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明明姐姐大人参与这个行动了,而且闹得这么大,她居然也没有露面吗……有点失望呢。”
时雨奈站在高处俯瞰着整片区域。
“把共感切断好一会了,得抓紧重连一下了,不然这些感染者追得太凶,他们根本就回不去几个人。”
(为什么要放他们回去?全杀了不是更好吗?)
“啊?谁在说话?我太累了?”
时雨奈左右望了一圈,但只有江晚枫站在她的身旁。
“算了……”
嗯?在我断开共感的时候谁给他们下了闭嘴别吵的指令?
“江晚枫,你干的?”
“不是我。你的共感优先级很高,你可以读取其他感染者的感知来知道我的共感使用时段。我瞒不过你。”
“那是谁……麻烦的家伙又增加了吗……”
(把碍眼的都杀了不就不麻烦了吗?)
究竟是谁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就在时雨奈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队人冲入了她的视野。
林毅正举着他黑色的长刀冲锋在前,无意攻击他的感染者们被一个接一个地劈成两半。
队伍里那个叫李浅羽的人跟在队尾,用手枪进行着近距离援护。
枪法很精准,偶尔近身的感染者也被她灵巧地绊摔在地。
“远处的一个「影刃」正混在阴影里接近,他们没发现,要掉一个人了。”
时雨奈这么判断着。
“如果真有人受伤,我就把这些感染者调开得了,反正他们都是能力者,除非大量换血,不然没办法感染。”
就在「影刃」冲出阴影,即将偷袭成功时,李浅羽挡在别人身前,用枪身架住了刀刃。可惜力气不够,刀刃只是滞了滞,依旧劈下。
李浅羽胸口的吊坠亮了起来,一道莹蓝的屏障下,黑刃被死死挡住。
那吊坠,那屏障,时雨奈再熟悉不过。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吗?
是我自作多情了。
时雨奈脑中的弦断了一瞬间。
(是的,就是这样,杀掉他们。)
霎时,这附近所有生物的所有感官都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黑暗。
十秒,整整十秒,所有的生物都仿若被流放到了宇宙最深最暗的一角。
光照?气味?味道?声音?地面?重力?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连控制自己的四肢都要拼尽全力。
自己在何时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都没有任何知觉,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站着,倒着,还是蜷着。
这十秒钟,足够摧毁任何一个脆弱者的心灵。
十秒后,一行人在恍惚间感知到了粗糙的地面,从极致的绝望中勉强回过魂来。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中,跌倒在地的林毅正一行人终于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那个淡金色的身影。
但感官传来的错位感逼着他们闭上眼睛,用晕厥加快身体的适应。
只有她还站着,就连那些恐怖的感染者也都倒在地上陷入了混乱。
好累,好烦,好想(杀了他们)……不对!
“我肯定是太累了……你们,去把他们抓起来,带走!别伤到了。”
听着时雨奈的命令,只有一部分二级感染者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它们的动作小心翼翼,不敢丝毫违背时雨奈的指令。
其他的感染者大多躺在地上挣扎,蜷缩着试图起身。少数还晕死在地上,甚至有极少数干脆停止了生理机能。
“江晚枫!走了,你还要在上面躺着装死多久?”
时雨奈看了一眼李浅羽胸口的吊坠,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如出一辙但色彩淡了很多的吊坠,皱着眉硬扭开了视线。
“来了。”
江晚枫踩着外墙的凸起和空调外机一段一段地飞跃了下来。但有好几次差点没踩稳,几乎就在摔落到地面的边缘徘徊。
“不行,还是晕。”
来到时雨奈身前的江晚枫拼命晃着头,试图甩掉那份不适感。
“晕也忍着,我也晕。所有感染者!停下手头的事,向我这边聚集。”
背着挥林毅正一行人的感染者们跟随着时雨奈,开始行进。直到走入一个仓库中。
“都绑好了?”
“都绑好了。”
“我睡一会,他们醒了叫我。”
说完,时雨奈背靠着一个小货箱,拄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睡了过去。
“唉——”
江晚枫不知该对什么表达自己的忧愁,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条小毛毯,在抖了抖灰尘后盖在了时雨奈身上。
——过了一段时间。
“他们醒了?知道了。”
“时雨奈,时雨奈……起床喽。”
江晚枫推了推时雨奈的肩膀。
这缕金色阳光的小睫毛扑哒了两下,睁开了眼睛。
“多久了?”
