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敲门声。
“谁啊。”
李浅羽打开了房门。
“嗯……蕾娅大人醒着吗?”
叶知潇从门口向里张望了两下。
“铃啊……她搬走了哦。”
李浅羽的话中透着几分无力与悲伤。
“昨天行动回来之后,她就跑去申请换房间了。自从我们来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新人加入了,整个城市存活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昨天行动的牺牲者也不少,刚好空了几间房出来。她和筱雪已经搬走了,六楼第六间。”
“是吗,感谢。”
叶知潇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感谢的神色,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唉,昨天一天一下子击沉了两个人。都是什么事啊……”
铃回来后就没跟我们讲过话,一下子就搬其他房间去了,都快中午了也没见出来。
隔壁的林毅正也是,回来之后也没怎么说话。搞得戴景尔也悲愤交加的。
李浅羽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束手无策。
“铃……怎么办呢……”
“蕾娅……你这家伙……”
筱雪看着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铃,眼皮跳个不停。
“几……几点了?”
“我没手表。外面太阳正好呢,要不要我拉开窗帘让你看看太阳多高?”
“不要。见到光我会死的。”
听着被子传来的沉闷而脆弱的声音,筱雪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办法。
“你这家伙,昨天才跟我兴冲冲地谈什么建立都市的梦想,今天就是这副模样?”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累了。”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找个人稍微靠一下吧。我也还陪着你呢。”
筱雪坐到了床边,抚摸着那团鼓鼓的被子,铃正蜷缩在里面。
“嗯……”
“需要我把帘子拉开一点吗?”
“辛苦了。”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看你这奄奄一息的样子,我还真担心你要比我走得早呢。”
“说什么胡话呢。”
我从被窝中探出头来,却被打进来的一线阳光晒了个正着,连忙把手抬到眼前,遮住了那片阳光。
“要死啊?谁设计的拉开窗帘刚好照脸上啊?是人吗?”
筱雪笑着叹了口气,坐到了我身边,挡住了透进来的阳光。
有些炽烈的阳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闪闪发光。
“雪,你不是……会晒伤的吧!你的防晒衣和外套呢?”
“其实没事的哦。很早之前就没事了,我那样的穿着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筱雪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清丽的阳光在各处撒下的光斑如漂浮的荧火映衬着纯洁的雪花般映出了她的笑颜。
圣洁,美丽,醉人心扉。
“怎么啦?发什么呆呢?”
筱雪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手掌。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啊?嗯?诶?谢谢……谢谢夸奖。”
看着我的笑容,筱雪的呼吸也断了一瞬间。
她最终也只是不知所措地乱摆着手,然后低下了染着一片红晕的脸颊。
两人之间这样可爱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
“雪。你觉得这算一个好结果吗?”
“什么结果?”
“既然我快和他们分别了,那也没必要找他们和好了吧……这样分别的时候大家都不会伤心不是吗——好痛!你敲我干什么?”
“我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这固执、别扭、爱耍帅的小孩子脾气也该改改了。有什么错就好好道歉,有什么误会就好好解释。这样不清不楚,不知道持续到什么时候的钝痛才更人所有人寒心吧?分别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这样带着不甘和后悔的分别还不如普通的悲伤呢。不要像我学习的时候一样,把省略号当句号用在结尾啊!”
筱雪放下了那只敲我脑袋的手,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哼,还好意思说。之前偷偷对我动刀子还死憋了两个晚上不说呢?还教训我起来了?你不固执?你不别扭?半斤八两的家伙。”
“喂!我安慰你一下,你还说起我来了?”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动起手来。
我们抓着对方的手掌,拼了劲要把对方按倒,谁也不肯第一个松手卸力。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拼过她,被她一把推倒在了床上,大概是因为我刚醒不久没什么力气吧。
过了一秒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以一种很暧昧的形式倒在一起,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雪温弱的鼻息。
她水晶似的红瞳在咫尺之间与我对视着,逼得我微微移开了目光。
“看……看够了没有。还不放开我。”
“额……抱歉抱歉。”
筱雪也有些惊慌地放开手坐了起来,面容上还带着点粉红,眼神也飘忽不定。
又一小段淡粉色的沉默过去,筱雪率先开了口。
“要跟我出去晒个太阳吗?”
