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幽暗、潮湿的地下通道内猛然炸开。
莱万提娅收回那蕴含着灵族恐怖怪力的右腿。大门在剧烈的物理冲击下,连同周围生锈的铁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叫,伴随着飞扬的尘土与细碎的碎石,猛然向内倒塌。
「咳、咳咳……老师,您这开门方式,真让人心惊胆颤……」
花咲怜奈一边用沾满灰尘的浅绿色衣袖捂着口鼻,一边狼狈地咳嗽着。
而在她们身边,一头灰色短发、穿着华丽公主长裙的莱妮,则是用双手死死地抱着台词本,瞪大了那双明亮却充满了对未知危险恐惧的大眼睛,紧紧缩在花咲怜奈的身后。
「保持警惕,怜奈。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没有时间去优雅地敲门。」
莱万提娅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帽檐稍微向上拉了拉,那双深邃如冰川般的湛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然而,当漫天的烟尘逐渐散去,莱万提娅定睛看向房间内部时,她整个人却微微愣住了。
大门后方,并不是什么堆满了混沌祭品、或者可怕异象的邪恶祭坛。
这里是一间宽敞、空旷且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地下大型机关室。除了地面的青冈岩地板上刻满了杂乱的导流槽外,四周只有几根粗壮的黄铜管道与巨大的齿轮机关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什么都没有?」
花咲怜奈小心翼翼地从莱万提娅身后探出头来,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疑惑与意外。
「空无一人。看来那些负责运送炸药的劳改犯,确实没有来得及在这里多做些什么。」莱万提娅冷哼了一声,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起码我们不需要在一面防范敌人一面研究如何拆除这鬼东西。」
莱万提娅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步子。她的步伐放得很轻,却极其迅速,径直朝着房间正中央的那座巨大的钢铁升降平台走去。
在那座平台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特殊的荧光涂料与某种暗绿色的黏稠液体,一比一地绘制着一个直径超过十公尺的庞大几何阵法。
「这就是『舞台特效魔法阵』吗?莱妮?」莱万提娅在平台边缘停下脚步,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
「对、对呀……」莱妮抱着笔记本走上前,小脸有些发白,「我们原本只是想让它在戏剧最后一幕升起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雷鸣般的音效。可、可现在……它看起来好奇怪,它散发着一种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感觉……」
「因为它已经被动了手脚。」
莱万提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湛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扭曲、繁复且呈现反理性姿态的远古符文。
身为一名被四位魔女折磨过并有着阿斯媞尔智慧的魔女学徒,她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这个魔法阵的本质。
「这个阵法的核心回路与结构……被修改得和当初我们在学院地下禁书库里看到的那个召唤恶魔王子阿兹加洛的阵法几乎一模一样!」
「禁书库?!」花咲怜奈听到这个词,身体猛地一哆嗦,当初被骨矛贯穿肩膀、险些被吸干作为祭品的恐怖记忆瞬间在脑海中复苏。
「别慌,怜奈。」莱万提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与鄙夷,「虽然那些幕后黑手试图将这个舞台特效阵法彻底改造成连通混沌魔域的邪恶大门。但是……修改这个魔法阵的人,技术简直低劣得令人发指!」
莱万提娅冷笑着蹲下身,指着其中几处交叉的符文:
「你们看这里。魔力的接口完全没有进行处理,还有这里的对冲抑制点,居然用的是连我都不懂的剌人符文。这家伙对魔纹的流动逻辑根本一窍不通!他以为只要把古老符文生搬硬套地堆叠在一起,就能顺利运行吗?简直是个狂妄又无知的二流魔法使用者!」
听着莱万提娅那习惯性的专业级毒舌吐槽,花咲怜奈拍了拍胸口,稍微松了口气:「那……也就是说,这个阵法根本无法运行,对吗?老师?」
「不,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莱万提娅站起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即使充满了各种一眼便能看穿的致命错误,在注入牺牲者的生命力与绝望作为引爆源后,它一样可以强行开启混沌魔域的大门。只不过……这道门,会因为这些错误的回路,而变得极度不稳定!」
「不稳定会怎么样?」莱妮弱弱地问道。
「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会在开启的瞬间产生恐怖的魔力连锁坍缩与空间乱流。到时候,最先有可能的是产生小型爆炸,接着便是这扇门的稳定度极低,任何不稳定都有可能导致它坍缩?怎么感觉这貌似是件好事?」
莱万提娅突然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又不是自己要开这扇门,干嘛担心这扇门会不稳定?
