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着千曲市的西边骑行，穿过平和桥后向左拐去。

五分钟的时间，少女便到了曲月神社前。

划分停车区域的白线，早已随着神社的荒废而被抹去，但那块小型水泥地，却依旧承担着駐輪場该有的职责。

几辆沾着泥尘的买菜车歪歪扭扭地挤在小小的空地上，观月万璃捏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带出刺耳的短音。

只是简单地踢稳脚撑，没有浪费时间在上锁上，她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石阶。

穿过黑色的石制鸟居，略过拜殿，径直向着自家神社后方的神库快步走去。

道路两旁，杏花的香气也无法抚平少女此刻的心绪。

离神库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门没有上锁...

呼吸仿佛随着目之所视慢了半拍。

推开沉重的木门，屋内整齐的景象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神库没有任何区别。

她来到角落，将灵力注入倚靠在墙边的清扫工具上，片刻后，小小的精致木箱凭空出现在了少女的掌心之上。

打开箱子，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骗子。”

少女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

与玲阿嬷打过招呼，观月千代便上了町屋二楼——她的卧室在那里。

那是国中毕业后的假期，玲阿嬷借着自己腿脚不便的理由向她提出交换的。

千代知晓玲阿嬷的好意，玲阿嬷一定是看到自己与万璃闹得有些僵了才这样做的。

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可玲阿嬷在心底无疑是在意自己与妹妹的。

脚下，木楼梯“吱呀”作响，恰如少女纷乱的内心，无论多么想要它稳定下来，都始终落不到实处。

拉开卧室门，踏进房间内，她又回到了那个阔别一天之余的小小天地。

将书包放下时，障子窗外也传来了自行车铃铛的叮叮声。

[是万璃回来了吗？]

像是要印证千代的猜测，町屋的大门被打开、关上，随后便是不断向二层靠近的沉重的脚步。

她没有关门，而她的妹妹...也就这样走了进来。

“万璃...”千代低下头去，有些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她自然不可能向游姬要回已经给出去的灵器，这是千代为数不多的坚持了。

但在万璃的心中，那分明就是心虚的表情。

与在神社的焦急不同，万璃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短发少女缓缓来到“姐姐”的身前蹲下，托起这个与自己容貌相似之人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明明是蕴着水汽的，却也藏着待喷发的火山熔岩。

立下那么狠毒的血誓又如何呢？至少在那个时候，她的确没有拿不是吗？

这样的想法逐渐侵占了短发少女的大脑，让她捏住千代下巴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发力。

“痛，万璃...好痛。”

千代想推开妹妹的手，但看到那双含泪的双眸，又挣扎着放下了自己的手臂。

“痛吗？”

万璃眼睛在传递着悲伤与愤怒，嘴角却因为千代那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而向上扬起。

“是啊...好痛~”

说着，她学起自己“姐姐”那“夸张”的表情，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泪水也滴落在地。

“观月千代，你真的是一个好演员。立下血誓咬破指尖的痛感你都没有叫过，可现在，我只是轻轻掐一掐你的脸，你就受不了了吗？”

“还真的是一个说起话来不用打草稿的、天生的骗子。”

短发少女的话语像淬过毒的针般扎在千代的心口。

不一样啊，万璃，那不一样。

那个时候，要是我对你喊痛的话，你大概又会认为我在造作去骗取同情了吧？可血誓已经立下了，现在的我们...为什么还是不能好好说话呢？

“你...还在怨我把【挽松辞】给了九十九老师吗？”

这是千代能想到的万璃生气的唯二原因了。

“不。”万璃摇了摇头，“不是这件。”

像是要帮助对方回忆起到底做了些什么似的，她边说着，边加重了手里的动作，并不算尖锐的指甲掐进少女白皙的脸庞，为“姐姐”的脸上留下比浅红更重的深红来。

“要不要再想一想？或者说，还需要我更多的‘提醒’？”

“【引蝶来】和【逐鹤去】被我收起来了，就在我书桌的抽屉里面，我还弄了一个小的灵锁法阵，不是我们观月家的灵力就打不开的那种，不会弄丢的，就像父亲和母亲在神库设置的那个一...”

解释的话语再度被打断，只不过这次不是万璃指尖的动作，而是她所展示出的画面，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里，木盒空空如也。

“为了防止你狡辩...”短发少女收起掐在“姐姐”脸上的手，点过方才落在地面的自己的泪滴，神降术被无声地发动，沾过泪水的指心之上浮现出万璃自进入神社开始，直至在神库中打开盒子却空无一物的、第一视角的画面。

“不不不...这不可能。”千代不敢置信地抓住了妹妹的手腕，“走之前，我分明将神库门锁好了的，真的！万璃！你可以问九十九老师，我们一直在一起的，之后也是，早上我直接去了学校，放学也是没有耽误就回来了...”

“说够了吗？”万璃像昨晚一样，嫌恶甩开千代的手，“谁知道某人在半夜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没有,半夜我还梦到和你的关系回到了从前。]

这样的话语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一等...刚才画面中的神库和自己昨天去的时候一样整齐，不像是遭到了入侵的样子。

荒谬的念头从少女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站在万璃的视角，这件事情的确是像自己通过血誓获取她的信任后再去做的，可身为当事人，千代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拿，而万璃也绝对不是那种将灵器藏起来再栽赃给“姐姐”的那种人，身为观月家的骄傲断然不允许少女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答案似乎就只有一个了。

可千代此刻却无法将这个想法告知万璃，只怕又被当成想要逃避的借口，更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少女的逆鳞。

正当她想着如何说服自己妹妹的时候，玲阿嬷的声音，宛若定住风雨中摇曳孤舟的船锚般从楼下传了上来。

“好孩子们，下来吃点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