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慢慢走，暮思怡忽然放慢了脚步。
“姐姐，你知道我哥上次陪我来游乐园，是多久以前吗？”
暮颜脚步顿了半拍。
她当然记得。三年前，暮思怡初二，她高二。这丫头坐完过山车腿软，耍赖不肯走，她背着人走了大半个园区，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怎么可能不记得。】
嘴上却只平平静静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初一暑假那年，”暮思怡眼睛盯着前方路灯下晃来晃去的梧桐影，声音放轻了点，“那时候我哥高二。他背了我一路，我嘴上还嫌他汗臭，其实……挺开心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总跟他对着干。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总觉得我烦，躲着我似的。”
暮颜张了张嘴。
想说“没有”，想说“他从来没嫌过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等她开口，暮思怡已经转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星。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我哥不在了，还有姐姐陪着我。”
她说着往前凑了半步，很自然地牵住了暮颜的手。
“我挺喜欢姐姐的。所以啊，姐姐你以后就当我姐姐吧。”
暮颜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知道了。”
暮思怡眼睛弯了弯，嘴角翘起来：“姐姐，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不可以。”
“那我换个说法我要抱你一下。”
话音刚落，她就松开手，张开胳膊直接把暮颜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暮颜的脸被按在她肩窝，能闻到淡淡的防晒霜味道，混着点夏天的热气。
暮思怡比她高小半个头，抱的时候微微弯着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姐姐你好矮哦，”她闷笑着蹭了蹭，“但是抱起来刚好。而且凉丝丝的，夏天抱着太舒服了。”
“……放开。”
“再抱会儿。”
“有人路过。”
“怕什么，姐妹抱一下怎么了。”
暮颜面无表情地被按在怀里，心里默默数秒。一、二、三……数到七，怀里的人终于松了手。
暮思怡退后半步，歪着头瞅她的脸，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数秒呢？”
“……没有。”
“骗人。”
“回家。”
暮思怡噗嗤笑出声，重新牵起她的手，手指还很自然地扣进了她指缝里。
“走，回家！我妈做了红烧排骨，特意给你做的。”
暮颜没说话，任由她牵着往前走。暮思怡走在前面一点，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看着就心情很好。
“对了姐姐，”她忽然回头，笑容里带着点熟悉的捉弄劲儿，“回家路上我还想抱一次。刚才你都不反抗，太没成就感了。下次你能不能假装挣扎一下？你越挣扎我越开心。”
“……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要挣扎，还是知道不挣扎？”
“……不知道。”
“姐姐你脑子坏啦？算了算了，回家再说。”
暮思怡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刚才奶茶店放的歌，调子跑得没边儿。
到家的时候，暮妈妈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看见两人进门，笑着招呼暮颜坐，一个劲往她碗里夹红烧排骨。暮思怡扒着碗吃饭，时不时抬头偷瞄暮颜一眼，嘴角偷偷翘着。
吃完饭，暮思怡理所当然地拽着暮颜往自己房间走。
“妈，姐姐今晚住这儿！明天她上班近，省得来回跑了。”
“行啊，”暮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暮颜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暮颜站在原地，看了眼暮思怡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
夜慢慢深了。房间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粉色窗帘，在天花板投下一片软乎乎的光斑。
暮颜躺在床里面，盯着那片光斑发呆。身边床垫忽然一沉，暮思怡翻了个身，胳膊直接圈住了她的腰。
还没等她开口，这人干脆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翻了个面，按进自己怀里。
“姐姐。”
“……嗯。”
“你身上还是这么凉，”暮思怡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夏天抱着睡觉太舒服了。以后你天天来我家住吧，还能省空调电费。”
“……电费我出。”
“不要。我要你人来就行。”
暮思怡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凉的，软的，手感好得很。
“姐姐，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暮颜沉默了几秒。
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会。”
暮思怡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笑着抖肩膀。
“那就这么说定了！反悔是小狗。”
“反悔是什么。”
“……姐姐你居然会讲冷笑话了？进步很大啊。”
暮思怡笑着把人抱得更紧，连腿都搭了上来，活像只树袋熊缠在树干上。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慢慢匀了，手指轻轻蜷在暮颜腰侧，睡着了。
暮颜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
身上压着人的重量，还有隔着睡衣传过来的、温热的体温。
【对不起。】
【以后……多陪着你好了。】
【你不喜欢哥哥，那我就当你姐姐。】
她轻轻抬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暮思怡露在外面的肩膀。
夜还很长，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