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司晨者？”

随着我和驭空者的声音，司晨者走到了他身旁，时雨奈则绕过他们跑到了我的身后。

当司晨者看清是我站在他们面前时，她的瞳子明显震了一震。

“司晨者，你知道她是我的妹妹吗？当时结盟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把空护在身后的同时，把刀架在了身前，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啊？！我不知道这事啊！你也没跟我说过你有个妹妹啊？”

看见我迟迟不愿意再说话，驭空者拍了拍愣在一旁的司晨者的肩膀。

“先别愣着，我需要一个解释。”

“是我主动找那孩子沟通的。反正只要她不被「侵蚀序列」的人带走就行了吧。我相信铃有这个实力。我们就算要做研究、要防范未然没必要把不愿意的人带走不是吗？这和我们组织的初衷不一样吧？”

司晨者看着驭空者的眼睛，也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声音随着勇气一点点地涌出。

“再说了我觉得她们不像是会用「侵蚀」残害生命的人。”

“那以后呢？”

驭空者的声音中没带上任何一丝感情。

“啊？”

“司晨者，你不是人类这个物种。作为一只新生不久的幼小岩石妖，你只是见证了寥寥几场悲剧，就自以为是地想要改变它们。但你没有亲身感受过人类社会中伪装与善变。她的观念与做法在现在可能与你相同，但以后呢？十年后甚至百年后呢？你能保证她们不变心吗？我都不能确认未来的自己会不会认同现在的我。你又凭什么信任她们？”

“我不做否认。”

我直面着驭空者作出了回应。

“为什么？铃？”

司晨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驭空者，一脸的迷茫。

“因为人就是这样的，无论他多么高尚，在时间的冲刷下都会改变，哪怕大体相同，细节处也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司晨者。要是你不能给出足以说服我的解释，我仍会按照之前的方针行动。”

驭空者没在看向司晨者，转而与我针锋相对。

看着半天没有说话的司晨者，驭空者偷偷叹了口气。

“是吗……那么很遗憾……”

在驭空者抬起刺剑的前夕，司晨者终于张开了口。

“可是，我们「观察者」的初衷是拯救那些心存善念和希望的人不是吗？我们引渡到其他世界的善良者你就能确定他们未来不会变心？难道因为一个人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我们就要防止他在未来作恶而杀死他？「观察者」所有的成员不都是因为遇到了那一点善意才加入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总之不管未来是怎么样的，人活在现在，我不想为了防止未来的悲剧而造成现在的悲剧。”

司晨者深吸一口气，但声音逐渐变得哽咽，随着微垂下的头而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我们看不清她的表情。

“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纯粹的情感宣泄不会对面前的事态有任何的帮助。”

驭空者的声音依旧冷冽，不含情感。

“可以让对方把「侵蚀」刻印到一个介质中交给我们，这样我们既有了研究的样本，又可以随时追查回来，防止她滥用能力。如果对方再有滥用「侵蚀」能力的情况，就按之前的方针行动。可以吗。”

司晨者的声音比平时还低沉了一些。

“如何？你们同意吗？”

驭空者向我问道。

“可以。空，按他们说的做吧。”

我点了点头，作出了表决。

“好……好吧……这个是之前一直想给姐姐大人看的东西。”

时雨奈把口袋里那个被「侵蚀」爬满了的「连结之契」递到了我的身前。

……虽说我知道「侵蚀」没有办法主动在不同实体中转移，但谁敢直接拿啊？

末期的「受蚀者」我也是碰到过几个了，纯粹是暴力和疯狂的代名词。

像是露梦的宠物那样受蚀到极致，还能保留理智和一定行动逻辑的绝对只此一家了。

“我用魔力托着送过去，你们自己处理，我不敢碰。”

看着一步一步飘近的金属片，驭空者也有些手忙脚乱地退了几步，指挥着司晨者用琥珀把金属片冻了进去。

确认了「侵蚀」没有蔓延开来，驭空者才小心地接了过去，不过手掌与那块琥珀间始终隔了一层空间，没有直接接触。

呼——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发现我顺便用魔力把「连结之契」里的重要信息全删了，现在那个载体真的只是一片黄不拉几的铁片而已。

毕竟「连结之心」还在我手上，「世界连结」对我来说还有用，现在给你们把秘密拆去了那我之后用什么？

“铃•拉米蕾娅。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们那个所谓的同盟司晨者都告诉我了。”

驭空者重新看向了我。

“不是？司晨者你？”

“好了好了，别怪她了。重新认识一下，我的代号是驭空者，真名……罗达。「观察者」的「第七席」。首先我十分感谢你传递给我们的情报。过去两周少一点的时间内，我用能力赶路，摧毁了8000公里外的一处为‘种’供能的‘雨’系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吗？”

“哈？两周少一点的时间你靠能力跑了多远？！”

“驭空者？你不是说不能暴露真名的吗？”

驭空者没有理会我的惊讶，而是先回答了司晨者的问题。

“那是因为之前出过事。有一位行动组成员因为暴露真名在回来之后被其他世界的诅咒师下咒了。导致我们无法确定诅咒的来源。最后直到莫德雷特回来了才解决，之后就统一决定用代号了。现在展示真名更能显出诚意，不是吗？”

“那位「第一席」吗……好吧，我也正式介绍一下自己。维丝特莉丝，我的名字。”

