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婷月顿住脚步，看着医务室的大门关上，退了回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坐在那张金属长椅上，她把手里的金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玉石表面多了一道裂纹，边缘的余温已经散干净了，这块石头已经被强化到了极致，刚刚最后一击被苏铭接住后，添了一道损伤。
随后她掏出手机，看到了一片混乱的班级群，很多人都在关心林云怎么样了，很明显这一场虽然林云惨胜，但这得之不易的胜利还是让班级里的同学都认可了他，开始不自觉关心起这位班长。
刚刚林云伤势显现后，很多人都上来关心林云，包括C班的班长苏铭，蒂尔想用能力帮林云治疗，却被医疗人员拦住，这种情况不应该让学生插手，防止最后出了问题责任无法分割。
医务人员做了紧急救治，用异能止住血后，就直接把林云扛到担架上带走，因为医疗人员只允许一个人同行。
蒂尔和铭一诺一方面要稳住班里的众同学，一方面还要通知老师洛西东，所以最后就由同一小组的江婷月随行了。
只是源质耗光的天羽英此刻恢复了一些体力，小跑着来到了医务室门口旁，站到了江婷月面前，喘着气，她脸色还是白的，只是嘴唇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看了看江婷月，又看了看医务室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班长他……"
"在治疗呢，没事的。"江婷月说，"你先坐会儿，我看你也没恢复过来。"
天羽英在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她没有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懊恼的开口。
“都怪我……如果我不一直使用能力，肯定不会让班长伤到这种地步的。”
“不，这和你关系不大，林云他是自己的逞强导致了这个后果，他肯定很了解自己的极限到哪里，你不会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所以别那么自责了。”
江婷月很冷静的说着，说起来她其实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在医院走廊里等待的时候了，不管前世今生，这让她都显得有些冷漠了。
一旁的天羽英也是感觉江婷月的话有些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闭了嘴。
沉默了几分钟，医务室的大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轻松，看来林云没有什么大碍。
"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肌肉高度疲劳，轻微的源质枯竭反应。"医生的语气很平，"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他应该是用了什么过负载的强化异能导致的，这样的能力最好还是适当使用。"
听着医生的话天羽英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哼："是我的能力……"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患者之后还是要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和他交代了，他好像还是班长是吧。以后使用异能需要注意出力，如何保持控制有专门的辅导课程。"
随便交代了两句医生转身离开了，江婷月则是站起身来，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医务室不大，一张床靠着窗户，窗帘拉到一半，林云躺在枕头上，闭着眼，已经换了干净的病号服，露出来的肌肤上缠满了纱布，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都已经止住了血。
江婷月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林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江婷月，眼中有点惊奇。
"怎么露出这个眼神，看到我很奇怪？"江婷月也发现了林云的眼神惊讶，带着些揶揄的问道。
林云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净，但目光清明，不像刚刚超负荷的姿态，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牵到哪处伤口又收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参加完比赛就会走呢，毕竟你之前对这些都不是很上心。"
"呵呵，主要是怕你死了，而且你的血也把我衣服弄脏了，我还得找你算账呢。"
"至于这么小心眼吗，我都伤成那样了，要不你把衣服给我，我给你洗干净得了。"
"还是算了吧，一件衣服而已。"江婷月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过你那一身血看着是挺吓人的，同学们都很担心你呢，很高兴你这位班长总算在班级同学里有些地位了。"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过了一会儿他说："天羽呢？"
"在外面坐着。她的状态也不好，但比你强。"江婷月顿了一下，"她可能还对你有些愧疚吧，毕竟她觉得是自己的能力害了你。"
"不是她的问题，只是我自己逞能了，让她别太有负担……我去和她当面解释算了。"
听到江婷月说天羽英因为自己而愧疚，林云是想强打起身子去解释一下，却被江婷月伸手按住。
"好了好了，别犟了，这话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你没必要再说一遍，你这样子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帘缝里的光慢慢移动，从地板挪到了墙面。江婷月坐着没动，手还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宣传画上，画的是英雄协会的标志。