「总之,我们必须立刻破坏它。不能让这个阵法被任何外部魔力给激活。」莱万提娅说道。
「让我想想……如果切断这条并联回路……」
莱万提娅放下了包包,并且脱下斗篷,双手抱胸,整个人陷入了极度专注的深思之中。她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些繁复的导流槽,脑袋里飞速地计算着各种干扰与偏转的解除方法。
然而,就在她大脑超频运转的这一微秒!
「——轰!」
从她们的背后,毫无预兆地,猛然爆发出了一股实质化、呈现出暗紫色且蕴含着极致撕裂动能的恐怖魔力冲击波!
那道冲击波速度之快,几乎在眨眼之间便撕裂了沿途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与漫天碎石,直奔正站在魔法阵中央的三人袭来!
「老师!危险!」
身为一株「曼特琳」的花之魔女,花咲怜奈虽然战斗经验不足,但她那属于植物本体、对危险与魔力流动敏锐到变态的「自然直觉」,却在这一瞬间疯狂作响!
她甚至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完全凭借着生存与守护的本能,那双原本白皙的手臂在瞬间犹如花瓣般层层剥落,暴露出了底下无数条粗壮的植物藤蔓!
「生长吧——!」
花咲怜奈喊着,藤蔓在千分之一秒内暴射而出,像是一面由无数绿色巨蟒织成的厚重盾牌,将一旁吓傻了的莱妮死死地包裹并搂入怀中,随后借着藤蔓反弹的力道,朝着相反的方向猛烈地翻滚躲避开去!
然而,另一边。
「如果是将魔力导流纹路直接抹去,进行……」
莱万提娅此时正处于思维高度集中的真空期。
当她终于从那堆繁复的思考中回过神来,耳边传来花咲怜奈那声「老师」的喊叫时。
一切都太迟了。
那道狂暴无比的暗紫色魔力冲击波,已经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结结实实地、正面轰击在了她娇小的身体上!
「砰——!!!」
一声能让人感到剧烈疼痛的沉闷爆响。
在失去了『绝对保护』常驻防御的情况下,她正面接下了那股高达数百公斤、近乎实质化的物理冲击动能,那攻击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她的脊椎与五脏六腑之上!
「呃啊!」
莱万提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空中被这股巨力直接轰飞了出去,像是一只被人狠狠丢出去的破布娃娃,在空中飞过了大半个大厅。
「哐啷!砰!啪嗒!」
她狼狈无比地在坚硬的青冈岩地板上反复翻滚了数圈,随后「砰」的一声,正面狠狠地撞在了大厅边缘那一堆堆叠得犹如小山般、用来存放才艺发表会道具与舞台布景的厚重木箱堆里!
伴随着无数木箱破裂、金属零件四处飞溅的刺耳杂音,那座道具箱小山轰然坍塌,将莱万提娅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
最后,她的后背又重重地在冰冷的石墙上狠狠撞击了一下。
莱万提娅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内部的意识在瞬间被那股剧烈的眩晕与疼痛彻底撕碎,随后,她便无力地垂下了头,彻底昏死了过去。
「老师——!!!」
花咲怜奈抱着莱妮从地上一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边发出了惊呼。
她那张原本精致柔美的脸,此刻早已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煞白。她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下怀里的莱妮,确认这孩子除了受到惊吓外并没有受伤,随后,她便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堆坍塌的道具箱。
怎么可能……。
她的老师……
那个在校长室里随手一发爆裂火球就能炸穿承重墙,在混沌魔域里引爆了炸弹还能毫发无伤地活着回来的「隐世魔女」……。
竟然会被一击轰飞,而且看起来,竟然直接……昏过去了?!
花咲怜奈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在她的认知中,莱万提娅可是现世中最强大、最无敌的魔女啊!
