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嗓音打碎了洁白的花瓣。

沈沫看着艾黎走出几步远的距离才回过身。

“嗯...”

她像是失了心窍，往部长身边靠去。

本来应该是站在艾黎身后的，但她往前悄悄挪了半步。

艾黎的脚步有那么一秒迟滞，她没有点破。

沈沫早就被她划定到“自己人”的范畴，现在哪怕突破了她的安全距离，艾黎也不觉得有什么。

甚至她隐隐有些期待，沈沫会不会来挽她的胳膊。

她经常看到沈沫和贝微卡这样做。

“部长。”

沈沫只是把手揣进兜里，她说话的时候吐出一股白气。

“嗯？”

“我们今天出来，到底是干嘛呀？”

沈沫早就想问了，到现在才开口已经是忍到了极限。

或许她觉得现在也不完全是工作时间。

“视察，外城可能要加固防护设施。”

艾黎能看到一部分的报告，对魔兽的讨伐最近进入了一个新的层级。

不过这都是高层机密，她也没有跟沈沫详细地说。

“噢...这是好事呀。”

最容易受到空洞影响的就是外城，不然沈夏当初也不会受伤了。

“嗯，这是好事。”艾黎应着，走进了只悬着暖黄色挂灯的书屋。

店面不大，几排杂乱无序的书架子，堆在角落的小书柜和垒起的厚重书籍。

但每本书都很干净，能看出店主时不时会清扫。

在外城开一家书店，其实还蛮困难的。

艾黎能感觉到这家书店经营很久了。

“这里我小时候就有，我和妹妹出来的时候会在这里看会书。”

什么都看，或者说是有什么看什么。

艾黎的视线穿过书架飘到了里侧的一张圆桌，桌边坐着一位年轻女人。

她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穿着一件粗织毛衣和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正低头翻阅一本书。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只是抬头看了眼，又继续坐着自己的事。

这里更像是一间藏书屋。

“这里以前是个老婆婆在看店，后来听说她交给了女儿打理。”

沈沫眼眸中闪着怀念的色彩。

“嗯。”

艾黎的指尖划过紧贴在一起的书脊。

她抽出其中一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识人术——教你如何看清枕边人》

枕边人吗？

艾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沫则是钻到了小说的分类区，她看到一本书的封皮后拿了起来。

《上面是冰，下面是火》

虽然她看不懂，但好奇心还是让她翻开了扉页。

【越是克制的、压抑的，最后都化作了更为猛烈的】

【隐藏在含蓄话语下的是未能说出口的骚动】

还挺文艺。

沈沫又翻了几页，脸蛋红红的把书放了回去。

原来是讲一个性压抑的女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翻开。

“这本书很好看哦，特别是两位女主角揭开了彼此的面纱后，那种惊疑、纠结又离不开对方的涩然。”

“是、是吗？”

店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沈沫身后，一脸的跃跃欲试。

沈沫注意到她拿在手里的书，大概是她刚才在看的。

《那一夜，她夺走了我的一切》

封面是两个女人的剪影。

店主注意到她的视线，举起手里的书，镜片后的眼镜亮了几分。

“这本也很好吃哦，那种强取豪夺后不得不被困在身边，身心俱疲后却发现脑海全是那个人...”

“噢...这样啊。”

沈沫傻笑。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

“有事吗？”

艾黎也走了过来，毕竟书店就这么大，她们的对话声虽然轻但还是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艾黎默默地听了会。

“没事，我在听店长给我推荐...”

艾黎也注意到眼镜女生手上拿着的书，视线又扫过沈沫刚才翻开的书，正摊开平放在架子上。

艾黎的视线没有多停留，而是落在了书架里侧的另一本书，就在《上面是冰，下面是火》下边。

时间似乎有那么两秒凝滞。

她垂在腿侧的手指轻点两下，若无其事地往另一边走去。

那里堆满了大部头。

“啊，还有这本，是讲的和上司的故事，不平等的关系下...”

沈沫看着艾黎渐渐远去的背影，在想找什么借口抽身。

现在的店长姐姐也太热情了吧！婆婆我好想你！

好在她的手机震了两下。

“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沈沫笑着拿出手机。

“啊...啊，您忙。”店长大概意识到她太过热情，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

沈沫走到另一角，这里看不到艾黎的位置。

是silver的消息。

【母亲，你对女生间的爱怎么看】

这么突然吗？！

沈沫还没从刚才吃的安利里回神，silver突然给她发来这种消息。

她很快冷静下来。

silver现在明显是在跟那个女孩子处于暧昧期，就差捅破窗户纸。

她是准备告白了吗？但还没调整好心态？

虽然前几年，中央议会通过了同性结婚法案，可妻妻关系在社会里还是少数比例，从恋爱走到结婚这步挺难的。

不对不对，她怎么越想越远了。

沈沫平复呼吸，给silver发去。

【如果是相互喜欢的话，那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样才算喜欢呢？】

咳嗯...真是经典的问题呢。

【想她所想，忧她所忧，乐她所乐】

【这不是会失去自我吗？】

呼，还好silver酱不是义无反顾的恋爱脑呢，不枉她平日里的教导。

【爱情就是你把一部分的自我递到了对方手上】

艾黎靠在书架边，她的指尖在真桃萌白发来的话上点了两下。

递到对方手上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母亲这样奇怪的问题。

或许是每天在直播间听过太多恋爱话题，或许是前段时间在首都区太过苦闷，又或许...

仅仅只是一次小小的任性？

【如果这份自我并不纯粹呢】

silver这是爱意不够纯粹的意思吗？沈沫挑了挑眉毛。

也是，她们算是从朋友走向恋人，有时候彼此定义的“喜欢”不太一样。

甚至有人还借此开发出了“XX好友”的特殊关系呢，沈沫想起以前看过的案例。

【但交付出去的动作，是实打实的，爱情占自我的比重每个人都不一样...一样的是递交给对方的动作】

【如果是很难被世人认可的呢】

背德？沈沫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眼。

她马上又打消念头，两个同龄的女生怎么会呢...

她敲了敲脑袋，都怪店长刚才安利奇奇怪怪的书。

估计是silver这段恋情比较困难吧，家里原因什么的。

【这份感情在你心中很重要很重要吧】沈沫总觉得silver今天好像情绪有点激动。

【我说不上来，但她教会了我很多，指引了我新的方向，又经常给予我安慰】

【小silver啊，妈妈我平时不也经常教导你，安慰你吗】

【你这感觉更像感激吧？】

沈沫总觉得silver的描述哪里怪怪的。

silver过了一会才回复。

【嗯】

沈沫没有再发新消息过去，她觉得silver需要独自消化一下。

道阻且长啊...

沈沫收起手机，往另一角走去，不知道部长选好书没有。

经过小说书架的时候，她下意识朝刚才那本《上面是冰，下面是火》看去。

视线却落在了它的底下。

《爱·指引·母亲》

这本讲什么的啊...家庭教育吗？

沈沫好奇地抽出，随意地翻了两页，满脸通红地用力把书合上。

怎么还有讲这种的啊！

她突然有点明白“指引”是什么意思。

“你先去开车吧。”

部长手里拿着几本书走了过来，她的视线飘过沈沫手上拿着的书。

“好...我现在就去。”沈沫想丢烫手山芋一样把书塞回原处。

书店的门开开关关。

“你好，就这些吗？”店长核对了一遍书目，轻声问道。

“等下...”艾黎的视线又飘到了小说书架。

没一会，艾黎结完账往店外走去。

她的手里多了只黑色袋子，店里的书架上空出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