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顺勒住牛车,将李平叶与苏雪梅二人放落下来,简单同两人寒暄几句,便拱手作别,赶着牛车转身离去。
家门就在眼前,二人提着零碎物件跨进院子。屋内听到动静的李父与李母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忙着上前帮忙搬卸集市买回来的一堆东西。
李母手脚麻利,一边归置被褥布匹,一边不住看向身旁的苏雪梅,满脸关切。
“雪梅,这一路来回奔波,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她问得细碎,路途累不累,县城里吃食合不合胃口,一桩桩一件件,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苏雪梅柔声一一应答,眉眼温顺。
搬着搬着,李母一眼瞥见那一张崭新的木床,连同配套的被褥,顿时眼睛一动。她四下扫了一眼,见苏雪梅正帮李父整理买回来的米粮,便悄悄伸手扯了扯李平叶的衣袖,把他拉到院子的角落,压低了声音。
“平叶,家里房间就这几间,你怎么还另外买一张床回来?你俩睡一张不就好了,白白多花银钱,这多浪费。”
李平叶闻言一阵无奈,皱了皱眉头低声回道:“娘,我知道你心里盼着我和雪梅成婚。可先不说我愿不愿意,就算我有心,如今尚未行婚书礼数,名分未定,怎么能睡在一处?”
“这般行事是要坏了雪梅的清白名声。倘若日后我终究不能与她成婚,那便是毁了她一辈子。”
李母当即眉头一竖,略带几分嗔怪,压低声音数落他:“你这小子说的什么浑话!还说什么你愿不愿意,雪梅这般模样,容貌俊秀,性子好又能干懂事,你还有什么不情愿的?”
“再说成婚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先把婚事定下来拜了堂,往后朝夕相处,日子久了自然就能磨合得来,世间哪里有两个人刚见面便全然看对眼的道理。”
“这乡下人啊,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面对母亲这番说辞,李平叶只觉得头大,知道和母亲争辩此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通,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好敷衍着摆了摆手,强行岔开话头。
“娘,这些事往后再说,赶路一整天,我实在饿坏了,咱们先吃饭吧。”
不多时,晚饭便端上了饭桌。一桌四人围坐,油灯昏黄,饭菜香气弥漫。
吃了几口饭,李母的目光便落在苏雪梅身上,放下碗筷,笑着开口问道:“雪梅,相处这几日,你觉得我们家平叶这人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雪梅脸颊微微泛红,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公子……人很好。”
李母见她这般害羞模样,心中更是欢喜,趁热打铁继续追问:“当初你说要以身相许,终究是太过草率。如今你与平叶一同在外奔波几日,多多少少也了解平叶几分。若是真要嫁给他,你心里可愿意?”
这话一出,李平叶心里顿时一急,手里的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放,连忙开口阻拦:“娘!您说什么呢!吃饭便好好吃饭,扯这些做什么。”
李母全然不理会他的阻拦,斜了他一眼:“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为这个家操心,还不许我说几句了?”
说罢,她又转头望向苏雪梅,眼神带着期待,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苏雪梅耳根通红,头埋得更低,面颊染上一层薄薄的霞色,过了片刻,才软软地回道:“只要公子愿意娶我,雪梅便愿意嫁。”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李平叶,又迅速低下头,轻声细数起来:“公子为人正直,遇事有担当,待人也宽厚仁善。那日在县城,遇到麻烦也不曾慌乱,处处护着我,雪梅心中都记着。”
一席话说完,苏雪梅脸颊滚烫,便垂着头小口扒拉碗里的米饭,再不敢抬头看人。
李母听得眉眼舒展,脸上满是笑意。一旁的李平叶坐在原位,颇为窘迫,夹菜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李父坐在一旁,默默扒饭,只当没看见这一幕。
这一顿饭,于李平叶而言格外煎熬,只盼着早点结束。好不容易捱到饭毕,他连忙找了个借口,站起身来,“我去把新床的被褥铺好。”
话音落下,李平叶便匆匆离开了饭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望着李平叶快步走远的背影,李母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着身侧的苏雪梅轻声解释:“你别见笑,这孩子,自小就下地干活,平日里极少接触姑娘家,许是你生得太过好看,把他给整得害羞了。”
苏雪梅望着李平叶离去的方向,嘴角浅浅扬起,柔声说道:“无妨,我反倒觉得这样挺好。”
李母有些好奇:“哦?这又怎么说?”
苏雪梅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衣襟,声音轻柔:“世人都说,人往往只会对着自己心生喜欢的人才会害羞。这话道理未必全然作数,可一想到公子是因我而局促不安,我心里便是欢喜的。”
李母听罢哈哈大笑,满心赞许,连连点头:“好姑娘,不仅生得貌美,性子温顺懂事,见识广,说话也这般通透。”
一旁的李父听着二人对话,只是闷声笑了笑,伸手便要收拢桌上的碗碟。
苏雪梅见了,连忙起身上前,伸手拦住李父,柔声说道:“伯父,这些活交给我来就好,您忙活一天也累了,只管歇着去吧。”
李父愣了一下,看着她主动伸手接下碗筷,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也没有过多推让:“那就辛苦你了。”
苏雪梅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碗碟收拢端进厨房。洗刷完毕,她又动手添柴烧水,烧起夜里洗漱用的热水。
等她把一锅热水烧妥,另一边,李平叶也已经在柴房把新床的被褥全部铺置妥当。
热水分好,一家人依次洗漱完毕。夜色更深,院落里静悄悄的,几人简单道过晚安,便各自回到房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