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玖月、爱丽丝、阳春，还有一只小水。秋末的时候人还没这么齐，但冬天一到，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头。

说"家里太冷了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爱丽丝说"姐姐大人这里比较舒服"。

于是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了好几床被子，枕头排成一排靠墙放着，像是一个大型的集体窝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晴正缩在被窝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她听见声音挣扎了一下，然后极其不情愿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冷空气从领口灌进去，她缩了缩脖子。

"来了来了……"

她裹着毯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春站在外面，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手上提着一大袋橘子，栗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头顶那两根呆毛在冷风里抖了抖。

"阳春，快进来快进来～"

苏晴侧身让开门口，阳春弯腰换鞋，然后提着橘子走进客厅。

她看到地板上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阵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橘子放在茶几上。

苏晴已经迅速地钻回了玖月的被窝里。

她整个人往里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好冷……"苏晴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点拖长的鼻音。

她的身体在被子底下使劲往玖月那边挪，本能地朝温度最高的地方贴过去。

电视上正放着动画片《猫和老鼠》。

经典的片头曲响着，汤姆正在追杰瑞，追得桌椅乱飞。

玖月盘腿坐在被窝里，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握住了苏晴的手。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掌心干燥而柔软。

苏晴的手被裹住，像把一块冰放进了温水里。

"好暖……"苏晴小声说了一句。

玖月没有回话，把苏晴的手包得更严实一些。

旁边的爱丽丝看到这个场景，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玖月的被窝里，然后从被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喂，"玖月低头看她，"干嘛也钻进来？"

"冷。"爱丽丝理直气壮。

"你不是有自己的被子吗？"

"两个人睡比一个人睡暖和。"

玖月看了苏晴一眼，苏晴装作在看电视。

玖月叹了口气，但没有赶她走。

她只是把被子往爱丽丝那边拉了拉，把她的肩膀也盖住了。

爱丽丝嘿嘿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苏晴怀里一拱。

玖月看着爱丽丝，又叹了一口气。

真拿她没办法……

阳春在旁边的被窝里也钻好了。

她怀里抱着一团圆滚滚的橘色小水，她已经恢复了猫的形态，整只猫蜷成一个完美的球，尾巴尖搭在阳春的手臂上。

养猫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

一到冬天就暖烘烘的，抱在怀里像一个小型暖炉。

电视里还在放着《猫和老鼠》。

阳春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看到汤姆被杰瑞耍得团团转：被熨斗烫了尾巴、被猎枪崩了脸、被一群狗追得满院子跑。

阳春看得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小片被光映着的湖水。

但小水似乎不太喜欢。

"这种动画片最蠢了……"小水在阳春怀里打了个哈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鼻子，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了毛里，"作为猫，被老鼠玩成这样，实在太丢人了。"

阳春伸手轻轻顺着她的毛，从头顶顺着背脊捋到尾尖，手法很轻。

"但是很有意思呀，"阳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的固执，"小水和我一起看嘛。"

小水没有再回答，因为她已经把耳朵折下来了。

苏晴坐在旁边的被窝里，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

橘皮被冷空气冻得有点硬，她用指甲掐开一个小口，然后一片一片地剥开，橘皮的汁水溅在指腹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酸甜香气。

她把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冰凉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冷得她眼睛眯了一下，但那种清爽又让她忍不住又拿起了一瓣。

"阳春，"苏晴边嚼边说，"这家伙怕老鼠的，居然还敢嘲笑汤姆猫。"

小水头也不抬，声音从毛团里闷闷地传出来："无知的凡人。我是猫妖，猫妖不需要抓老鼠。"

"你明明就是怕老鼠。"苏晴重复了一遍。

"……哼。"

苏晴没再继续逗她。

她捏着一瓣橘子转向玖月，递到她嘴边。

玖月微微张开嘴，橘子被送进去。

她嚼了两下，然后整张脸的表情从平淡到舒展，像一朵被温水泡开的花，眉眼都弯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整个人露出一种幸福感。

旁边的爱丽丝看到这一幕，立刻张开了嘴。

她像一只等着投喂的雏鸟，嘴巴张得圆圆的，发出"啊——"的声音。

苏晴正要捏着橘子往她嘴里送，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玖月眼疾手快，从茶几上拿起另一瓣橘子，精准地塞进了爱丽丝的嘴里。

爱丽丝下意识地咬了下去，然后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唔——好酸——！"

她的双腿在被子里胡乱踢蹬，把被子鼓起了一个大包。

冷风从被子的缝隙里灌进来，苏晴被冻得缩了一下肩膀，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膝盖："好了好了，吃我这个吃我这个，别让冷风灌进来。"

她把自己手里那瓣甜的塞进爱丽丝嘴里，爱丽丝嚼了两下，皱着的脸终于舒展了，然后重新窝回苏晴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拿到了补偿的猫。

"喵～"小水在阳春怀里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像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发音。

爱丽丝也学着喵了一声，然后把脸往苏晴怀里拱了拱，闷闷地说："姐姐，我可爱吗？喵～"

"可爱可爱。"苏晴的语调平平的，带着点宠。

玖月听到这句话，侧过头来，趴在苏晴的肩膀上，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喵～"

苏晴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好了好了，小月也可爱～"

"你这个猫叫得真色！"爱丽丝从苏晴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瞪她。

"那也比你叫得好听！"玖月回瞪。

"哪里好听了！"

"哪里都好听！"

阳春坐在自己的被窝里，怀里抱着一只已经睡着了的肥猫，看着旁边的三个人在被子底下吵吵嚷嚷。

她没有参与，但她小声地用喵的调子哼着歌。

窗外飘着细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地暖从地板下面漫上来，暖融融的，把整个客厅包在一层温柔的热气里。

苏晴靠在玖月身上，玖月靠着墙，爱丽丝窝在苏晴怀里，阳春抱着猫，小水打着呼噜。

冬天很冷，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