“半小时……你没问题吧。”
江晚枫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孩子,连忙冲过去扶住了她的肩膀。
“撑得住。也必须撑住。不是吗?”
时雨奈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勉强而憔悴的笑容,随即又换回了平日里那副带着满满自信,微微露出笑意而又隐藏着什么的面孔。
“大家……都在吗?”
“都在,就是被绑住了而已。”
“边上站着的那些是什么……全是二级感染者……”
“看开点,至少它们还没有准备攻击……”
听着众人的窃窃议论,时雨奈从拐角处探出身来,站在他们的面前,微微欠身。
“各位。中午好。”
“是你!当时在你跑走之后一下子出现了一堆感染者追着我们不放。”
戴景尔看着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二级感染者们,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这个城市的灾难都是因为你吗?!”
“景儿等等,别激动。”
安澜的手被绳子绑得死死的,只能挪动了一下,提醒自己的好姐妹,他们的命还在别人手上呢。
“我好像……见过你……见过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林毅正盯着时雨奈的脸愣楞地出神。
“犯什么傻呢?当时我们从那个服装店前救到巷子里的女孩子就是她啊。她是很漂亮没错啦,但她还是个小孩子,你这样盯着她看不好吧?”
看着一愣一愣的林毅正,戴景尔气都不打一处来。
“咳咳。先听我说。我没打算伤害你们,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们谈谈,顺便提点要求。”
“但我们也没有拒绝权,不是吗。”
安澜看着时雨奈淡金色的瞳子,冷静地答道。
“你们可以拿命做筹码拒绝我。”
时雨奈摆了个手势,周围的感染者同时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嘶鸣,又一同安静下来。
“不开玩笑了。李浅羽。是这个名字吧。把你胸口的吊坠交给我,我可以送你们安全回去。”
时雨奈向她走近了两步。
“不行!其他的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个不行!”
李浅羽瞪着时雨奈,说真的,跟她相处了这么久的林毅正一行人第一次见到她生气的样子,说实在的,有些令人发怵。
“你的意思是——你宁可让所有人死在这里?”
“别嚣张了!我们整个队都是能力者,我们要是一个都回不去,避难所会发现不对劲的,你也躲不了多久。你也没办法对付整个避难所的人吧,要是你有这个能力,要是你能指挥所有的感染者,早就把我们消灭干净了不是吗?”
正在安澜和安染沉着脸思考着对策的时候,戴景尔对着时雨奈将这段话脱口而出。
“要是我能做到呢?”
“啊?”
不仅是戴景尔,安澜和安染的思考也为之一滞。
“你知道吗?你们所有人还活着仅仅是因为我跟一个人的约定。这就是薄冰一般的真相。”
时雨奈毫无感情地俯视着被绑住双手坐在地面上的一群人。
“你说……”
“景儿!”
安澜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主动放过了所有人,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哼。”
时雨奈不置可否地上下晃了晃头。
“在你能掌控全城感染者的前提下。如果你能不顾一切地打破约定,那么我们本身没什么好谈的,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况且我们跟你有过不快,我们早就该死了。我认为,你现在跟我们谈活完全是因为你不想或不能违背那个约定,而我,只能赌——你有必须放过我们的理由。”
安澜直视着时雨奈的眼睛,每个字眼都很平静,平静得沉重而可怕。
“这就是你想出的计策?”
时雨奈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了脸的一小部分,眼神也闪烁着偏开了一点。
时雨奈知道,自己已经被看透一部分了。
“你叫‘安澜’是吧?我记住你了。行,多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选一个人出来跟我单挑,赢了,你们走。输了老老实实把那块吊坠给我,行了吧?”
