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条刺目的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客厅的窗户外面，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屋顶、树梢、停在外面的车、路边的长椅，全被厚厚的一层雪盖住了。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里飘落。

"哇。"

苏晴裹着毯子走到窗边，鼻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往外看。

楼下已经有小孩在跑了，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有人在堆雪人，有人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回响。

"下雪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阵蹬被子的动静。

爱丽丝从被窝里窜出来，拖鞋都没穿就跑到窗边，两只手扒着窗沿，整个人贴上去，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小片白雾。

"真的！好大的雪！"

被窝里又动了一下。

玖月也起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边打哈欠一边往窗边挪。"……好亮啊。"

阳春倒是醒得早，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了，怀里抱着小水，一人一猫一起看着窗外。

阳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头顶那两根呆毛一晃一晃的，看样子是很感兴趣。

小水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从阳春怀里跳下来，蹲到窗台上。"……冷死了。"

苏晴已经换好了衣服，围巾手套帽子一应俱全，站在玄关朝里面喊了一句："穿厚点，出去玩雪吧！"

楼下的小广场已经被雪覆盖成一片平整的白。

苏晴第一个冲进去，脚踩下去的时候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她深吸一口冷空气，胸腔里清冽冽的。

"我们……"她转过身，对着正在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大声宣布，"比赛堆雪人。各自堆各自的，谁堆得最好看谁赢。"

"奖品呢？"玖月蹲在地上开始攒雪球。

"奖品是……"苏晴想了想，"我的一个礼物。"

"那我赢定了。"玖月已经开始滚雪球了。

爱丽丝蹲在另一边，两只手飞快地拍着雪，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杰作要诞生了……"

阳春则是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已经默默开始堆了。

她做得很慢，但是很细致，每一下都在调整形状。

苏晴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把注意力收回来，开始堆自己的雪人。

经典的雪人款式。

底下一个大雪球，中间一个中雪球，上面一个小雪球。

苏晴从旁边捡了两根树枝插在中间的球上当做手臂，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纽扣按在脸上当眼睛，最后把一根胡萝卜当鼻子插在正中间。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去看其他人的进度。

玖月的雪人已经基本成型了。

她堆出来的不是普通的雪人，而是一个穿着"裙子"的雪人。

她用雪做了两条倾斜的斜面当成裙摆，裙摆上面是一个比例完美的上半身，甚至还能看出肩膀和腰线的弧度。

雪人的"脸"上被玖月细心地刻出了睫毛和唇线，头顶还放了一圈用树叶编的小花环。

"这个叫雪之公主。"玖月拍了拍手上的雪，"好看吧？我赢了。"

苏晴忍不住点了点头。

确实好看，比自己那个标准的、呆呆的雪人强太多了。

她正要说什么，旁边的爱丽丝发出了声音。

"完成了！"

苏晴和玖月一起转头。

爱丽丝的雪人，准确地说，那不算雪人。

爱丽丝叉着腰，骄傲地扬起下巴："这就是，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你这算什么东西？"玖月皱着眉头绕着她的作品走了半圈，"这不是雪人。"

"谁规定比赛一定是雪人的？好看就行了"

"你这连形状都没有！还好看？"

"我有形状！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形状，它是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这都没有听过……"

玖月正要继续反驳，苏晴却已经走近了爱丽丝的作品。

她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哦，这不是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吗？"苏晴说，"还挺还原的。"

玖月愣住了。

"不是……"她转头看向苏晴，"真的有这种东西？是你瞎编的还是你俩串通的？"

苏晴的表情很无辜："真的有啊。动漫里出现过，就是那个……"她比划了一下，"超有名的那部，你没看过吗？"

"我没看过。"玖月的声音有点发直。

"那我改天推荐给你看。"

"等等，现在的问题是，这真的能算堆雪人吗？"

玖月还是不太服气。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了正在角落里安静忙碌的阳春，于是她快步走了过去，指望得到一点来自"正常人"的支持。

"阳春阳春你看看她堆的那个东西，你说这怎么能算雪人？"

阳春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顺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在爱丽丝的作品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头，表情依然淡淡的。

"这不是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吗？"阳春说，"还挺还原的。"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玖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没有呀。"三人异口同声。

玖月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远处的雪地上传来一阵笑声，是几个小孩在追跑打闹。

而在所有人都在争论的时候，角落里有一个正在默默完成自己的作品。

小水从猫形变回了人形，蹲在雪地里，两只手不断地拍着、捏着、修整着一团巨大的雪块。

她的作品是一只猫。

一只非常胖的猫。圆滚滚的身体，肥短的四肢，一条翘起来的尾巴，脸上还用两颗小石子按出了两只眯起来的眼睛。

而那只雪猫的造型，和蹲在它旁边的小水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小水身后，低头看着那只雪猫，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你自己？"

"是又怎么样。"小水头也不回。

"还挺像的。"

小水的语气懒懒的："本来就是照着我自己做的。完美的艺术品。"

远处，爱丽丝正在给她的"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做最后的修饰。

阳春在往她的雪人身上撒树叶当装饰。

玖月终于从打击中恢复过来，重新蹲回她的"雪之公主"旁边做精修。

苏晴站在雪地中央，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