“行吧,行吧。就当换个心情,随随便便晒一会吧。”
看着一点一点从被子里钻出来穿好衣服的铃,筱雪轻轻一笑,单膝跪到了床边,很是优雅地递出了一只手。
“这边请——我们的公主殿下。”
“哼——还算像样。”
我故作高傲地搭上了她的手,同她一起走了出去,走入了春日的阳光中。
“天气已经有点回暖了,已经有点夏天的感觉了。”
我单手搭着棚子,遥望着被耀阳披上了一层金鳞的大地。
避难所的人们依旧是忙碌地工作着,没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四处闲逛。
“是啊,也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些事情。大家的生活都早点回到正轨——不过啊,早晚的时候天气还是冷的,记得好好穿衣服。”
筱雪应和着来了一句。
“那肯定啊。这种天气一下暖一下寒的,最麻烦了。又容易着凉还是流感高发季,希望他们能撑过这个坎吧。不过既然开始回温了,夏天是真的不远了,大家不是都戏称这种亚热带沿海地区只有冬天和夏天吗?”
“亚热带……什么?为什么蕾娅你总能说出点我没听过的词……”
“雪……”
我一脸无奈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学习的路,道阻且长啊。”
正当我们有说有笑的时候,迎面遇上了恰巧也来散心的林毅正一群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移开了目光,没敢直视他们的脸。
他们也是心照不宣地低着头走过了我的身边。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回过头看向了他们。
可他们甚至没有放慢一点脚步,更别说回头回应我了。
我犹犹豫豫抬起了一点的手也彻底放了下来。
“雪。走吧。”
“蕾娅……真的不解释解释?”
“雪。有时候,选择是双向的,而不是只凭你一厢情愿就够了。有的结局只能接受……是,只能接受。”
“你这家伙,真的别扭的很。”
筱雪知道自己劝不动,也只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什么时候我代她解释一下吧,做一点也比什么都没做的好。
是啊,什么时候也该跟铃道个歉,也道个谢了。
另一边,安澜也在默默思考着。
铃做的实在是太多了,其实我们都看在眼里……我本以为不去给她添堵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可却没注意到她也只是个内心容易受伤还故作坚强的女孩子而已。
毅正他……给他点时间会想通的,可是……
安澜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才离开的铃和筱雪,再过五天,她就要离开了。
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啊。
安澜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安染的眼中映着与她相似的担忧。
唉——怎么办呢,要不我去支一声,起码让铃不要那么伤心吧。
同样的一声叹息也从李浅羽的口中传出。
还待在房间中的李浅羽望着窗外无尽的明媚,但露不出哪怕一丝笑意。
夹在中间的她除了纷乱无章的思绪外,脑海中已空无一物。
此时此刻,许嘉期在铃的门口和叶知潇撞到了一起。
“你来干什么?”
叶知潇率先发问。
“感谢一下她对我的支持。听说她的状态不太好,顺便作为朋友来探望和交流一下。”
许嘉期抬起头,毫无波澜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你可能白来了。我敲过门了,她应该不在。”
叶知潇利刃般的目光毫不修饰地直指回去。
“所以呢?那你又来干什么?”
许嘉期反问了回去。
“我是她的部下,我有向她汇报工作的必要。”
叶知潇的表情和话语依旧滴水不漏。
“哼?两头下注的‘部下’?”
“那也比一个一意孤行的‘篡权者’好。”
“你不怕被她知道?”
“同问,你不怕被他知道?”
“呵。”
两人同时嗤笑了一下对方,向着不同的方向错身而过。
“唉,手上的牌还太少,还有谁可以争取一下呢……”
“再过五天,这半死不活的工作也该结束了。我等待的,是真正的未来啊。”
纵使各有各的心思,但随之而来的第二天依然如今日一样沉闷,而无所事事。
澄澈的阳光洗不净人心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