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八月的天，热得人连喘气都发烫，暮颜反倒习惯了。女仆店的活儿早就顺手，老板娘上周还悄悄给她涨了两百工资。她也没闲着，趁休息把出租屋换了，之前那间转个身都费劲，新租的是个loft，楼上睡觉楼下待客，敞亮多了。
这事她还没跟暮思怡说，本来打算找个周末提一嘴，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三下午两点，暮颜正端着拿铁往三号桌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摸出来一看，暮思怡发来俩字：“姐姐，救命。”
暮颜盯着屏幕愣了三秒。回了句“怎么了？”，石沉大海。又发一条“出什么事了？”，还是没动静。直接拨电话过去，嘟声响到最后也没人接。
【恶作剧吧。】
她撇撇嘴。以那丫头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闲得没事逗她玩。
暮颜放下手机端起托盘，刚要去送五号桌的卡布奇诺，脚步又顿住了。
【……可万一呢？】
万一不是恶作剧，万一真出什么事了？
下一秒她已经把托盘搁回吧台，伸手就解围裙系带。
“老板娘，家里有点事，我请个假！麻烦了！”
“啊？哦哦好，你快去——”
老板娘话音还没落，暮颜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连便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女仆装就拦了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就往车窗上一靠，心突突跳。
冲到暮思怡家楼下，她两步并一步往上跑，拍着门喊：“暮思怡！开门！”
门唰一下就开了。
暮思怡站在门里，吊带配短裤，头发随便挽了个丸子头，客厅里还飘着凉丝丝的冷气，一看就是空调刚停没多久。
“姐姐你也太快了吧！”
她上下扫了暮颜一圈，目光从歪掉的蕾丝发箍滑到松了一半的围裙蝴蝶结，“哇，还穿着女仆装呢！围裙都没解！你直接从店里冲过来的啊？”
“……你说救命。”暮颜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是救命啊！”暮思怡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客厅墙角黑屏的立式空调，“停电了！物业说变压器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三十八度的天，再等会儿就要热成人干了，这还不算救命啊？”
【怎么不热死你。】
暮颜站在门口，看着那台黑着的空调，又扫了眼屋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柔柔和和，沙发上摊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茶几上半杯冰可乐，杯壁的水珠还在往下滚。
合着她火急火燎跑过来，人家连汗都没出。
“暮思怡。”她面无表情，“你真的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嘛，停电了啥也干不了。”暮思怡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凉丝丝的手感好得不行，“不过姐姐来了就好办了，你自带降温buff，比空调还好用。快进来快进来，站门口像什么话，你这一身回头让隔壁阿姨看见，还以为我玩什么角色扮演呢。”
暮颜被她拽进屋里。
“姐姐你穿成这样就跑过来，也太称职了吧？发个救命就真来，还自带工作服。”暮思怡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这不就是我的专属小女仆嘛。”
“我以为你真出事了。”
“我这不就是出事了嘛，快没冷气了也算大事啊。”
暮颜眉心突突跳。她算是明白了，跟这丫头掰扯这个，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打车费多少？我给你报……不对，我请你喝奶茶当赔罪！”
“不用。”
“要的要的！等来电了就点。你想喝什么？哦不对，你好像也不用喝东西？”暮思怡歪着头瞅她，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我刚才发消息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像召唤术似的，一发消息女仆就出现。姐姐你以后都保持这个响应速度好不好？”
“……还有下次？”
“当然有啊！”
暮颜盯着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一字一句：“不好。”
“不好也没用，反正你还是会来的。”暮思怡说得理直气壮，“你今天不就来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暮颜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你一个人在家？”
“对啊，爸妈上班去了，晚上才回。本来想吹着空调看漫画美滋滋过一下午，谁知道空调罢工了。”
暮思怡坐回沙发，叼着吸管喝了口冰可乐，忽然抬头看她：“对了姐姐，你家有电吗？”
暮颜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那间loft，她还没说过。
“……有。”
“有？你不是住那个没空调的破出租屋吗？”
“搬家了。上周搬的。”
暮思怡手里的可乐杯“哐当”往茶几上一放，眼睛瞪得溜圆：“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搬哪儿去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还没来得及说。是个loft复式，离这儿不远。”
“loft？！你一个人租loft？多大啊？有空调不？楼下有便利店不？”
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有空调，新装的。”
暮思怡沉默两秒，噌一下站起来就往鞋柜冲。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去你家！不对，是去咱们家！”
她一边换鞋一边叨叨，“你搬新家居然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在这停电的破房子里熬得多难受吗？……虽然现在还没热起来，但马上就热了啊！趁我还没出汗，赶紧去你家吹空调！”
换好鞋她转过身，嘴角又翘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姐姐你穿这身女仆装带我回家，好像奇怪剧情哦。我是主人，你是女仆，主人命令女仆带路回她家，这个设定你喜欢不？”
“……不喜欢。我不是你女仆。”
“你就是。”
暮颜转身就往门外走，女仆裙的裙摆扫过门槛，划出个小小的弧度。
暮思怡跟在后面锁门，看着她皱巴巴的裙摆，忽然开口：“姐姐。”
“……嗯。”
“你刚才冲过来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哥了。”
暮颜脚步一顿。
“以前我在学校摔了一跤，给他打电话，他直接从教室后门溜出来，翻墙跑过来的，到的时候裤腿上全是灰。看见我就擦破点皮，气得骂了我一路，最后还不是背我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他罚我一个月不准抢他遥控器。”暮思怡说得理直气壮，“我当然没听啊，第二天就抢了。”
“……你活该。”
“是吧！我也觉得！”暮思怡笑出声，又凑过来瞅她，“不过姐姐你腿这么短，跑起来会不会像企鹅啊？”
“……不知道。没跑过。”
“那下次跑一个给我看看呗？我想看企鹅跑。”
暮颜懒得接话，自顾自往下走。女仆装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在昏暗的楼道里晃出一小片白。
出了单元楼，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人掀个跟头。暮思怡撑开遮阳伞，一把把暮颜拉到伞底下。
“姐姐，你家远不远啊？”
“不远，走十分钟。”
“那正好。你站我左边，你身上凉，帮我挡挡太阳。”暮思怡笑嘻嘻地往她身边靠，“你可是我今年夏天最划算的投资。”
“……我是投资？”
“对啊，零成本，高回报，还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