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霖雪的性命绝对有牵制对方的价值存在。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他能感觉到自己站在围墙上的那一刻,狂三的目光正在发生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变化——那是猎人忽然发现猎物手中握着一把能够同时刺穿两人心脏的匕首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如果这样都无法动摇姐姐你的决心的话……"
霖雪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语做最后的确认。
"——那我只能用最后的方法了。"
然而,霖雪的面容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着。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奈和绝望,像是正在被两种方向的力量同时拉扯着。他轻轻叹息——那声叹息很短,却带着一种像是在放下什么重物般的释然。
面对霖雪的威胁,狂三毫无惧色。不,准确地说,她正在用一副毫无惧色的面具遮盖着某种正在迅速扩大的裂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但那笑容的弧度却比她平时习惯的少了几分从容。
"……你认为这种事能威胁得了我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的刻意的镇定,"如果你敢做的话——就试试看呀!"
她的语气坚定而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霖雪内心的软弱与挣扎。但她手指微微蜷曲的动作,却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紧的丝线,悄悄地泄露了那些被她掩盖在话语之下的东西。
霖雪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如同被冻住的湖面,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能感觉到风正在吹动他的发梢,感觉到围墙边缘的砖石正在他的鞋底传来坚实的触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节奏跳动着——那节奏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正在向终点冲刺的、清醒的决断。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向着高耸入云的围墙,迈出了一步。
"——!"
"……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狂三的那声惊叫和令音在耳机那头失声喊出的名字几乎同时响起,两道声音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在同一瞬间落在了他的耳畔。他能感觉到风声正在从他的身体两侧流过,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摆正在向上翻飞,能感觉到地面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向他靠近。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这是一个让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的高度,但不知为何,霖雪心中竟没有一丝恐惧。他的视野正在变得模糊,但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层正在变暗的光线,正在穿过那些被食时之城染成灰蓝色的空气。也许是由于极度紧张刺激导致大脑分泌出某种特殊的化学物质,使得他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从而暂时忘却了对死亡的畏惧,又或许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确信——狂三会接住他。
"——!"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被抛出的石子,正在迅速地穿过那道越来越近的地平线。他能听到风声正在变得尖锐,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掠去。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降临,将他紧紧托起。
那股力量从他的腰背处传来,带着一种如同被柔软的金属包裹住的、既坚实又不会伤到他的力度。他的身体猛地一晃,那一下晃动让他的胃部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向下扯了一下,险些让他再度失去意识。但这股神秘的力量却始终没有松开手,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可逆转的节奏将他重新向上托举。
"……呜啊!"
伴随着一阵惊叫声响起,霖雪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正在从一场溺水之中被重新拉回水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力度跳动着。
然后他意识到——狂三不知何时竟从紧贴着校舍墙壁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并以一种极为亲昵的公主抱的姿势牢牢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和膝弯,那力度恰到好处,像是正在抱着一件她绝不允许坠落的东西。
"哦……哦哦,姐——"
刚刚缓过神来的霖雪,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称呼。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方才的坠落中找回自己的节奏。
可就在话音未落之时——只见狂三的整个身躯也迅速脱离了影子的束缚,依旧保持着拥抱霖雪的姿势,如履平地般沿着陡峭的校舍墙壁向上攀爬。她的脚尖轻点着那些几乎垂直的墙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平地上,带着一种如同正在舞蹈般的轻盈与精准。
眨眼间,两人已重返屋顶。
狂三只轻轻一甩手臂,便将霖雪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那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一种正在极力压制着的、快要满溢出来的怒意。
"啊……"
霖雪的后背与屋顶的瓷砖碰撞时发出一声闷响,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像是想要把刚才所受的惊吓全都吐出来。他摊开四肢,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上方那片被食时之城染成灰蓝色的天空,心跳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我还以为死定了……"他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像是一个刚刚从悬崖边缘被拉回来的人还在重新适应坚实地面的触感。
"那……那是当然的……!"
一旁的狂三显然并未消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燃烧的、几乎要冲破她往常从容外壳的怒意,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起来。
"真是不敢相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要是没有我出手相救——你可是会死的啊!"
