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澄见状从他肩头探出脑袋,伸手戳了一下少年的后腰。
“怎么了?”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向前走着。
谢渊来秘境的主要目的,就是替贺瑶带回一朵这样的雪莲。而现在它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到了他的手里。
“你秘境寻那雪莲,是为了给什么人治病么?”
身后的闻言少女抿了抿嘴,并没有应声。
于是谢渊便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向前继续走着,夕阳已经沉了大半,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沉的橘红,森林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晦暗。
见谢渊不语,姜澄伸出手指又戳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对我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吗?”
谢渊侧了侧脸,少女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
“不是没有好奇。”
“那是什么?”
“是我觉得还没有好奇到想要主动开口追问的地步。”
姜澄无奈叹了口气。
“谢渊你知道吗,人与人相处是要有来有回才行的。一个只出不进,另一个只进不出,就算一开始没事,时间长了也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少年的脑海里下意识便浮现出一个背影。
——青色宫裙,身形清瘦。临走时她站在院前回过头来向着他笑,眉眼里皆是温柔。
姜澄和他并肩走在小道上,沉默依然是被姜澄所打破的。
“我寻那莲花是为了给师尊治病。”
谢渊偏头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少女却只是低头看着脚下。
“师尊之前与其他修士一同镇守北境长城,那里是九州抵御域外业魔侵袭的第一道防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业魔潮涌来。上一次击退,师尊在混战中被一头业魔伤了气海……”
“……伤口一直被魔气污染始终无法愈合,师尊原本打算尽快闭关冲破瓶颈,可若是带伤冲关,轻则修为毁于一旦,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谢渊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师尊待我如母。”姜澄抿了抿嘴,声音变轻了一些,“我刚到玄天宗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师尊手把手教我修炼,生病的时候也寸步不离的守在我榻边。小时候我嫌药太苦不想喝,于是师尊往里面加了我经常偷她的糖。”
“即便是在外面闯了祸也基本不会怪罪于我……”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尊带伤冲关,所以我想要为师尊做点什么。”
“……所以我与几名同门约定一同前来,师尊的伤势只有这里特产的千山雪莲能够治愈。那雪莲的药性至纯至净,可以驱散魔气侵染。再后来……”
后面的事情即便她没有说下去,谢渊也能猜测个大概出来。
邪修的伏击、同门背叛,然后一路逃命被逼入绝境,然后遇到了他。
想到这些,谢渊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宗门。
自己离开宗门已经有些日子,不知道贺瑶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按照自己临走前嘱咐的按时喝药。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大地,森林里暗沉沉一片,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透下来。
少年的侧脸在星辰的微光下似乎显得格外孤单,眸子里映着几点碎光,依旧看不清情绪。
不得不说,谢渊是个十分称职的倾听者。
待到姜澄把思绪从会议中抽离的时候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自己好像讲了很多原本没想讲的事情,而她自己还对谢渊几乎一无所知呢。
这不公平。
“谢渊。”
“嗯?”
“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就轮到我了?”
“讲一讲你自己的事情啊。”姜澄向前走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转身面对着他,“我刚才把那么多事情都告诉你了,你总得讲点什么关于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管讲什么都好,这样才叫公平。”
谢渊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我可没有强迫你说那么多,那些事情可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少女一时语塞。
不过话说回来,千山并蒂莲意外被抽到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他原本只答应了保护姜澄的安全,可没说要帮她取那朵雪莲。
现在莲花已经在他手里了,而那名不幸修士的尸体就在前方不远,取了信物这一单便算是结清。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只要带着姜澄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过剩下的日子,等秘境关闭离开就可以了?
正想着,少年抬起头,视线无意间越过前方的树丛。
森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没有积雪,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花田。
白色的小花铺满了整片谷地,从他脚下一路延伸到远方山脚的阴影处。夜风从谷口吹来,整片花田便如同海浪一般起伏翻涌,细碎的花瓣被风卷到空中,在月光下如同群蝶飞舞。
花田的中央,姜澄正弯腰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白花别在耳边。
少女雀跃着看向他,笑容明媚,如绸缎一般的发丝在背后随风飘舞。
“谢渊,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耶——”
短暂的失神过后,谢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姜澄找回了她的储物戒指,眼下的形势又没有之前那般紧张……秘境的核心区,要不还是去看一看的好。
反正都要经过核心区,既然自己从商城里抽到了一朵千山并蒂莲,那顺手去那边看看能不能再取一朵卖给她姜澄也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运气不好寻不到第二朵雪莲,核心区里应该也能拿到别的什么天材地宝。
自己每次离开宗门的时间不宜太长,无论这趟收获多少,这一圈跑完之后都必须启程回去了。
能多带些东西回去总是好的。
“——该走啦。”
谢渊朝着花田里的少女喊了一声。
姜澄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小跑着回到到他身边。
谢渊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鬓边那朵略显歪斜的白花,然后停在几片缠在发丝里的花瓣上。
他伸出手,轻轻从她发丝间把那片花瓣摘了下来。
"等等我要去取一件东西,你看你是准备跟着我还是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谢渊淡淡的说道。
“一起走嘛——按照话本和故事里的套路,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一旦开始分头行动,接下来就要出大事啦。况且——”
说着,姜澄张开手掌唤出灵剑,轻轻挽了几个剑花。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之前软弱无力只能躲在你后面的我了!”
闻言,谢渊抬起眉眼看向她。
“是么?那你现在恢复多少啦?”
姜澄看着少年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失言。按照她对他的理解,谢渊问出这话的理由不会是想要逃单吧。
“其实也没多少……”,少女有些心虚的收回灵剑,“……但好歹有些自保能力了嘛……也不会拖你后腿。”
很快,山谷的出口近在眼前。
但谢渊却忽然牵起姜澄的手,拉着她躲到了道路两边的树下。
谷口处有五名黑衣人,嗤笑间正如同猫戏老鼠般,将三名伤痕累累的修士围在中间。
姜澄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三名修士的身份。
“碧霄宫圣女?她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