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如今重伤未愈,一身修为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膜,可能连打个炼气都费劲,但至少正常活动还不成问题。
既然有手有脚,就要自食其力。
身为竹脉大师姐,她也有自己的觉悟。
于是,当天尚未朦朦亮起,绝大多数劳累的弟子们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时,陆可已经拖着病体,在灶房里吭哧瘪肚地做起了早餐。
昨夜,宁清竹修炼得很沉醉,一整晚都没闹出什么动静,也没叫自己,倒也让自己得以好好地休息了一下。
想来,当她结束修炼,推开门的第一时间,肯定也想美美地吃上自己做的热气腾腾的早餐吧?
就当是为昨日自己的怠慢赔罪吧!
碾麦发面、搓扁捏圆......从黑夜到白天,耗费数个时辰,陆可将面团搓扁捏圆,费力巴拉做了一大锅小笼包,趁着天色刚刚破晓,将第一缕阳光投射到青竹峰之际,步履轻快地推开了闭关室的大门,带着满面笑容:
“早餐来啦!”
两双视线同步望了过来。
出乎陆可意料的,闭关室中,竟还有另一人在。
“师兄!”
可爱少女见到大师兄进来,好看的眸子骤然爆发出一道亮彩,视线紧紧地追寻着那道身影,好似向日葵紧紧追随着天上的太阳。
而宁清竹却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女的小脑袋,“夏儿,为师教你的口诀,你都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
少女小脑袋狂点,口中却是不住地敷衍,显然心思早就飞走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顽皮,让为师如何放心将青竹峰交到你手上?”
宁清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少女的脑袋,有些无奈。
“这不是还有大师兄顶着嘛~”
少女满不在乎地摇了摇两根马尾辫,一双小手高高举起,抢先接过陆可递来的小笼包,一口就是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似的,吃得满嘴流油。
“这孩子.......”
宁清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动筷。
因为陆可事先没预料到闭关室里有其他人,所以只是按往常的估计准备的早餐,分量显然还不够处在发育期的小师妹一个人塞牙缝的。
因此,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原地,任由少女独自大快朵颐。
而宁夏也是真不客气,左右开弓,一手一个,三下五除二便干掉了整整三笼小笼包,吃得满面油光后才美美地打了个饱嗝,
“隔,舒坦~”
“还得是跟在师尊身边好啊,我都好久没吃过师兄亲手做的美食了!~”
陆可在一旁默默收拾着餐碟,见着少女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让她也忍不住爱怜地捏了捏少女的脸,笑着调侃道:“小魔丸,下次来,提前和师兄说,专门多给你准备一些爱吃的菜。”
“那你不会主动过来问?”
闻言,宁清竹当即翻了个白眼,面对陆可,她可就没那么多耐心,好似硬要在鸡蛋里挑骨头,怎样都要挑出她的毛病,厉声训斥道:“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怎么当好大师兄?”
“首座教训得是。”
面对无端指责,陆可选择顺从,并不辩解,果断躬身道歉。
也许,清竹还在气头上吧。
等过段时间,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上就好了。
她默默收拾好餐碟,又端正地行了个礼,慢慢退下。
身后,宁清竹清冷的声音不徐不缓地传来:“等下,有事给你交代。”
“是。”
陆可转过身来,乖乖坐下。
宁清竹这才像第一次正眼看他似的,抬起清冷的眸子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下个月的宗内考核,你不用去了,我决定让夏儿顶上。”
闻言,陆可眼神一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每年的宗内考核,是百花宗四主脉四支脉都会参与的盛大赛事,其排名将会直接影响到未来一年宗门内部的资源分配,堪称宗内最重要的比赛。
因而,通常情况下,每个派系都会派出自己麾下最强的弟子,也就是首席弟子出面参赛,为自己派系争夺荣光。
但像这般明明首席弟子尚在,却非要派出小弟子参战的情况,却是罕见而怪异。
难道她不怕考核砸了,影响竹脉未来一年的资粮吗?
不信任,赤果果的不信任!
陆可的嘴角不由得泛起苦涩。
难道,自己在宁清竹心中,已经不值得这个首席弟子的位置了吗?
宁清竹清冷的声音继续从耳畔传来,“当然,你也别多想.......”
她转过头,看都没看陆可一眼,取而代之的,望向少女的眼神却是那般温柔疼爱,“夏儿她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是竹脉未来的希望,实力早晚要超过你的。”
“此行,我不过是提前让她熟悉熟悉考核的规则赛制,以她的天赋实力,就算今年暂时失利,有了经验,来年也定可扭转战局,一举夺魁,重振竹脉荣光。”
“对此,我还是很有信心。”
她转过头来,清冷的美眸快速掠过面前陆可,有意无意地小声暗讽道:“积蓄力量,以退为进,总比一直第三,不上不下的好.......”
“原来如此......首座深谋远虑,计划周全,弟子深感认同。”
陆可默默垂下头,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全然没去为自己辩解,过去自己到底是如何被诸多杂务分走大量精力,以至于无心修行强大的神通法术,成绩始终难以提升。
说了也没用吧,也许反倒会被她认为是无病呻吟,再度招致斥责。
也好,其实这样安排也好。
如今,自己深受重伤,短时间内功力难以恢复,即便恢复了,还能发挥巅峰几层实力,却也难说。
与其如占着位置不作为,上去自取其辱,倒不如主动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为竹脉的未来提前铺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为何,自己的心里,却是那么酸楚呢......
自己为竹脉当牛做马,为她宁清竹出生入死十多年,仅仅是因为一朝实力受损,便被她迫不及待地换下,演都不演地一脚踹开吗?
十年全心全意地付出,她到底当自己是什么呢.......
尽管陆可十分难过,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知道宁清竹决定的事,是一定不会改变的,只能点头应下,默默退去。
身后,宁清竹清冷的声线如鬼魅般如影随形:
“夏儿天分虽高,但初出茅庐,经验还略有不足,陆可,这几日,就由你来特训她一下,好好准备比赛。”
“是。”
陆可乖乖点头,快步离场。
屋外,刺眼的眼光迎面而来,透过陆可的身体,在地面照出一片晦暗的阴霾。
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吗?
假如在不久的将来,昔日可爱的小师妹也如过去的宁清竹一样,突破元婴,成就一方大能,而前途尽断的自己却再也追赶不上两人的步伐.......
到那时,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陆可不敢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