她的大吼声在空旷的屋顶上回荡着,像是一枚正在被反复敲打的钟,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无法被轻易按捺下去的情绪。她的双肩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着,那些平时总是被她妥帖地收在笑容之下的情感,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暴露在空气之中。
霖雪被吓得浑身一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因为方才的撞击而隐隐作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来,目光与狂三那双正燃烧着怒火的琥珀色眼眸对视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逐渐恢复的、小心翼翼的平静:
"啊……那个……我一直都相信姐姐会救我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像是正在小心翼翼地测试什么的认真。
然而,狂三并没有领情。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了,像是那些她平时总是收在阴影里的话语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难道你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吗?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像是正在被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所驱动着的情绪。她平日里那副从容的面具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露出下面那些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东西。
霖雪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正在试图用清晰的逻辑来回应情绪的平静:"不——其实姐姐你也没有资格这样指责我吧……"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狂三的注视。
"毕竟——连你自己都曾多次舍弃生命。"
听到这句话,狂三猛地愣住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一面被突然触碰的湖面,那些正在翻涌的怒意正在迅速地向后退去,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正在被那些忽然浮上来的记忆所堵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偏离那条她原本规划好的轨道。
过了片刻,狂三终于回过神来。她用手挠了挠头发,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试图驱散某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般的、带着些许烦躁的随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她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混杂着无奈和愤怒的叹息。
"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霖雪缓缓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还有些发软,但他依然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着狂三。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待某种正在沉淀的情绪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然后他开口问道,声音比方才更加平静了:
"姐姐——你为何要救我?"
狂三抬起头,直视着霖雪的眼睛。她的目光比方才更加沉静了一些——那些方才还在燃烧的怒意已经被她重新收进了某个她更习惯放置它们的地方——她认真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谨慎选择的清晰度:
"那是因为——如果让你死在这里,我恐怕永远无法实现我的目标了。"
霖雪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听到她在说"目标"的时候,那个词依然带着她惯常的、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光泽。但他也在那光泽的背面,察觉到了一种像是正在被飞快藏起来的、细微的裂缝。
他暗自嘀咕着:"看来我还是挺适合当人质的嘛——"
想到这里,霖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一种像是刚刚找到了一把能够打开某扇门的钥匙般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有威胁性:
"好!快点停止空间震吧——顺便解除这个结界!"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了。
"不然的话——我就要咬舌自尽了喔!"
站在旁边的狂三看到这个情景后,心头猛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不自觉地攥紧成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因为某种她无法完全命名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她紧紧咬着嘴唇——那力度几乎要留下牙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额头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层细汗。
"像……像这样吓唬人的话语……"
狂三颤抖着声音回应道。尽管她试图表现得勇敢一些,但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几步,像是在主动拉开与眼前这个少年之间的距离。那些平时被她妥帖地收在笑容之下的东西,此刻正在以一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不断地向外泄露着。
然而,霖雪并没有因为狂三的示弱而罢休。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坚定。那目光像是一盏正在被不断拧亮的探照灯,正在将她每一个试图躲藏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这只是用来吓唬人的话吗?"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紧的弓弦。
听到这句话,狂三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扼住了喉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危险的节奏加速着,正在胸腔里敲打出一种她几乎无法承受的急促鼓点。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悔恨之色。
她迅速伸出手指,在空中弹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正在被按下开关的信号——刹那间,那原本在四周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氛围也如同烟雾一般渐渐散去。那些正在被压榨着的东西开始慢慢恢复原本的呼吸节奏。
"哎——哎,没关系啦。"
狂三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声音变得比方才更加轻快了一些,像是正在用一个新的面具覆盖方才暴露出来的裂缝。她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拥抱霖雪的姿势,那动作带着一种如同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状态般的刻意。
"反正我的目标本来就只有小雪一个人嘛。所以呢——一切都好说哦!一切都好说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恢复往常节奏的轻快,但霖雪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她那副从容的面具已经重新戴好了,但边缘处依然残留着方才碎裂时留下的痕迹。
霖雪并没有被她那副故作轻松的肢体语言所动摇。他挺直身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狂三,声音平稳而清晰:"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狂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正在被某种她无法预判方向的飞石擦过边缘。
霖雪轻声呢喃着,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即将出口的话语寻找最后的确认:"没错……"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坚定而炽热地凝视着狂三。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如同正在穿过很长很长的隧道后才能抵达的、被磨损却依然完整的光芒。
"姐姐——请让我给予你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吧!"