「不、不行……我得去救老师……」
花咲怜奈一边抽泣着,一边咬紧了牙关,准备调动体内的曼特琳藤蔓去把莱万提娅从木箱堆里刨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往前迈出一步。 房间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规整、沉重且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跶、跶、跶、跶——」
那不是一般暴徒散乱的脚步,而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每一步都像是由齿轮精准咬合而成的制式军靴踏步声!
紧接着。 数十道身穿鲜红色呢绒军服、头戴高耸熊皮帽、手中紧紧端着修长且闪烁着寒光的制式魔导水晶步枪的精锐士兵,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红色铁壁,在短短几秒钟内,便以一种无懈可击的包围网阵型,将整个地下室的出入口、乃至花咲怜奈与莱妮的四周,给死死地封锁住了!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她们。
花咲怜奈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荒谬与迷茫。
鲜红色的军服。 熊皮帽。 魔导水晶步枪。
这不是别人的军队。 这赫然是亚瑟王国防御最精锐、只效忠于国王与王室的——王室卫队!
「王、王室卫队……?」
花咲怜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当机。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在这里将她们团团包围的,竟然会是守护王国秩序与正统的王室精锐?!
就在花咲怜奈百思不得其解、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沉寂的尴尬时刻。
围在门口前方的红色铁壁,突然整齐划一地向两侧让开了两排。 两道脚步声,一重一轻,在安静的地下室内幽幽响起。
两个人,正踩着极其优雅且不急不慢的步伐,缓步从大门口走入了这间地下室。
花咲怜奈警惕地将莱妮护在身后,翠绿色的视线,在看清那两人的面容与穿着的那一瞬间,眉头便死死地皱了起来。
这两人,她虽然一个都不认识。 但,光凭对方身上那在魔石灯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奢华衣饰,那精致的刺绣、以及手中拿着的具有极高象征意义的物品,花咲怜奈就算再怎么不通世事,也敢用她那几十年的经验打包票—— 这两人,绝对非富即贵,甚至在整个亚瑟王国的权力中心,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滔天权势!
「啊!失敬失敬,我道是谁能如此精准地破坏了我们在穹顶上好不容易安装的那些『玩具』……没想到,居然是高贵的花之魔女大人亲自莅临啊!」
说话的,是走在左侧的那名男子。 他身材瘦高,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虚伪且做作的微笑。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用顶级天鹅绒制成的深蓝色魔法大袍,胸口用银线绣着代表皇家学院与王室法师团的徽章。 在他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根长达两公尺、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刺目青色魔力波纹的巨大蓝宝石法杖。
他走到距离花咲怜奈大约十步的位置,面带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对着花咲怜奈,无比优雅地,微微鞠了一躬。
「原来是花之魔女大人!」
走在右侧的另一名男子也跟着开口了。 他的身材偏向壮硕,一张因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发福的脸庞上,眉眼间与那位潜逃的二王子理查有着几分神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袭裁剪得体、既不显得过分臃肿又极度华丽的紫色宫廷锦缎大衣,腰间系着一根镶满了昂贵魔石的金属腰带,双手上戴着四五个散发着各色光芒的魔法指环。
他的站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一种成熟政客特有的深沉、傲慢与冷酷。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无端对我们发动攻击?!」
花咲怜奈一边死死地盯着他们,一边大声地质问。她那张总是怯懦的脸庞上,此刻竟展现出了一丝作为「建校元老」少有的威严与怒火。
「啊,这可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误会啊!」 身材壮硕、穿着紫色大衣的男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但那笑意,却在昏暗的机关室里显得格外冰冷。 「请先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当今亚瑟王国的宰相,尤采夫。」
尤采夫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得仿佛只是在宴会上与人交换名片。
「那我也来自我介绍一下吧,魔女阁下。」 瘦高、穿着深蓝色法袍的男子也跟着再次鞠躬,手里那根巨大的蓝宝石法杖在地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 「我是亚瑟王室首席魔法师,维斯尼科夫。很荣幸能与传说中的建校元老,在此处相见。」
「宰、宰相!和……和首席王室魔法师?!」
花咲怜奈整个人彻底被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号给惊得僵在原地,小脑袋瓜嗡嗡作响。
王国的宰相……。 王室的首席魔法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官员或者刺客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除了国王与两位王子、王女之外,整个亚瑟王国权力与魔法学术最巅峰的掌控者!
