那些正在尖叫逃跑的学生演员。

他那双充满了狂热、癫狂与绝对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跌坐在不远处、正因为胯下和肚子的剧痛而疯狂哀嚎的——当朝宰相尤采夫的身上!

尤采夫,是这场阴谋的发起者之一。

他亲自策划了这一切,他心中充满了对失败的恐惧、对死亡的抗拒、以及对即将失去权力的极致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祭品,比一位位极人臣、却在瞬间跌落深渊、灵魂充满了最顶级恐惧与绝望的王国宰相,还要来得更加纯粹、更加美味呢?

「不……维斯尼科夫……你、你要干什么?!」

尤采夫看着提着两把短刀、一脸狞笑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维斯尼科夫,那张发福的胖脸在暗紫色魔光的映照下,瞬间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

他拼命地在地上挪动着身体,试图向后退去。但那受创的胯下却让他根本无法发力,只能像一条待宰的肥猪般,在血泊里发出绝望而微弱的哭喊。

「你、你疯了吗?!我们是一起的啊!你难道忘了吗?我承诺过,等我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时会给予你至高无上的地位啊!」

维斯尼科夫在尤采夫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盟友、如今的祭品,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度狰狞、极度残忍的微笑。

那笑容,就像是一只看着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饥饿恶魔。

「地位?至高无上?别开玩笑了,尤采夫。」

维斯尼科夫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微微俯下身,将那张沾满了黑血的脸凑到了尤采夫的耳边。

「那种世俗的肮脏权力,在伟大邪神的无上荣光面前,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虚名罢了。」

「不过,你放心。看在我们共事了这么久的份上……」

维斯尼科夫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雷光,一字一顿地、轻声低语:

「——你的身后事,我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带着你对死亡的恐惧,对失败的绝望,去向伟大的至高存在……见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维斯尼科夫双手猛地挥舞。

两柄锋利的精钢短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深深地刺入了尤采夫那圆滚滚的、充满了肥肉的肚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礼堂的舞台中央,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几乎要将穹顶震碎的、极度凄厉与痛苦的非人惨叫!

这惨烈到极点的景象,彻底将台下的几千名观众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维斯尼科夫却没有停手。

他像是一个彻底陷入了某种有节奏律动的疯狂木偶,双手紧握着短刀,对着尤采夫的身体,开始了疯狂的、不间断的连番刺杀!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刀!十刀!三十刀!整整几十刀!

而且,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他每一刀的落点,都极其刁钻地避开了尤采夫的心脏、大脑与主要动脉。他故意避开了那些能让他瞬间致命的要害!

他就是要让这位宰相大人,在保持着最绝对、最清醒、最极致的痛觉状态下,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与鲜血,一点一滴、无比缓慢地流失殆尽!

「唔……嘎啊啊啊……饶、饶了我……求求你……」

尤采夫的双眼痛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突了出来,眼球爬满了鲜红的血丝。他在那片被自己鲜血彻底染红的平台上剧烈地痉挛、抽搐,嘴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前的最后悲鸣,鲜血像喷泉般从他全身上下数十个创口中疯狂地喷射而出,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湖泊。

那漫天飞溅的温热鲜血、那凄厉刺耳的惨叫声……

这惨烈无比的地狱画面,简直与当初莱万提娅和花咲怜奈,在学院最底层那座黑暗的地下禁书库里,目睹那一场血祭仪式时,一模一样,首尾呼应!

大局已定。

在所有人,包括台下的维多莉娅公主、艾伦、治安军、以及台上的演员们,全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极端血腥与暴力而惊得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这短短数秒钟内。

那流淌在平台地面上、多达数十升的、充满了最顶级绝望与痛苦的祭品之血。

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邪恶力量的疯狂牵引,竟然违反了重力法则,化作一条条猩红色的河流,以一种极其疯狂、极其不讲道理的姿态,源源不断地注入了那个被修改过、不稳定的魔法阵之中!

吸收了足够鲜血与绝望的法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完成了它所有的启动步骤。

「轰隆隆————————!!!!!!」

整座大礼堂,乃至于整片国立魔法学院的大地,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场十级地震般的恐怖震荡!

大礼堂那刚刚翻修完毕、高耸入云的哥德式尖塔与天花板上,无数道巨大的裂痕开始疯狂地蔓延、崩裂!

而在升降平台的正中央,空间,彻底被撕裂了。

撕开了。

一道宽达数公尺、边缘闪烁着极度不稳定暗紫色电芒与混沌魔气的黑色空间裂缝,在万众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朝着两侧,蛮横地、彻底地,洞开了!

冰冷、黏稠、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理智与生灵彻底吞噬的——『混沌魔域』的大门。

在这一刻。

在门特洛大礼堂那无比璀璨、本该上演美好结局的舞台正中央。

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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