司晨者深深向我鞠了一躬。

“同盟的这个事……我真的很抱歉。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五分钟摧毁地表只是下下策。就算是我想要做到也很困难。不如用其他可能的方法解决这个星球上的感染者问题。所以‘铃•拉米蕾娅’，我作为「观察者」的代表之一，我想和你谈谈。”

驭空者向我走近了几步，吓得时雨奈抓紧了我的袖子，干脆贴在了我的背后。

“就原则上来说，你不应该待在这里，这不是你的母世界……”

“我已经回不去了。”

被突然打断了话语的驭空者只是微微向下移了移视线，然后接上了没说完的话。

“理解。所以我不会过问这些，我希望我们能正式地组成同盟。彻底摧毁所有实验设施，阻断感染者的进一步进化，之后消减感染者数量，让人类有喘息的机会，以重建文明。在这个方面，甚至连那些「连结者」与我们都有一致的目的。如何？”

“抱歉。你们的人违约在先。我不会阻止你们，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合作，但我的目标与你们只有一部分重合，所以我拒绝。但是我可以承诺，在结束的时候我会离开这个世界，带走应该跟我离开的人。”

我们的双眼相互穿望，试图通过这个窗口直刺对方的内心，刨出对方的意图。

最终还是驭空者先退了几步松了口，周围空间封锁的术式随之解除。

“行。接下来一个月，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星球背面那片大陆上的实验设施。司晨者和术医者会留在这里，如有必要就相互照应一下吧。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会做记录上报组织，理解一下。”

“理解。但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也顺手收起了「星界解算」。

“流浪异乡、十分虚弱的前高级连结者，不用我多说了吧。”

“也是。”

我拉上了缩成一团的时雨奈走出了仓库，江晚枫和术医者居然还在对峙。

“江晚枫，走了。”

时雨奈喊了一声，江晚枫也即刻收剑，跟上了我们。

“呼——你们再晚一点结束我可能真守不住了。那个男人的剑术确实强，我缺了几根线没能把他进攻的空间封死，差点被他近身了。”

“哦还有，我的线被那个蓝毛砍碎了几根，记得报销。”

术医者看着后我们一步走出仓库的驭空者等人，长舒了一口气迎了上去。

“去，有价无市的东西，报不了。下次找材料的时候喊上我得了。”

驭空者给了术医者一个白眼，没再理他。

“对了，维丝特莉丝。还有一件事。”

驭空者对上了司晨者疑惑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参与「第七席」的竞争。”

——另一边，时雨奈终于能安心地喘口气了。

“姐姐大人……你没事吧……那天，都是时雨奈的错，害得姐姐大人伤心了。没想到姐姐大人还愿意来救我。”

“你是我妹妹啊，怎么可能不来帮你？”

我笑着摩挲了一下她金色的头发，微微曲膝，又为时雨奈戴上了一颗新的蓝水晶。

“姐姐大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明明你们打得那么厉害，却一下子又能好好谈话呢？”

“因为战斗不是实现目的的最佳手段了。只有愚蠢的人和单纯想耀武扬威的人才会从始至终使用暴力解决问题。有更好的手段为什么要使用暴力呢？当然力量是必须持有的，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谈话的底气。”

“那姐姐大人明明拒绝了，为什么他不翻脸呢？”

“因为你啊，我可爱的妹妹。”

“诶？”

姐姐大人居然说我可爱吗？嘿嘿……

时雨奈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吓了一跳，发出了可爱的惊讶声，但马上缓了过来，继续听着铃的回答。

“他没办法完成想要的目的。他想要人们重建家园就不得不依赖你。唯一一位保留了人类意识，能无条件指挥感染者的人。他不能完全站到你的对立面。只要你站在人们的一边帮助他们消灭感染者，之后又跟我离开这个世界就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而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摧毁几个基地，消灭其他可以指挥感染者的单位就行。所以他不可能太为难我们。至于「侵蚀」的事……这种机理不明、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危险现象因为太过少见，反而不会成为当下最主要的冲突。”

“嗯……有点难懂。但时雨奈会努力学习的。”

我看着满脸干劲的时雨奈反而摇了摇头。

“之后再说吧。你还小，不是该学这些的时候，开开心心地慢慢长大才是你该干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交给大人就好。”

“哦……好吧。”

但姐姐大人看着也没多大啊，而且时雨奈怎么可能让姐姐大人一个人扛着这些？

时雨奈说过的哦，时雨奈可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

“对了，空，旁边的这位是你的那个剑客朋友吗？”

“是哦。他叫江晚枫，是个有自主意识的感染者。”

“诶？那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啊……”

又聊了一会之后，时雨奈和江晚枫告别了铃，走向了城市中他们的休息地。

铃也向避难所返回。

（哦呦，今天都是些大人物啊。还好我忍住了没乱动。）

（「侵蚀序列」的那些胆小鬼看样子都活着啊。凭什么我一定要死在这些家伙之前？还有杀了我的铃•拉米蕾娅，等着我的复仇吧。用我的意识，用你妹妹的手……）

（来世记得长点记性，不要乱用没搞明白的药剂，尤其是你杀死的人做的药剂。）

（先再潜伏一会吧，她的意志还有些稳定，得等个机会，这之前得接着强化一下她掌控影子和「侵蚀」的能力，到时候万一偷袭不够致命还有一战之力。）

时雨奈脑中那个特殊的意识喃喃自语着，没让时雨奈听到它的计划。

（等着吧铃，你会后悔杀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