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外围极大,山脉绵延不绝。
一辆飞舟,在山脉间匀速前进
这辆飞舟也是赊来的,凌肆没敢开得太快,怕被人发现异样。
“呼,现在还没追来。”凌肆一边将一块香飘四溢的桂花糕填入嘴中,一边抽空观察后视镜。
空无一人,这很好。
这次行动风险极大,但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凌肆在心中给自己鼓起小手,慢慢品味着桂花糕的甜糯,心情却从愉悦一点点滑向惆怅。
五万灵石,这很多,也很让人高兴,但一想到自己被父亲背叛,被迫变成了女人,又高兴不起来了。
想来也是,利益之下,这种淡薄如水的血脉亲情算得了什么呢?亏她当时还叫了声爹。
不过既然被人抓走了,她也没得选,就当倒了个大霉,睡一觉被变性了吧。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凌肆抬头看了眼浓厚的夜,舷窗外繁星点点,月光如旧,云层随风飘动,遮盖星光,她有些困倦地垂下眼帘,重新正视前方。
不要危险驾驶,现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用这五万灵石去过滋润的生活才对。
南州的莫云帝国秩序好,气候佳,当为首选。
东州的临海镇也不错,她曾听见有人说过海的壮观,各种新鲜海产鲜嫩美味。
北州?这个不做考虑,太冷了,跟待在柳知寒身边似的。
“轰!”
贴在船舱上的灵御符唰的一下碎裂一半,飞舟化作一个滚筒,在天空中不断翻滚打转,将凌肆甩向舱内各处,她挣扎着攀在窗边上,稳住身形。
事出突然,凌肆急忙捶了两下胸膛将桂花糕咽下去,同时心怀忐忑地向外看。
然后她的魂都被吓出来一半。
夜空中的远处。柳知寒白衣立于空,宛如厉鬼索命,左手牵着一只的狗,右手拎着一把剑,剑上酝酿着金光剑气,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那只狗黑白相间,瞳中闪烁金芒,玄奥的灵力缠绕周身,汇聚于鼻头。
显然,意外发生了。这只她没见过的狗,已经锁定了她。
不敢怠慢,翻飞的船舱里,凌肆蹦向操作台,手指牢牢扣在船舵上,将飞舟稳定。十张神速符几乎同时发动,飞舟速度陡然暴涨,在夜空中快成一道光。
柳知寒眼神微眯,口中念诀驭使飞剑,同样化成一道金色的流光,竟比飞舟还快,两人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三十息之内就会被追上,凌肆后背洇出了汗,给自己下达判决。
后方不断射来金光剑气,要是被逮住,或者被砍到,就能宣告游戏终结了。
凌肆急忙取出印有沈心瑶三个大字的铜制令牌,灵力注入其中,随即一缕青烟从铜牌中飘起,交织构成了青云门的全息地图。
青云门禁地多得不像话,为了留下后路,她一路上都是贴着禁地边缘走的。
现在在附近的,是青云门禁地拾壹!它在前方偏右约三里,将成为她临时的庇护所。
凌肆手持船舵扭转方向,不断躲避着后方闪来的金光剑气,并趁机偏向右边。
飞舟离禁地越来越近,柳知寒也离飞舟越来越近。
到了!
凌肆聚精会神,欲要向下。
柳知寒再次凝聚金光剑气,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锁定飞舟,而是锁定在了微微偏下的位置。
“嘶啦!”剑气拖着长长的金光,划开空气,发出渗人的声音。
飞舟避无可避,瞬间与剑气正面相撞,其上所有的灵御符及防御法阵尽数破裂,舟身爆开。
空中木屑飞扬,柳知寒本想收剑返回,却突然顿住,他看见有一道身影,正掩着夜色,偷偷坠向山谷,已经快要进去了。
凌肆提前跳船了。
得出结论,柳知寒眼神一凝,口中迅速默念法诀,飞剑速度暴涨,欲要将她擒住。
这时,山谷中投射出一道猩红的视线,死死锁定了他,显然,这是山谷的主人在拒绝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柳知寒赶紧停下,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山谷。
那道人影在山谷口消失不见。
…………
意识逐渐从深水区浮起。
死了吗?这是凌肆的第一个念头。
没死。身体在回应她。
那就好。
睫毛微微颤动,凌肆费力地睁开眼眸。
入目星空璀璨。
凌肆强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甩落身上的机巧羽翼。
虽然听了老板的讲解,但这东西还是不会用,后半段简直就是直直地坠了下来。
摒去琐乱的念头,凌肆抬头环顾四周,只见周遭尽是苍葱青郁,野草树木生得杂乱无章,一双猩红的瞳子看着她。
瞳子的主人是一头巨大的墨蛟。
墨蛟约有三十米长,庞大的身躯被铁链封锁,犄角断裂,从断口看,像是被锯下来的,身上毛发干枯,长长的身体拖在地上,鳞片暗哑无光。
不过气势倒是不错,明明都这样了,却依旧傲眼抬头,仿佛睥睨天下的王者。
看起来,很装……
“魔教中人?”墨蛟轻轻开口,唇间却掀起狂风。
呼啦呼啦,草木尽数被吹断扫出,清出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凌肆连忙抬手挡风,却无丝毫作用,她被这狂风吹出十多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在泥土上犁出一道沟。
“抱歉,本座…许久未语。”墨蛟再次开口,总算正常了。
凌肆再次撑起身体站稳,摇了摇被撞得发昏的脑袋。
“前辈是?”凌肆拱手问好。
……不管怎么样,先示弱再说。
“一头老龙罢了。”墨蛟淡淡说,“本座很好奇,你一介魔教人士何故闯入青云门禁地?”
