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收编的卫队披坚执锐，在长廊与院墙外来回穿梭，大多数都是出身城防营。

奥菲莉也兴高采烈，大手一挥，全员加薪加餐，就是苦了帮她赚钱的爱莉丝。

“所以，你打扰我的理由是什么？”

“咳咳……我、我有消息。”

爱莉丝倒不是在撒谎，她真的有件突发事情要处理。

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男人，爱莉丝并没有点破对方的小心思。

“那在庄园过得日子如何？萨克尔管事？”

“您就别打趣我了……”

萨克尔苦笑起来。

他穿着体面柔软的丝绸制服，神奇的是，气质好像也提起来了一样，没了那股老鼠一样的鬼祟感。

比起曾经朝不保夕的日子，因为这阵子的安逸，萨克尔甚至稍微长胖了一些。

现在拿这份管事的丰厚薪水，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一直活到老死。

前提是，他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一阵冷风吹过长廊，冻得萨克尔缩了缩脖子。

有些不安，他左顾右盼。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两名全副武装的巡逻卫兵正按着剑柄，目不斜视，来回踱步。

萨克尔很不理解。

这种关乎脑袋搬家的情报，为什么这位姑奶奶非要选在人来人往的花园长廊间里谈？

去地下室不好吗？去密室不好吗？随便找个没人的狗洞也行啊！为什么非要让每一个人看见他们俩的脸？

“爱、爱莉丝小姐……”

做贼一样把腰弯低，萨克尔想靠过去说悄悄话，但银发少女稍微眯眼，他就立正了。

苦哈哈地，他只好拉高一点声音：“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万一被那些巡逻的兵大爷听见……”

“听见什么？”

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又走入了花园里面。

爱莉丝拿起大剪子，咔嚓几下，修剪起了枯枝。

“你是一个内务管事，和我站在走廊上讨论今天该采买几只冬鸡，炭火又该拨给哪个院子。”

“可现在大晚上的……怎么会聊这种东西呢？”

萨克尔额头渗出冷汗，腿肚子都在发转。

“晚上又如何？”

爱莉丝没有回头。

咔嚓……咔嚓……

大剪刀不断开合，一根根枯枝落下，落在雪地里。

“人总是习惯用做贼心虚的标准去审视别人。”

“假设现在躲在储物室聊，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那才会传流言。”

停下手中的剪刀，爱莉丝转过头。

面庞上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你很想这样吗？”

“给我八百个胆子都不敢啊……”萨克尔就差跪下了。

爱莉丝重新转过身，咔嚓，又是一剪子。

“那现在，说吧，什么事情？”

“是……是……”

萨克尔强行让自己的身体站直了一些。

“前几天确实是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巴沃利科大人……死了。”

“……”

握着剪刀的手悬在半空，爱莉丝微微转头。

“死了？”

见银发少女歪了歪头，仿佛不属于人类的银色眼睛看了过来，萨克尔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再也见不到对方。

但不行，因为银发少女已经发问了。

“怎么死的？在哪里发现的？”

“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我的人手脚比巡逻队的人快，所以才看见在马厩死了。”

“一刀割喉，又准又狠，血流了一地，都快冻成冰碴子了。”

一说到这里，萨克尔猛地抬起头，惊惧地看向眼前的银发少女。

“爱、爱莉丝小姐……这不是您的意思……不，这、这不是大小姐安排的吧？”

“您之前让我去营地里散布二少爷发疯抓人的流言……我以为这是您要……”

话音未落，他自己就先闭了嘴，因为他看到爱莉丝并没有理会他。

银发少女静静地盯着地上的那截枯枝。

【不是我做的。】

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始这样计划。

在脑海的深处，有条不紊地，爱莉丝梳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当然不可能是奥菲莉，她的动机太小，而且干掉一位老将风险很大，她也没有能力这样做。】

那是刘易斯干的吗？

“你的人之前一直在观察刘易斯势力的动向，现在告诉我，发现巴沃利科尸体之前，他的最后动向是去哪？”

萨克尔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帮小子说，是去和刘易斯大人见面后，虽然那帮小子吃钱吃得快，但人多眼杂，眼杂就多消息。”

“所、所以，至少可以确定，巴沃利科大人最后接触的是刘易斯大人。”

“……”

刘易斯这个人，虽然只接触过短暂的时间，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爱莉丝已经能看出来了。

多疑、自卑、和条疯狗差不多。

但他终究是个统兵的将领，也是一名贵族。

巴沃利科行踪如此容易就察觉，明显是没有做过任何遮掩的。

如果真的要杀巴沃利科，绝不可能前脚所有人见证他和刘易斯见面，后脚就让他死在马厩，完美对证刘易斯是凶手。

既然不是刘易斯，不是奥菲莉，更不可能是爱莉丝自己。

那么，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原来如此啊……”

哒。

将大剪刀随手扔在旁边的花架上，爱莉丝忍不住捂住了嘴。

起初只是轻笑，随后双肩开始耸动，笑声在花园里回荡，越笑越开心，忍不住就裂开嘴角，张扬肆意。

萨克尔吓得连退了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爱莉丝小姐……您……您为什么在笑？”

“没什么，萨克尔管事。”

变脸一样，挂上了温婉的笑容。

“这次消息很不错，我想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呃……那、那小姐？这次有没有什么……？”

“自己去领两倍薪水吧，记住，找一个黑发小女孩，让她带你去领。”

对财富贪婪的黑老鼠露出谄媚与狂喜。

“多、多谢爱莉丝小姐！”

萨克尔连连鞠躬。

“那、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小姐您早点歇息！”

没等爱莉丝点头，萨克尔便压低身子，急匆匆地逃入风雪交加的夜色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爱莉丝摇了摇头。

【让我看看是不是你做的吧。】

【齐亚诺·德·萨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