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你认识?”

谢渊压低声音问着,目光越过树丛与谷口那几名黑衣人,最终落在被包围在中间的三名修士身上。

姜澄抿了抿嘴,点头的动作显得有些不大情愿。

“那……她们是你的朋友?”

这次姜澄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

“……不是朋友的话,那就是敌人了。”

“你脑袋里的关系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两种吗?”

姜澄无奈的瞥了他一眼。

“我只不过恰好和那碧霄宫的女人认识而已……至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嘛……反正算不上好就是了。”

谢渊“哦”了一声,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谷口的方向。

五名黑衣人将三名女修围在中央,那三名女修背靠着背勉强支撑着结界,看起来身上都挂了彩。

其中两人气息不稳,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两人中间的那名女修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将两名同伴护在身后。

女人身着一件浅碧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沾了血迹与污渍,却遮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她面容生得极美,眉似远山,眸如秋水,即便身处绝境脸上也依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只可惜,红颜易逝,彩云易散。

“既然不是朋友,那我们绕过去咯。”

谢渊收回目光,淡淡的说着。

姜澄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你……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怎么办?”谢渊反问道,“你自己都说了你俩关系不好,那关系不好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完,他垂眼望向姜澄揪着自己的指尖。

“我说,你要是真想管这闲事的话最好抓紧一些时间,那几个女人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我可没说……”

姜澄撇过头去,眼中却满是挣扎。少年看在眼里,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加钱。”

少女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加钱就加钱!反正救的是她们碧霄宫的圣女,这笔账算在她们碧霄宫头上就是了!”

“嗯?你说那是碧霄宫圣女?”

谢渊微微挑起眉梢。

碧霄宫是与玄天宗齐名的北境大宗,门中弟子以女子为主,精于阵法和炼丹之术。

除此之外,碧霄宫还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特点——有钱,非常有钱,没事儿就和天一阁整个鉴宝大赛出来斗宝。

一群修士拿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来的刀枪剑戟瓶瓶罐罐在那儿斗宝,闹哄哄的模样堪比古玩市场。

据说那边的女修每次下山采买,灵石都是大把大把往外撒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讨价还价。在镇岳宗的时候谢渊偶尔听同门闲聊,提起碧霄宫的手笔那无一不是既羡慕又嫉妒。

“看样子你和那位圣女的关系确实不大好啊。”

谢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揶揄。

“碧霄宫那些人一个个心比天高,平日里下巴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谁都看不起。”

姜澄撇着嘴,一边说一边唤出自己的灵剑。

“但话又说回来,你救了她们后得到的钱财倒是小事,最主要的收获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说到这里,姜澄转过身看向谢渊。

“碧霄宫圣女的人情可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这里面是不是多少有点我的功劳?”

谢渊眨了眨眼睛。

“力可都是我要出的,就算没有你说不定我碰巧也能撞上。”

姜澄冷笑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就你?按照我对你的了解,只怕是发现这事的第一时间就溜之大吉了,生怕沾染上一点麻烦,怎么可能主动去管闲事呢?”

谢渊沉默了一瞬。

“而且——”少女挥了挥手中的灵剑,剑身在月色下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我要让你看看,现在的我可不是拖油瓶了。”

少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远处观察起那五名黑衣修士。

至于姜澄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做口胡。

从众人的装束与周身弥漫的灵力波动来看,那五名黑衣人应该和之前自己遭遇的那些邪修是一伙的。修为比炀立低一些,大致在金丹初期到中期之间浮动。

五个人站位错落有致,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默契,和先前石壁下遇到的散兵游勇不大一样。

不过介于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小筑基,还是不要贸然用灵识探查为好。

在心中思量了一会儿,谢渊转头看向姜澄。

“你确定救下那几个碧霄宫的修士真能拿到钱?”

“当然有钱赚!太有钱赚了!”姜澄用力点了点头,“而且你放心,如果那女人敢耍赖,我保证第二天全天下都会知道碧霄宫圣女欠了人家的救命钱。那个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这种话传出去可是要比杀了她还难受。”

谢渊点了点头,然后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七把玄铁剑出来。

姜澄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将那玄铁剑一把一把取出来平放在地上,七把剑呈扇形铺开。然后谢渊闭上眼,体内剑意缓缓涌出,逐一浸染每一把剑的剑身,用剑意给这些剑烙上自己的灵识印记。

谢渊的脸在月色下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投出几缕淡淡的影子。

看着看着,少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两片嘴唇薄薄的,颜色红润,看起来……好像就很好亲的样子。

忽然,谢渊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之下,姜澄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她赶忙心虚的挪开自己的目光,假装看向远处。

好在谢渊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重新调整了一下那七把玄铁剑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来看向姜澄。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姜澄果断地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剑柄。

“让那女人欠我人情的机会千载难逢,况且能亲眼见证碧霄宫圣女出丑,我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当个观众。”

——最好还能狠狠给那个女人上嘴脸口牙!

谢渊无语的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的伤势最多只恢复了三到四成吧?”

“那也够用啦,况且我又不是要去和那些人拼命。”

见拗不过她,谢渊只好让姜澄等会儿只帮自己牵制分散注意力就可以。

闻言姜澄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谢渊看着她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愿不要又出什么意外才好。

……

薛婉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从七天前误入冰霜古猿的巢穴,好不容易逃脱后又落入邪修精心布置的包围圈的那一刻起,她碧霄宫圣女的骄傲便被一点一点地磨灭下去。

对方追了她们整整三天三夜,像猫戏老鼠一般既不杀也不放。

每次她带着两名师妹突围之后,对方便远远地吊在后面,等她们精疲力竭再合拢上来,像是在享受某种狩猎的快感。

此刻,薛婉宁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攥着剑柄勉强撑住身体。

体内灵力已经到了几乎枯竭的地步,气海里空空荡荡。

身上那件浅碧色的宫裙早已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内里同样染满血污的内甲,发髻散了半边,青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女人原本精致的小脸上只剩苍白与疲惫,她抬手抹去嘴角一丝未干的血迹,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唇瓣。

另外两名师妹的情况比她还要差得多,其中一个已经半昏迷了过去,靠在另一个师妹的怀里,胸口起伏微弱。

薛婉宁有些怨恨自己。

怨恨自己不该托大,更不该一意孤行的追踪那些邪修因而闯入埋伏。

若自己能再谨慎一点,或许现在就不会面临这般绝境。

可笑的是,她们一路上抛下的储物戒指和法器那些邪修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们感兴趣的不是财物,他们感兴趣的是她们的身份。

更准确点说,是薛婉宁的身份。

碧霄宫圣女这几个字对他们来说,可要比这秘境里的任何天材地宝都更有诱惑。

“早听说碧霄宫的女修不止钱多,身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软。”为首的邪修砸了咂嘴,“尤其是她们的圣女,据说从小就是被各种天材地宝泡大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宝。今天落到我们兄弟手里,正好——”

他的话语被几声尖利的呼啸所打断。

薛婉宁循声看去,只见从不远处的森林深处掠出几道湛蓝色的残影,如同七条贴地游走的银蛇,眨眼间直扑邪修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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