“实不相瞒,前辈。”凌肆苦笑连连,如实回答。
“是青云门大师兄柳知寒,道貌岸然,心生歹意,将我强掳了过来做妻子。”
“我因逃亡无路不得已闯入此地,无冒犯之意。”
墨蛟语气讥讽:“哈哈哈,竟是不出我所料,这么多年了,青云门的人还是如此做派,全是伪君子。”
“恶心啊,恶心!”
凌肆点头附和道:“确实恶心。”
墨蛟深深看了眼凌肆,突然沉声说道:“想报仇吗?”
凌肆一怔,随即毫不犹豫点头道:“还望前辈明示。”
遇上大佬了?这么快就能大仇得报?
“善哉!善哉!”墨蛟似乎极为受用,鳞片覆盖的唇角微微一笑,张口闭口间,一道红光从它嘴中飞出。
红光附着在凌肆右手手背上,化作三条游动的龙形图案,随后隐没在皮肤中不见。
凌肆瞬间变了脸色。
“前辈,这是何物?”
她仔细看了看,已经找不到任何残留的痕迹了。
“此物名唤血灵咒,由三滴真龙精血炼化而成,内部含有空间,本座孕养了三道化神级别的攻击于咒中,任你使用,只需轻轻调动神识,便能激发。”
血灵咒?邪咒吧?!
墨蛟难得的露出一丝温柔之色,继续说道:“你用神识探去,能发现其内有一颗蛋,那是我的孩子。”
“那前辈的意思是?”凌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我要你带它离开这个山谷,不被青云门内的人发现,并保护他。”
凌肆很是无语。
“前辈不怕我这魔教人士暗害它?”
墨蛟冷笑一声,说道:“呵,你不敢的,血咒与我儿性命相连,若它身死,你也别想苟活。”
见凌肆口目俱震,墨蛟继续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解除之法。”
“只待我儿突破元婴,它便能亲自为你破了此咒。”
墨蛟又抬起头:“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儿有真龙之姿,一经出世便能成就金丹,十年之内必定元婴。”
凌肆长吸一口山中冷气,颇有些气愤道:“前辈为何将如此重大的事情托付于我一个小小筑基修士?”
又是性命约定,她凌肆,真的是越来越“临死”了。
墨蛟眸子暗了下来:“本座没得选,数十年来,只有你一人闯入这个地方,但我儿的出生却已无法抑制,为了让他不沦为耗材,吾只能将一切压在你身上。不然,谁会选一个魔教中人托孤?”
凌肆无视墨蛟对魔教之人的偏见,继续追问:“耗材?”
“青云门这众多禁地关押的,都是耗材罢了。”
全是耗材?凌肆一阵胆寒。
原来你不是大佬啊?等会会不会有个真大佬突然冲进来给我抓走?凌肆忐忑思索。
墨蛟摇摇头:“行了,你赶紧上去。趁现在还没人来,把上边那个一直在等的元婴宰了,就赶快溜。”
元婴?
那个索命的厉鬼还在啊!
墨蛟说完也不解释,山谷中陡然吹起狂风,将凌肆送了上去。
目送凌肆离开,墨蛟重新蜷缩身体盘在地上,闭目养神,恍若无事。
“咕噜。”
饮茶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显眼。
她睁开腥红的双眸,气势陡然爆发,血色妖气在周身游走,死死盯在山壁侧的一块石头上。
老道一身粗布青袍,坐于石上仰头赏着星空,手里还有不知道哪来的茶,好不惬意。
“清风道友,你什么时候到的?!”墨蛟肝胆俱裂地吼道。
……
凌肆顺着山间气流上升,一踩上地面,就有灵气封锁其身,动弹不得。
远处,白衣青年的身影于黑夜中格外扎眼,正步步向前走来。
浓郁的杀机化成实质,如浪潮般涌来,让人不寒而栗。
“我想你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就是──死。”柳知寒冷冽地说。
死亡近在咫尺。
凌肆面色淡然,只是静静凝望,手背在微微发烫,耳边响起龙吟。
她只在心中怒吼。
柳知寒!
看老子给你捏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