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势像一块银丝织就的幕布,将天地连起。
但落地窗上没有任何的水迹。
特殊机能吗?
她稍一思索,便转向朝着楼顶走去,并取出一支营养剂喝下。
刚才的轰城威势虽大,消耗的体力自然也不低。
感知当中,楼上也只有一道气息。
时间短暂,恢复不了多少体力。
可至少能让人的精神先缓和一下。
打开通向楼顶的门,冷风吹灌,将她的长发掀得凌乱。
她只是先看了眼毫无雨水落下的前方。
清渭楼主体范围内,如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雨水全都隔绝在外。
古代遗物这些奇奇怪怪的附属机能,有时还挺难以评价的。
不过也好,暂时可以不用考虑雨中作战的影响。
思考中,已走到了身姿迷人的佳人身后。
“七殿下,又见面了。”
阳伞伞看向李蝶依的面前。
高约三米的机械装置,顶部装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璧。
装置上,数十道快速上下穿梭的光流,意味着其正在顺利且高效的运作中。
“嗯,又见面了。”
李蝶依转过身来,目光打量了她一遍,“但阳所长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她轻扯宽袖,“不如还是尽早回去安歇,以免伤了身子?”
“哈哈。”
阳伞伞微微摇头,“不愧是端淑娴雅,夙惠天成。帝女之身,储君之才。”
李蝶依目光微冷,“也不愧是拳之少女。豪爽直率,目光如炬。拳峰所向,恶皆退避。”
“过奖。”
阳伞伞吐了口气,“实在过奖。”
“过谦了。”
李蝶依唇角扬起从容的弧度,“实在是过谦了。”
阳伞伞挑了下眉,“不如还是谈下正事吧。”
李蝶依轻轻颔首,“自无不可,但阳所长可要想好,什么该说,什么不当讲。”
“首先,只是想要毁掉神武遗迹,大可不必用这样激进的手段。”
阳伞伞看了眼礼天玉璧,“以七殿下的才情,想来也会顾虑到他国之民才对吧。”
“大是大非前,总会需要必要的牺牲。”
李蝶依不为所动,“我国为此已在多番交涉中,主动放低姿态,然结果仍不尽人意。”
“就算这样,不仅牵连这么多人,还和憧安团那样的组织,达成合作。”
阳伞伞叹了口气,“也未免太不计后果了,还是帝国真的已打算再掀起一场,牵连更广的争斗?”
“不要避重就轻。”
李蝶依态度坚决,“阳所长,那就是战争。”
“值得吗?”
阳伞伞不解,“如今虽仍然多有摩擦,但各国民众安居乐业,科技迅速发展。历史固然重要,可为此让未来的盛景延后,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李蝶依神态陡然一变,庄重肃然,“身居高位者,所见所想,自与仅顾己身之民不同。”
阳伞伞刚陷入沉默,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以及全无好气地不屑话语:“我说,你到底在这和她费什么劲啊?要打快打,小爷赶着回去补觉呢。”
李蝶依轻蹙眉头地看向扛着重剑而来的拓跋星,“你们打算毁约吗?”
拓跋星‘哈’地笑了一声,停在阳伞伞身后,“别闹了,公主殿下。你们只是和憧安团有契约,憧安团呢,只是和黑莲有契约。而我们,只有大叔和黑莲有契约,听懂了吗?”
李蝶依默不作声,眼神了然。
听起来虽绕口。
但太极盟,准确而言,只有向平,在其中扮演着,不过是一个佣兵性质的角色。
仅此一点,无法影响到整个太极盟的决策,以及立场的偏向。
因此拓跋星在接下来的状况中,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与契约无关。
阳伞伞却在这时点头,“是,我承认这一点。”
她活动了下右臂,“也很清楚,不是拳法厉害就有公道的。”
她又活动起左臂,“但是七殿下,我所从事的行业,你觉得很低贱吗?”
李蝶依掀了下眉梢,“低贱谈不上,但确实不上台面。”
阳伞伞点头,又摇头,“我倒是觉得挺好。凭本事挣钱,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干就干,不想干……”
她顿了顿,露出个微笑,“全踏马滚蛋。”
李蝶依眉头一皱,“粗鄙。”
拓跋星却肆意地笑了两声,“小爷倒是同意得很!人活着不就这样,条条框框什么的,有能力打破,谁会遵守啊?”
“倒也不是这样。”
阳伞伞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没有条框,只会更为混乱。”
“哎你!别把我当小孩了!”
