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锁链缠在我腕间已有数日,日夜不离,死死封禁我一身灵力,也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囚徒的身份。
是正邪的隔阂,是灭门的桎梏,是所有人眼中,我永远摘不掉的罪证。
我垂眸看着腕间暗沉的铁痕,正微微出神,身侧忽然传来一道轻响。
是灵力流转的清浅嗡鸣。
下一瞬,手腕一轻。
紧绷数日的锁灵锁链,骤然松动半寸。
不再死死嵌着皮肉,不再勒出泛红的印痕,堪堪挂在双腕之上,垂落自如,连沉重的坠感都淡去大半。
我骤然抬眸,看向身前的凌清寒。
她指尖还凝着一缕消散未尽的白光,目光落在我骤然舒展的手腕上,神色清淡从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仙尊?”我下意识轻声唤她,眼底藏着几分错愕。
锁灵链是天宫镇邪至宝,一旦上锁,唯有持令仙尊可解。
可按规矩,邪宗余孽软禁期间,锁链寸不可松,这是千年铁律,从未有半分例外。
凌清寒坦然迎上我的目光,淡淡开口:“封禁灵力的禁制未撤,依旧无法修行、无法动用术法。”
“只是松了锁链。”
我不解:“为何?”
松链,便是松缚,便是破格。
她已经为我挡下长老问责,扛下满城流言,如今还要再破规矩,步步越界,步步为我破例。
凌清寒缓步上前,站在晨光温柔处,垂眸望着我眼底纯粹的疑惑,声音轻缓,却字字郑重。
“锁链锁得住邪祟,锁不住人心。”
“你无心作乱,有无锁链,皆是安分。你若有心叛逃,锁链再紧,也困不住分毫。”
短短两句话,道尽她心底所有笃定。
她不信世俗规矩定义的罪孽,只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本心。
世人皆靠锁链禁制防我、困我、疑我。
唯独她,信我。
信我甘愿苟活,信我无意复仇,信我纵使手握自由,也绝不会负她一片庇护。
我低头看着腕间松垮垂落的锁链,冰凉触感依旧,可压在心头多日的桎梏,忽然尽数散开。
从穿越至今,我日日被宿命逼迫、被身份束缚、被世人猜忌,活得步步拘谨、处处隐忍。
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轻松。
识海里的系统再度炸开,红色警告疯狂刷屏,满是气急败坏的错乱。
【重大剧情偏移!仇敌解除囚徒禁锢!】
【束缚道具松动,宿命压迫力度暴跌!】
【宿主彻底丧失复仇斗志!正邪对立冲突持续弱化!】
【警告!主线濒临彻底崩塌!】
机械音尖锐躁动,却依旧被萦绕在我识海的正道灵力死死镇压,半点神魂痛感都无法释放,只能徒劳叫嚣。
我心底无波无澜,甚至生出一丝淡淡的释然。
崩便崩吧。
我本就不想要那血染满身的复仇主线。
凌清寒看着我眼底悄然散开的浅淡笑意,冰封的眉眼愈发柔和,她微微侧首,看向院外连绵云海。
“竹静院周边十里竹林、清溪、云台,往后你可自由行走。”
我猛地抬眼,心底震动更甚。
之前的规矩,是寸步不得离开院落半步,如今她直接为我放开十里地界。
这早已不是软禁,是近乎半自由的纵容。
“不怕我借机逃走吗?”我下意识问道,是真心疑惑。
换做任何一个正道掌权者,纵使心软,也绝不会给邪修囚徒半分自由契机。
凌清寒回眸望我,眸色澄澈,带着独有的笃定与温柔:
“你不会。”
她太懂我了。
懂我惜命,懂我求稳,懂我畏惧颠沛流离,懂我宁愿守着一方安稳小院,也不愿亡命天涯、踏血复仇。
所有人都在防我、猜我、提防我。
唯独她,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信我。
我望着她清冷绝美的眉眼,心头暖意缓缓蔓延,冲淡了多日来所有隐忍与寒凉。
“多谢仙尊。”
这一次的道谢,不再是疏离客套,带着真切的柔软。
凌清寒微微颔首,指尖轻点石桌之上的玉盏灵药。
“桌上是凝神玉露与养神芝,每日按时服下,可稳固神魂,压制你体内诡异桎梏的反噬。”
她连我日日隐忍的神魂疼痛,都时时记在心上,日日替我筹谋妥当。
顶级灵药在修仙界千金难求,是滋养大道根基的至宝,向来只供给天宫顶尖长老与核心弟子。
如今,却日日送入竹静院,只为替我缓解宿命酷刑。
我看着精致剔透的玉盏,轻声道:“仙尊为我耗费太多。”
灵力、修为、声望、规矩、至宝。
桩桩件件,皆是她千年修行最珍重的东西,如今却尽数为我破例消耗。
凌清寒垂眸,长睫轻颤,淡淡一语,落得温柔缱绻:
“于大道无碍,于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为我破规,为我扛谤,为我耗损修为,为我对抗天命。
人间千万规矩,正邪万千壁垒,抵不过她一句心甘情愿。
风过青竹,簌簌有声,庭院静谧温柔。
凌清寒没有即刻离去,就这般立在院中,静静看着我。
我抬手,轻轻转动腕间松动的锁链。
玄铁微凉,不再桎梏皮肉,像是象征着我此刻的处境。
身在囚名,心得安稳。
身在邪途,得她偏爱。
良久,凌清寒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如风:“日后行走周边,无需避人。”
“天宫弟子若有非议、刁难、冒犯,不必隐忍。”
“有我在,无人敢欺你。”
一句话,彻底给足了我依仗。
从前我步步谨慎、事事忍让,是无依无靠、身背罪名,不敢有半分逾矩。
如今我有了靠山。
是正道之巅,是天下最有权柄之人,是为我逆天破规、护我周全的凌清寒。
识海里的系统彻底陷入沉寂,疯狂的警告不再刷屏,只剩一片死寂的卡顿。
它大概终于明白。
它铺好的血海复仇路,彻彻底底,走不通了。
它逼出来的宿命逆命者,被它最该恨的仇敌,温柔豢养,妥帖安放,岁岁安稳。
我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衣仙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世人皆说,正邪殊途,水火不容。
可我偏得这世间最清冷仙尊的,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偏爱。
锁链松了,禁锢柔了,风雨有人挡,痛苦有人护。
我的逃亡宿命,我的血海深仇,我的逆天剧本。
到此为止。
往后余生,我只想留在这片云海仙山,守着这份破例的温柔,岁岁安闲,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