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行了半个时辰,刘易斯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再也没了那副凶狠阴郁的模样。
奥菲莉!奥菲莉!
刘易斯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是长兄,不该输给自己的妹妹;他也是城防军主帅,不该没有脑子冲着敌人老家里。
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什么都不是。
从来没有人说过幼妹会不如长兄,也从来没有人说过城防营是他刘易斯的囊中之物。
“哥哥。”
戚戚的声音从枪阵最后方传来。
“死了这么多人,对你来说满足了吗?”
“……”
“刘易斯·德·萨沃坎。”
那声音变了调,渐渐高昂疾呼:“暗杀你的亲妹妹,企图杀了另一个白城正统继承人,这就是你的做法吗!”
“去你妈的。”
这句话作为回应,刘易斯把嘴里的血沫吐在地上。
矛阵分开了一道缝隙。
奥菲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却让他更加恼火。
“放下武器。”她的声音扬得很高,是说给两边人听的。
矛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遵令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刘易斯扫了一眼自己身后,就剩两个还能动的,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断了腿在雪地里哼哼。
“别杀他们。”
“一直都是你害了他们。”
“牙尖嘴利。”刘易斯嗤笑。
松开了手里的斧头,捡起地上一柄不知谁掉的剑,一步一步走进那条通道。
他气喘吁吁,他满目血丝,他无法思考。
“你想要我死?”
“你也想要我死,刘易斯。”
奥菲莉站在通道尽头,没有拔剑。
“嘿、嘿嘿……说得对,萨沃坎的宿命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刘易斯居然笑了,嘿嘿怪讽。
奥菲莉依然面无表情。
“在那一天,暗杀我的就是你吗?”
“嗤,事到如今还需要问?”
“……我要一个答案。”
“好啊,我给你答案!”
就像是在追忆往事一样,刘易斯停在了她面前,不过七步之遥。
“……”
“就是我派的刺客,在暴动那时候准备宰了你,封锁也是我想弄死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兄妹,因为你骨子里流的就是萨沃坎的血!”
大吼过后,刘易斯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春风拂面一般,柔声细语:
“你凭什么能得到关注呢?奥菲莉?凭你是个女的吗?凭你比我少个把吗?”
“哦,不对,我不应该这样问,应该说,你个**凭什么占了石堡?那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
“两次刺杀,勾结外人,就算我饶了你,父亲也不会。”
奥菲莉声音渐渐变冷。
“刘易斯,你现在一点都没有贵族的模样。”
“他妈的,给我扣什么帽子,这时候你还和我说贵族模样,老爹杀他老子的时候又没见他跪下来侍奉。”
“父亲杀死了祖父,是因为他拥有掌控整个白城的铁腕与野心,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承担得起弑亲的罪孽。”
那最小的孩子正俯视着长兄。
“而你呢,刘易斯?”
“你派刺客暗杀我,是因为野心吗?”
“不。”她摇了摇头。
“是因为你在害怕。”
“闭嘴!”刘易斯嘶吼着向前迈出一步,剑尖几乎触碰到奥菲莉的下巴。
奥菲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迎着那明晃晃的剑刃,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你害怕齐亚诺大哥,害怕父亲那失望的眼神,你发现自己掌控不了城防营,你连军饷都要靠克扣和勒索来维持。”
“你不敢向父亲证明你的价值,不敢去和齐亚诺争夺名分,所以,你只能把你那无能狂怒发泄在最年幼的妹妹身上。”
“你觉得杀了我,你就能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萨沃坎了吗?你觉得我输了,你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了吗!?”
奥菲莉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拔剑!奥菲莉!拔出你的剑!”刘易斯眼眶眦裂,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跟我决斗!杀了我,或者被我杀掉!”
“不,我不接受你的决斗。”
奥菲莉停下脚步,冷冷地俯视着他。
“王权不与野狗拔剑。”
“你……”
“住口!”
“……”
刘易斯阴狠地盯着她看。
“决斗,是两位地位对等的贵族,为了捍卫神圣的荣誉而进行的仪式。”
奥菲莉那清脆的嗓音在风雪中荡开,“而你现在算什么?”
“你不就是那个因为嫉妒和无能,断掉半个白城煤炭,企图冻死平民的次子吗?”
“你不就是那个因为害怕失去权力,在夜里勾结外人,甚至连暗杀亲妹妹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的懦夫吗?”
“看看你周围吧,刘易斯!”
目光扫过雪地里那两个哀嚎的骑士,奥菲莉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这些骑士本该在城墙上抵御外敌,却因为你那像婴儿啼哭一样需要被人关注的自卑心,白白把命丢在了自己人的长矛下。”
“你背叛了父亲的教诲,背叛了白城的子民,现在,你还要用萨沃坎的荣誉来掩饰你的可笑吗?”
刘易斯僵在原地。
大张嘴巴,眼球外凸,不可置信。
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妹妹,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赢了我,你应该享受你的胜利,为什么要出现那种情绪?
为什么要出现同情?
为什么要露出怜悯?!
“我……”
刘易斯试图反驳,用最恶毒的词汇去咒骂。
可是,当他回头,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哀嚎的骑士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啊……啊啊……”
“你赢了,奥菲莉……你赢了!”
突然之间癫狂地大笑出声。
胸腔在不停鼓动,刘易斯大喘,又大笑,一喘一笑,仿佛在演独角戏一样。
“但去你妈的!你别想审判我!我是你哥!我是萨沃坎!我绝不会跪在你的脚下!”
猛地倒转剑柄,将沾着血污的长剑抹向自己脖颈!
然而——!
铮!
刘易斯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
奥菲莉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抵在了刘易斯脖颈侧。
脸上因为刚才的倒转甩剑,沾染了鲜血。
她的手也在抖,甚至刘易斯终于能在她眼睛里看见恨意。
那对兄长企图杀死自己的憎恶,使她手腕都在颤抖。
她恨刘易斯,恨他的无能,恨他的恶毒,恨他撕碎了家族的体面,恨他作为萨沃坎,展现出的全是懦弱,嫉妒和卑劣。
但同样也有痛苦。
若是甘心作为剑,而非握剑的人,兄妹之间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男人是企图杀她的混蛋,却也是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哥哥,小时候一起吃饭、玩乐、会骑马带她去看山景,比大哥更要鲜活的二哥。
奥菲莉不会允许自己和父亲一样,走上那条争权弑父弑兄的道路。
可是,她也不能退缩。
爱莉丝、薇奥拉、穆尔、诺娜、那些愿意效忠她的臣子,那些走投无路投靠的士兵。
他们都在看着她。
她必须为所有人负责。
因为她不是可以随意撒娇的妹妹,因为她是奥菲莉·德·萨沃坎。
“我没有允许你死,刘易斯。”
“穆尔。”
“是,小姐。”
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闪出在奥菲莉身后。
老兵穆尔大步走上前,一手搭在刘易斯的手腕上,卸除了武器。
“得罪了,二少爷。”
“爱莉丝,你来组织人手,把地上那些还能喘气的抬进去,让医师全力救治。”
奥菲莉背转过身,面向自己手下的卫兵,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至于他……”
她再也没有回头去看跪在雪地的长兄。
“请他到大院里吧,爱莉丝。”
“当然。”
吩咐完这一切,便头也不回地向庄园内部走去。
那背影笔挺高傲,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将她击倒。
……果真如此吗?
爱莉丝微笑着,扭头侧身,看向了地上面容呆滞失魂落魄的刘易斯。
【上好的筹码一份。】
【大礼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