拓跋星不悦地拨开她的手。
阳伞伞轻笑着收手,又看向李蝶依。
笑意收敛,神情认真,“而没有那些难计其数,不上台面的人,所付出的辛勤,一个国家,也无法正常的运转下去。”
她右手轻抬了一下,“七殿下,国与家,永远都是密不可分的。而你们现在的行为,已威胁到了我们这里的无数个家。”
“没错。”
云雅心平稳的话音自后而来,“咸阳城里,许多家庭,本该在这个时候,为了生计而开始忙碌。”
她说着停在阳伞伞身后左侧,“虽然难免辛苦,甚至需要咬紧牙关。但仍然可以为了之后,所在意的人,哪怕只是不经意间一个满怀幸福的笑容,就能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
她目光坚毅,如审视般直视着李蝶依,“李蝶依,论实权我不如你。但论身份,我有资格为此提出强烈谴责,并要求你立刻停止这场损害我国民众利益的暴行!”
李蝶依挑眉不答,目光在铃、徐梦景、拓跋云身上依次掠过。
随后回到阳伞伞的脸上,“你只找到了这点帮手?”
阳伞伞苦笑摇头,“应该说,我的人缘其实真的不太好,所以只能找到这么点帮手。”
“伞儿姐,好冷。”
拓跋云取出鸢盾和单刃宽面剑,“你果然不适合开玩笑。”
“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听的啊?!”
阳伞伞忍不住回头吐槽。
铃也呆萌地看了过去。
“哦,就在你难以置信得像心碎了一样地喊着‘为什么’的那个时候。”
“那不是一开始吗!?也别把人说得像个怨妇啊!”
“可是……”
拓跋云一副认真,“你当时的表情好棒呢,不忍破坏。”
阳伞伞气结。
“哈!没错。”
拓跋星忍不住落井下石,“就连那位大人,都忍不住称赞——”
“阿弟。”
拓跋云话音陡然冷转,目光凌厉地盯住了弟弟。
“……对不起。”
拓跋星竟乖乖认错。
阳伞伞眉梢一挑,“看来我的人情还算价值不菲啊,竟然还真能请来一位四象。”
“伞儿姐,不用套话了。”
拓跋云鼓了嘴角,“我会忍不住揍阿弟一顿的。”
拓跋星刚要发作,却又自知理亏,忿忿地别开了脸。
“哈哈,那可就不好了。”
阳伞伞看回李蝶依,直接摆出了架势,“七殿下,如果我猜得没错,选择以这种手段,摧毁神武遗迹的要因……”
她眼帘微垂,“是因为,有关于紫薇帝气的记载吧?”
李蝶依滞了下。
云雅心也下意识地瞪大了眼。
徐梦景刚要朝她看去,却被铃扯住了衣角。
她会意过来,目光回转李蝶依。
阳伞伞却只能对此心下摇头。
越是这样,反而越暴露了。
李蝶依很快点头,“看来,对你的评价,果然需要再度提升一个级别。”
“这可就敬谢不敏了。”
阳伞伞又重重叹了口气,“而且我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值得吗?”
“当然。”
李蝶依语气笃定,“因你并不清楚,那对于我们帝国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帝国皇权,将会因质疑而失去至高无上,且独一无二的权威性。”
云雅心平静开口,“李蝶依,我就是紫薇帝气的拥有者。”
李蝶依眉间深皱。
“雅心?”
徐梦景愕然看向她。
铃深感不解地微微歪头。
阳伞伞倒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拓跋姐弟则是对云雅心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云雅心已再度开口,“所以,停下礼天玉璧的运作。相对的,有关紫薇帝气的一切事宜,将由我一力承担!”
李蝶依不为所动,“即便如此,你还不够资格。”
云雅心上前一步,“既然这样,那只能强来了。”
“也别说傻话了。”
阳伞伞侧首看了她一眼,又看回李蝶依,态度坚定,“是由我们一同承担。”
云雅心愕然张口,看向她的侧颜。
很快露出个如花笑颜,“是!”
徐梦景与铃也露出微笑,神情坚毅地摆出了架势。
“哈!”
拓跋星重剑向前一指,“就该这样嘛!婆婆妈妈了半天,小爷都等不及了。”
“我这次同意阿弟的看法。”
拓跋云向前越过阳伞伞身侧,持盾屹立于最前方。
娇小的身影,却如山般稳重,让人深感宽心。
她将剑尖斜指地面,面带鄙夷,“我对皇权一知半解,但为此伤害这么多的无辜人。至少,我心里很不爽。”
“哈哈。”
阳伞伞吐了口气,“看来,友好的交涉到此为止了。”
“不,伞伞姐。”
云雅心开伞架在身前,语气轻快,“是从现在才开始。”
“你还真是学坏了呢。”
阳伞伞勾起唇角,“那就让我们开始吧,七殿下。”
“呵。”
李蝶依双手同时伸进宽袖,取出一对短剑来,“不错,多说无益。”
狂风呼啸。
拓跋云已身形闪烁,持剑朝她当头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