一行人对视了一下,没人有异议。
“我来吧。”
林毅正喊道,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果然吗……”
时雨奈低声沉吟着打了个手势。
一名「影刃」从阴影中浮现,精准地切断了绑住林毅正的绳子。
“准备好了。开始吧。”
林毅正活动了一下还烙着绳印的手腕,摆开架势,“种”构成的甲片覆盖了他的双臂。
我看到了,是姐姐大人教他的拳法。
“可悲啊。你连自己都认不清,还想着救下别人。你连谁是真正的朋友都不知道。”
时雨奈的双臂也被黑甲覆盖,一把像模像样的黑色短剑在她手中构筑出来。
时雨奈横过剑刃,一个闪身就冲到了林毅正的身前。
林毅正侧身躲过,正准备反击,面前的人却早已消失。
好快的速度!还是说。
一道细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本能般的一个转身格挡,居然震掉了时雨奈手中的短剑,趁势一记直拳,打在时雨奈的手甲上,将她击倒在地。
不过出于谨慎,林毅正没有前冲,而是看着时雨奈潜入了阴影。
再次出现时,时雨奈手中的短剑已经换成了长剑,显然没有继续贴身战斗的打算。
戴着手甲的时候,我可是能在大树上一拳打出半指深的裂坑的啊,对方居然没怎么受伤吗,难办了。
林毅正见状也知道了对方的意图,用“种”凝聚出了一把锋利的长剑。
“切,用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却站在人的那边吗?可笑!可悲!”
时雨奈一个踏步上前,直直一剑劈下。
两剑相交。
“咔”。
林毅正手中的长剑碎成数片,迸向四周,好几片锋利的碎片差点击中了其他几人,还好只是嵌在了他们手边的地上。
林毅正本人及时地后撤了一步,堪堪避开了落下的剑锋。
“呵,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嘛。”
时雨奈重新摆正了手中的长剑。
“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林毅正又重新凝聚了一把更坚硬的长剑。
“什么意思?你猜猜为什么这些感染者不会攻击你?即使是我亲自下令也没有用。因为,感染者不允许主动攻击感染者。只要你不对它们发动攻击,也没有带意识的三级感染者注意到你,你就可以存活到海枯石烂。因为你和他们不同,你本就属于感染者的族群。”
时雨奈笑着冲他挥出长剑,没有华丽繁杂的招式,只有普通的劈、砍、扫,逼得林毅正步步后退。
“不可能,我确实是人,活着的人。”
林毅正横过剑身,架住劈砍,蹬地握拳,试图拉近距离贴身战斗。
时雨奈也看透了他的伎俩,干脆放开了长剑,后跳了一段距离。
“是啊,之前是。在你爸爸给你注射过那个针剂之后就不再是了。一个把所有人送入了深渊的人,给了孩子一张通往自由的通行证。多么感人!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被你骗得团团转。我都替他们感到可怜。”
时雨奈又凝出一把剑,冲了上去。
“无论我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他们身边,陪他们面对困难。”
林毅正双手持剑顶了上去。
双剑交锋,角力的双方谁也不能寸进一步。
如果忽略双方大得有些滑稽的身高差和体型差,这确实算得上一场有看点的战斗。
“一厢情愿!失误一次,他们万劫不复。失误百次,你也站立如初!”
“你就是不愿面对现实!”
“这样残酷的现实,我会打破它!”
林毅正顶开了时雨奈的长剑同时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的朋友们已经悄悄拔出了地上锋利的碎片,相互磨断了绳子。
“再见。”
打过招呼后,林毅正一行人抱成一团,在戴景尔的能力下消失了身影。
“什么时候?!”
时雨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断绳瞬间明白了过来。
“我知道的,这不是隐身,只是光照不到你们是吧?”
时雨奈紧盯着太阳照在门口洒下的亮光,直到比鞋印稍小的阴影像墨渍一样,打在阳光映出的画布上。
“找到了。”
时雨奈用“种”凝出了几把飞刀,甩了过去。
隐身解除,他们慌忙地试图招架,但没有成功。
飞刀撞在了凭空出现的蓝色屏障上。
李浅羽胸口的蓝水晶幽幽地泛着光芒。
李浅羽拔出手枪当即回击,但只打出了三发。
因为她看见子弹撞在了蓝色的屏障上。
那一模一样的蓝色屏障上。
时雨奈胸口的蓝水晶也幽幽地泛着光。
“嗯。现在,你知道和我做约定的是谁了。”
时雨奈把掩藏在衣服领口底下的蓝宝石取了出来。
“不是吗?浅羽姐?”
“还有受我所托,去找姐姐大人的林,毅,正。”
时雨奈歪着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