「这……这怎么可能……王国的宰相和首席魔法师,可是不对啊为什么你们要袭击我们?!」花咲怜奈的声音都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而有些破音。
「袭击?不不不,魔女大人,您这话啊!错的离谱。」
尤采夫宰相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后,他转过身,甚至没有避讳被包围的两人,一脸冷漠地对着周围的卫兵打了个手势。
「事实上,这只是我们的防卫有些过当而已,是说我想请问您是否有兴趣『帮助』理查殿下。」 尤采夫看着花咲怜奈,语气中带着一种政客对有价值之人的邀请: 「在这座繁华的门特洛城里,整个亚瑟朝廷的大臣们、将领们,甚至包括首席法师团,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基本上都是理查殿下在私底下,用金钱、权力与那些古代遗物,一点一滴扶持起来的派系!」
「也就是说,即使理查殿下什么都不做,即使他不往那座王室宝库里跑,等到他父王重病驾崩的那一天,他也绝对能够在和其他兄弟姐妹的斗争中,以绝对的优势继承王位!」
尤采夫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无法遏制的狂怒与烦躁: 「可是那个愚蠢的家伙!他偏偏在最不该冲动的时候,听信了那些异族『剌人』的蛊惑,去干了那一场在骑士门暗杀期兄长与维多莉娅的、可以载入史册的最愚蠢政变!」
「他搞砸了一切!他把自己送进了死胡同,也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维斯尼科夫首席法师也冷哼了一声,那对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理查一旦彻底落马,等待我们整个朝臣派系的,绝对会是未来登基的艾德华或维多莉娅那个疯女人的血腥大清洗!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他犯了通敌以及试图谋反的重罪,我们也必须力保他!这也就是为什么,直到今天,他都只是被软禁,而没有被当众处以绞刑的真正原因!」
听着这两位大人物娓娓道来的可怕内幕。 花咲怜奈只觉得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自己的脊椎,疯狂地涌上了天灵盖。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喜欢安静种花、领领薪水的宅女,今天竟然会一脚踩进亚瑟王国有史以来最深、最黑暗的政治漩涡里!
「那……那你们现在是要……」花咲怜奈抱紧了怀里的莱妮,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尤采夫宰相微微一笑,那张发福的脸庞在红色灯光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既然大王子、王女、国王、王后,还有王都所有的达官显要,今天晚上都因为这场期末发表会,而毫无防备地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在这个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刻,将他们,一次性地,全部抹杀!」
尤采夫伸出戴满戒指的手指,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到时候,能够继承王位的王室成员,就只剩下理查殿下一人!自然而然地,在我们这群大臣的共同推举与安抚下,理查殿下会名正言顺地登上王位!」
「至于你说……王室与朝臣是被谋杀的?」 尤采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没错。他们是被谋杀的。但,那是一场邪教徒针对王室的恐怖袭击,是恶魔对他们挥动了无情的屠刀!而理查陛下上位后,第一时间便会宣布销毁整件事情的资讯,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有胆子去查这件事的真相!」
「疯了……你们这群疯子……」花咲怜奈惊恐的说道。
「随你怎么说,魔女大人。」 尤采夫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可是想邀请你一起加入的呢……毕竟你名声远扬!」。
「我是不会加入你们这群疯子的行列的!」花咲怜奈虽然怕的发抖,但依旧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是吗?真可惜……你原本可以继续安安稳稳的在魔法塔生活地说……传说植物『曼特琳』!」尤采夫冰冷的说道。
「什么?」花咲怜奈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对除了莱万提娅外的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尤采夫不再废话,突然抬起右手,对着身后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去。把那个小女孩,给我抓起来。这场伟大的降临仪式,可还需要一具足够鲜活、充满恐惧的灵魂,来作为最完美的祭品呢。」
「不!别碰她!」
花咲怜奈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一瞬间,她体内那属于曼特琳、庞大到不讲道理的生命魔力瞬间暴走! 地面上的青冈岩在魔力的压迫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数条漆黑、粗壮、长满了尖锐倒刺的植物藤蔓,犹如一只只被激怒的黑色巨蟒,在她的身边疯狂地盘绕、升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绿色毒雾。
然而。 就在那无数条藤蔓即将朝着那几名卫兵疯狂抽打过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喀啦。」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 一名动作极快的王室卫兵,已经在那藤蔓抽落之前,借着混乱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莱妮的身旁。 冰冷、锋利、散发着幽蓝色魔力光晕的制式短刀,精准无误地、死死地抵在了莱妮那娇嫩、白皙的脖颈皮肉上!
