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骑兵在马车前方拦住车夫,在轻微的水声中,铠甲的铿锵声仿佛被放大。
车夫停下马车,埃洛斯瞥了一眼那个一脸懵逼,战战兢兢的老年男人。
没有多说什么,她把马车后方的帘子扯下,她的眼皮跳了跳。
“人呢!?”
瞪着空空如也的车厢,不顾贵族家小姐应有的端庄,埃洛斯狠踢了一脚马车的车轮。
马车一动不动,两名卫兵把车夫拖过来。
“我问你,坐车的人呢?”
“走…走了。”
车夫战战兢兢。
“马车开到半道上,她,她让我把这个送去奥菲娜,然后自己下了车。”
车夫摊开双手,掌中是那枚被艾拉偷走的戒指。
“啧…”
埃洛斯攥紧了拳,她被耍了。
“那家伙,还挺聪明,知道自己会被追上,就这么拖延时间是吗?”
咬牙切齿,埃洛斯一把拿过车夫手中的戒指。
艾拉不知道去哪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带着腿伤,跑不远,没了自己的戒指,她也不可能再雇佣其他人帮她。
“你,带路,她在哪下的车,到地方了告诉我们。”
话音落下,士兵们托着老车夫上了另一匹马。
埃洛斯扶着车厢,心跳越发快了,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焦急。
是因为愤恨艾拉偷了自己的东西?是因为自己被她装出来的软弱骗了?还是因为自己单纯不想让她离开?
艾拉是特别的,这一点再次得到确认,她是不一样的,她不怕自己,她会为了别人站在自己面前,也会和自己顶嘴,在背地里抱怨自己。
这和其他人都不同,埃洛斯从小便是孤独的,她被教育不能与平民交流,因为平民是下贱的,肮脏的,与贵族相比几乎是另一个物种——他们甚至没有魔法回路这种器官,那是身体和灵魂本质的不同。
埃洛斯有着最好的魔法天赋,同时,她一有记忆便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也都知道她必须抽取伴侣的生命才能活的更长。同龄的贵族们恐惧着她,害怕成为她续命的牺牲品。没人愿意和她交流,生怕她对自己有一丁点的好感。
当然,没人敢欺负她,人们只是不愿与她说话罢了。
活了十五年,埃洛斯从未与人有过平等的交流。艾拉不一样,她不是平民、不是那种和自己几乎是两个物种的人;同时,她不怕自己。
习惯了所有人的恐惧,因而想要让艾拉也恐惧她,但……艾拉得留在自己身边。
埃洛斯想要她,尽管她曾打哭过埃洛斯,让埃洛斯颜面扫地。
“她是我的,必须是我的,不管我打她,骂她,她都是我的,她被卖给我了!”
埃洛斯低着头,喃喃自语。
体内的魔力因为心灵的波动躁动不安,埃洛斯站直身子,面无表情扫过士兵和远处颤抖的车夫,脸上不再有多余的表情。
火元素因为她的心情自发的在身旁聚集,点燃马车,顷刻间将马车和那匹老马一起吞没,化作飞灰。
埃洛斯甚至没有动过这种想法,仅仅是心中产生愤怒的情绪而已。
“呼…”
深呼吸,埃洛斯压下体内躁动不安的魔力,空气中的元素平静下来。
她骑上马,沿着来时的道路折返。
年老的车夫看着吃饭的工具和陪伴多年的老伙计被火吞没,却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卫兵们……早早便知晓了大小姐的性子和博蒙特家身上的诅咒,因此只是沉默。
马队的气氛更加沉重,埃洛斯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如果找到她了,我赔你十辆马车,没找到,你也去死吧。”
这话是对那位车夫说的。
…………
“咳咳…快点,再快一点。”
远离大路的密林中,艾拉正一瘸一拐的穿行。
身上的裙子太过繁琐,碍手碍脚,身上没刀,她又撕不开裙摆,因此很别扭。
“该死的。”
跨过一条溪流,她小声骂了一句。
心底知道埃洛斯大概率会追上来,平民的马车也跑不过马,艾拉在半道就下了车,让车夫替自己送东西,继续驶向目的地。
“呼…真麻烦啊。”
艾拉记得奥菲娜村的方向。
等到了密林深处,她才向着记忆里的村子赶去。
“不过,我真的要回去吗?埃洛斯找不到我的话,会派人去蹲守我吗?父亲应该会阻拦她吧?”
艾拉当然也会感到茫然,她脱离马车也只是紧急想到了策略。
肚子稍有些饿,她拿出之前在城堡里偷走的肉干,随意吃了几条,然后继续赶路。
裙子被树枝和灌木拉开口子,右腿酸痛难忍,艾拉强撑着。
“回去吧,还是回去吧。”
她想,她本来就是想去见见母亲而已。
大不了,她就不去见父亲,至于母亲坟墓的位置——好歹在那儿生活了十五年,她有小伙伴和所谓的“秘密基地”,去秘密基地问问以前的朋友就行,小孩子可比大人讲义气。
“去看看母亲,然后就走吧。”
艾拉又摸了摸腰侧的玉佩。
她可是主角啊,在哪不都一样。
心底有了些自信,艾拉加快了步伐,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充当自己的拐杖,尽量不去动受伤的右腿。
就这样走着,直到夜幕降临。
而另一边,埃洛斯也已经带着人开始在道路两侧的林子搜索。
她只带了十几个人出来,要搜索的区域很大,因此理所当然的没什么进展。
站在林子里,用魔法照明,她焦躁不安。
那个车夫跟在她身旁,战战兢兢。
埃洛斯扭头瞥了一眼这位年老的车夫。
“你,滚吧,碍眼死了。”
“是,是!大小姐,小的这就滚。”
已经不敢去奢望赔偿,此刻,名为霍布的车夫只想活着回去。
“拿着。”
埃洛斯丢出去两枚金币,着急出门,她身上没带钱袋。
望着车夫摸黑捡起钱币,连滚带爬的离开,埃洛斯又想起了艾拉。
“小老鼠,等我抓到你,再也别想跑。”
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