林云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他注意到江婷月坐的姿势，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腿微微岔开，双手插在口袋里，那种坐法过于随意了些，让林云偏回头。
江婷月习惯了陪床，此刻显得随意起来，不过她也意识到周围太安静了，还是先开口聊了起来。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天羽英的强化副作用肯定不会这么严重，不然她不会显得那么惊讶，所以是你这边出了问题对吧，你在更放肆的使用那份强化对吗”
"对不起……"林云听到江婷月的话，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竟然看了出来，然后他先是道歉，随后带着些异样味道的说。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无能力者，所以我从未体验过真正的异能是什么感觉，天羽同学的能力却让我感觉到了不同，她的能力并不是普通的强化，而是注入一段过去的英雄史诗，让传说中英雄的力量短暂出现在你身上，而他所遭受的痛苦与伤害也会出现身上，这是一种副作用，但对我来说更是了解这份英雄力量的来源。”
“那一刻，你只觉得你真的化身为了那传说中的英雄，并非只是强化了肉体，而是心神身全都化为了英雄的状态吗，所以你更加渴求这股力量，导致最后力量完全超载了。”
林云没有接话。他看着江婷月盯着那幅宣传画，侧脸在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里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就算是一刻，那种成为英雄的感觉确实让我控制不住，哪怕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无法再接受那份伟力，我却也无法控制自己，无能力的诅咒，让我对这样的力量充满渴求……”
江婷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确实没想到林云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一直以来他乐于助人的样子，确实让江婷月都忘了，他是哪个在开学时听到奇迹异能双眼放光的孩子。
说来也是，自己很难去切身体会这种无能力也无天赋靠着毅力挺到现在的人，所以江婷月只能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了。
“说来也是，天羽的能力副作用对于其他人或许是痛苦，但对于你来说反而是一种消解内耗的方式，毕竟如果是其他强化能力你能清楚知道那力量不是你的，但这样附带上记忆的力量很容易就让你混淆了认知，可是林云，说到底当天羽的源质断开，这份力量消去，那记忆也只是你心中的一段故事，而不会成为切实的力量不是吗。”
没有去说些什么安慰人的，江婷月只是说明了天羽的强化能力虽然神奇，但那也只是她的能力，林云的自身并未变得强大，这其实还是一种逃避现实。
“对啊，明明还是来自他人的力量，但我沉迷在那段记忆里，仿佛成为了那位英雄，当力量消失时那份患得患失，比肉体的伤害更让我难受，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力量的弱小。”
江婷月的话明显引起了林云更深度的自暴自弃，她自然不能让林云再深入下去，伸出手对着林云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把他从自哀自怨中唤醒的同时说。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锻炼吧，林云。就像是锻造一样，哪怕是一块废铁，在无数次的捶打后，也有成为精钢的时候。你至少还能修炼源质，没有能力的话，就锻炼你的肉体吧，如果你要成为英雄，那就还不能倒下。”
没有去给与什么安慰，江婷月知道林云能走到这一步，不会去欠缺什么决心了，他只是在这一次的英雄记忆冲击后有些患得患失了，自己只需要提醒他现在该做什么就好了。
“我知道了。”林云看着江婷月平静的眼神，他竟然真能看到信任的意味，虽然不知道江婷月在相信他什么，但这确实给他带来了几分心安。
“对了，那根棍子……”
“我说了，如果赢了的话，那把武器就归你了，你可以拿去出售或者保留自己用也可以。”
“这可是超能武器……”
“我可是超能工匠。”
门外传来天羽英犹豫的脚步声，她站在门口探了探头，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又缩了回去，江婷月发现了这一点偏头朝门口说了一句："进来吧，他已经没事了。"
天羽英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站在床尾，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江婷月，小声说了一句："班长……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云说，声音比刚才稳了，"都是些皮外伤，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也请大家都放心吧。"
天羽英抿了抿嘴，想说对不起又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刚被移栽的小树苗，还不太确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长。
江婷月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天羽英。"你俩聊会儿，我出去透口气。"
她走出病房时，走廊尽头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浅金色的长条，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一个窗边站定，看着外面被秋光照亮的校园。
‘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怎么就这么照顾林云这小子呢，可能他有点勾起自己前世那点作为大哥的责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