「别动,魔女。否则,我保证我的刀,会比你的藤蔓更快割开她的喉咙。」 卫兵的声音冰冷,手腕微微向下压了一分,一丝鲜红的血珠,瞬间顺着莱妮的脖颈滑落。
「啊……!」莱妮发出了一声痛苦且惊恐的微弱呻吟。
花咲怜奈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高举的藤蔓悬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哎呀,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首席法师维斯尼科夫看着花咲怜奈那无能为力的痛苦神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度嘲讽的轻笑: 「原本,我们那个利用塌陷的屋顶压死所有人、以此来制造几千人死亡恐惧的『血祭计划』,因为你和你那位银发小伙伴的愚蠢插手,而彻底失败了。我本来还在为缺乏祭品感到有些头疼呢……」
维斯尼科夫走到祭坛阵法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莱妮: 「但没想到,花之魔女大人,您竟然亲自,帮我们把这个完美祭品……给送到了我们的面前!」
「用她的生命与绝望,来作为最核心的献祭源,虽然量少了点,但绝对足够开启那道混沌大门了!我真不知道,我是该恨你破坏了我的计划,还是该好好地感谢你,亲自为我送来了这么好的祭品呢?哈哈哈哈!」
花咲怜奈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怎么办……。 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她动手,莱妮会在瞬间被割开喉咙;如果她不动手,莱妮一样会被当作祭品活活献祭给深渊!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论她怎么挣扎,最后换来的,都只有死亡与绝望的死局!
就在花咲怜奈不知所措、泣不成声、整个人即将彻底崩溃的这一瞬间。
大厅最深处。 那堆坍塌得犹如小山般的道具木箱堆下方。 一道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度平稳、冷冽到近乎实质化冰霜的吟诵之声,毫无预兆地,在寂静冰冷的地下室内,幽幽响起。
「万象,请止于将动未动的一瞬。」
尤采夫宰相那得意的笑容,在这一瞬间,猛地僵在了脸上。 维斯尼科夫首席魔法师原本高举的蓝宝石法杖,也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蜂鸣。
「什么人?!」维斯尼科夫大惊失色,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
而在花咲怜奈耳中。 那个声音,这独特的、充满了冰冷、疲惫、却又带着无比令人安心与霸道感的声音……。 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籁之音!
「老师——!!!」
花咲怜奈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也就在她「师」字尾音落下的同一个百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那道在黑暗中念诵的古老咒文,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终结。
「时啊——此刻之后,不许抵达!!!」
「轰——!」
伴随着一声在灵魂深处炸裂的、超越了所有物理与魔法概念的无声爆响。 幽绿色的强光,犹如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蛮横地吞没了整个地下机关室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 世界的色彩,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剥离,化作了一片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单调领域。
空气中飞扬的金色粉尘,凝固在半空中,变成了一颗颗发亮的灰色沙砾; 指着莱妮喉咙的那把锋利短刀,刀尖上的寒芒在一瞬间凝固在距离皮肉不到零点一公厘的位置; 尤采夫宰相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胖脸,与维斯尼科夫举起法杖的姿势,全都被那不讲道理的法则力量,彻底地定格成了一尊尊冰冷的灰色雕像。
万物,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莱万提娅捂着胸口,极其艰难地从那一堆残破的木箱碎片里,一边揉着背,一边一瘸一拐地爬了出来。
「疼死我了……这群王八蛋……绝对,断了不止十根骨头……」
莱万提娅倒抽着凉气,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扭曲的痛苦。
随后,她无奈地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自己背后那个特制版魔力储存背包的黄铜外壳,看着上面那因为释放了《止时之诗》而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下掉落、快速消耗的魔力。
银发魔女在冰冷死寂的灰白色世界里,有些心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居然用了如此浪费魔力的时停……看来今天是……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