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寒长剑之上寸寸金光亮起,威势骇人。
凌肆则是一动不动。
风吹草动。
柳知寒挽起长剑,双指抚在剑身上,不动。
凌肆闭上眼眸,静静等着血灵咒激发。
一息。
两息。
三息。
世界凝成一幅静止的画。
完了!
为什么血灵咒会没反应?!
凌肆嘴唇发白,冷汗湿透衣裳。
要死了。
恐惧在心中切实地不停滋生。
鼻尖的呼吸由缓到急,又由急到缓。
没有疼痛。
真是温柔的死亡啊。
他的剑,已经高深到这种程度?
凌肆张开双眼。
对面的柳知寒举着剑,剑上金光璀璨,他却皱着眉,脸上冷得吓人。
他没有动,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天地之间,星空之下,柳知寒与凌肆遥遥相望,此刻没有纷争,没有语言,只有不动。
随着沙沙的脚步声,老道信步闲庭走到两人中央。
清风道人微微偏身,将背影留给凌肆,看着柳知寒,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知寒,够了。”
随着声音落地,禁锢凌肆与柳知寒的力量同时消散,凌肆瞬间瘫软在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活命了。
柳知寒散去金光,垂下长剑于身侧,神色不解。
“师尊,为何?”
“她是你新妻。”
“她不是,她做出选择了,她逃了。现在,该我杀她了。”
“选择可以改,逃跑的人可以回来。”
“她不会放弃的。”
“谁说不会?”清风道人左迈一步,给柳知寒留出视线。
悬崖边上,凌肆蹲坐在地上,用树枝和白布组成了一个旗子,右手举起来不断摇晃着。
“我投降!”
……你这家伙真是能屈能伸!柳知寒不禁对凌肆感到佩服了。
白色的影子在黑夜中一晃一晃,柳知寒总觉得那块白布的布料有些眼熟。
好像跟他某一件衣服有点像。
“她现在投降,不过是为了以后好跑路。”柳知寒坚持自己的理论,试图反驳师尊。
清风道人眼珠子朝凌肆溜了溜。
这老头干啥呢?
哦,对了!
凌肆瞬间会意。
“呜呜呜…”凌肆忽然抽泣起来,“妾身并非不想嫁与夫君,只是夫君太凶太冷,让妾身害怕,这才……”
柳知寒眼神一凝,瞪向她。
“哼!岂有此理。”清风道人忽然出声,破坏了柳知寒的眼神威胁。
他快步向前,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弯起来,用指关节在柳知寒头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你这么凶,想逃婚很正常,你竟然还有脸瞪人家。”
凌肆看呆了,现在满心疑惑和震惊。
这老头?现在是来帮我的?
柳知寒这回看出来了,他的师尊明显在袒护别人。
他瘪嘴不说话,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完全一副犟种模样。
清风道人又重重敲了他一下。
柳知寒捂着头,呲牙不语。
“做错了事要怎么样?要及时弥补!”清风道人双手合掌一搓,一枚戒指如同变戏法了一般,出现在他的掌心。
戒指形制古朴典雅,镶有一颗漆黑的宝石,宝石明澈透亮,倒映着天上的星辰,一闪一闪的。
“去把这个戒指给人家姑娘戴上,记住,要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清风道人发号施令。
柳知寒拒绝不了师尊的命令,只好无奈地吐了一口浊气,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戒指,挪动脚步向前走去。
真好笑?这是柳知寒?
凌肆看着柳知寒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有点想笑,却碍于形势不敢笑,于是偏过头偷偷笑。
柳知寒终于走过来了,低头看着她笑。
凌肆笑得没藏住,他看见了。
“左手抬起来。”柳知寒强压怒火,面无表情。
凌肆装聋作哑。
柳知寒长叹一口气,蹲下身来挽起她的手。
手指纤纤嫩如葱白。柳知寒捏起戒指就往无名指套。
然后他看见,这只手往后缩了缩。
凌肆当然极不情愿,刚被种下了血灵咒,谁知这戒指是不是又是什么限制性命的东西。
见状,柳知寒紧紧抓住她的手,强行掰开无名指给戒指套上去。
“知寒,不可粗鲁!”不远处传来呵斥的声音。
柳知寒泻了气,凌肆瞬间把手抽回。
然后凌肆就看见,柳知寒在偷偷用一种冷冽的眼神看着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枚戒指估计是拒绝不了了,再惹柳知寒生气,万一他要是私下动手怎么办?
他师尊可不会一直在他身边。
凌肆闭上双眼,听天由命地把手往前怼了怼。
戒指有些偏大,穿过指甲盖和两个关节,又忽然变小了,斗榫合缝贴在指上。
“啪啪啪!”清风道人鼓起了掌,笑道:
“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嘛。”
“现在不是和好了吗?”
言罢,清风道人无视两人的幽怨目光,自顾自挥动他宽大的袖袍,青色顺着袍边流出,青色熔炼了山川大地,黑夜星辰,世界混沌成一片。
天旋地转间,世界重构,等到青色褪去,凌肆发现她已经回到知寒峰了。
白逃了!凌肆欲哭无泪。
我逃了那么久,他挥一挥袖子就过来了?
或许,血灵咒也是他禁用的?
她小心地偷觑青袍道人一眼。
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凌肆这才发现自己的逃跑计划幼稚得可笑。
阴谋诡计耍得再好,人家师尊动动手指就能给你破了。
“好了。”清风道人拍了拍手,“小姑娘就先去休息吧,我和徒儿还有些话要聊,成亲的事明天再议。”
脑子还沉浸挫败中,凌肆木讷地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返回自己的偏房。
“啪!”
关上殿门,凌肆的手,迅速伸向戒指,试图将它拔下来。
然而没用,无论凌肆用出什么手段,她脸色憋得涨红发力,又是用手拔,用牙咬,还是用桌角砸,戒指都纹丝不动,好像长在那里一般。
凌肆一拍额头。
完蛋了,她不会真的要嫁作他人妇,然后乖乖等着自己被用来当杀妻证道的耗材吧?
凌肆无奈摇摇头,然后耳朵贴在门缝上,试图听清外面的交流。
门外没有人交流的声音。
回应她的只有冷风的呼呼声。
殿外。
“师尊何故如此,那是魔道中人。您不应该替我镇压禁地妖兽,揪出凌肆吗?”柳知寒既无奈又困惑。
“还有,您老的狗忘记带回了。”
清风道人怔了一下,随即长叹一口气,强行维持住仙人格调。
“魔道中人又如何?知寒啊,以你这次新婚为引,为师替你卜了一卦,你不是不想死吗?她即是你那一线生机所在。”
“如果你不想五年之后为我所杀,那就不能轻易动她,还有,切记要顺势而为,顺其自然。”
柳知寒疑问:“什么意思?”
清风道人拍了拍他肩膀道:“就是说你要顺着她来,当一个宠老婆的好男人。”
柳知寒顿时呆住了。
他?宠?
清风道人的身影消失在雪中。
他最后的声音传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