霖雪的语气充满恳切与哀求之意,但同时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决态度。他的话语像是正在从他的身体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的,带着泥土和根须的气息,带着那些在他心中生长了很久很久的、从不曾被浇灭过的火焰。
"请让我——带你回家。"
听到这句话后,狂三不禁发出一声惊疑:"……咦……?"
然而仅仅片刻之间,她原本瞪大的眼睛便迅速收拢起来,并紧紧皱起了双眉。她的表情正在发生一系列快速而微妙的变化,像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被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争夺着。
"你怎么还是这么坚持啊?"她的声音正在变得尖锐,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失控的东西,"拜托你别再纠缠不休啦!"
她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了,像是正在用话语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你的那些所谓'好意'根本就是多余的,只会给别人带来无尽的烦恼和麻烦而已!"
她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一些,像是正在努力让自己相信那些她正在说出口的话语:"告诉你——我既喜欢杀戮他人,同样也享受被人宰杀的快感。因此,你完全没有必要跟我说这些废话!"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锋利,像是正在用她仅剩的所有力量,将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语一把一把地掷向霖雪:"再说了——别忘了你不过是我的弟弟罢了,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事情呢!"
说到最后时,狂三大喊出这几句话,其音量之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起来。她的声音正在变得沙哑,像是那些话语正在摩擦着她的喉咙。
此时的狂三看上去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野兽,正拼命想要挣脱束缚、逃离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危险。只不过此刻威胁到她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敌人——而是来自霖雪那过于热情且真挚无比的关怀与爱意。那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显然令她心生惧意,以至于连说话的嗓音都失去了往日那种阴森诡异之感,反倒更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在面对未知恐惧时所发出的惊惶尖叫。
"姐姐。"
霖雪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枚被准确投入水中的石子,带着一种能够穿透所有杂音的清晰度。他的目光直视着狂三,仿佛要透过她正在重新戴上的面具看到那个她正在拼命藏起的、真实的自己。
"你应该也体验过……无须杀害其他人,也无须被其他人追杀的生活吧。"
狂三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她的目光在她的眼角处飘忽不定——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霖雪突然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像是正在从某个他之前未曾触及的深度涌上来:"那么——你根本就不知道啊!"
他的话语像是正在被加速的风,正在带着一种无法被阻挡的势头向前推进。
"你又怎能如此笃定地认为自己真正喜欢这种终日杀戮与逃亡的日子呢?说不定——其实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许某一天,当你身处那种安稳宁静的环境之中时,才会惊觉原来这样的生活竟是如此美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霖雪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不已。他的双手紧紧握拳,胸膛因为快速而深入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面对霖雪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以及咄咄逼人的气势,狂三不禁感到一阵错愕。她的身体像是一尊被突然凝固住的雕塑,所有那些正在准备逃跑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被钉在了原地。她微微张着嘴,目光落在霖雪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面庞上,却发现自己正在失去那些她惯常用来回应的话语。
"可是——只要我们努力去尝试改变现状,那就绝对能够实现目标哦!"
霖雪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像是一枚正在被缓缓嵌入合适位置的铆钉。
"我已经想到具体可行的方法啦!相信凭借我的能力——一定能带姐姐重新回归那种平淡无奇但却无比温馨幸福的生活当中去……!"
此时此刻,被霖雪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深深震撼住的狂三完全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而轻微起来,像是正在努力处理那些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涌入她脑海中的信息。
"呃——"
狂三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着,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她一般。她的脚后跟撞上了屋顶边缘的凸起,那一点突兀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一根被突然拨动的琴弦,正在发出细微的、无法被完全压住的嗡鸣。
而与此同时,霖雪却毫不畏惧,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如同正在走向某个既定终点般的笃定,每一个步伐都带着坚定的节奏。
"我……我……我——"
狂三的嘴唇颤抖着,眼神游离不定,像是正在一片浓雾中寻找一条她曾经走过、此刻却找不到入口的道路。她的声音正在变得支离破碎,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正在她的舌尖上互相碰撞着,难以找到一个完整的出口。
她想要说些什么——像是"你错了"、"你不明白"、"别再说了"——但她发现那些她曾经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话语,此刻却像是一排被拆散的积木,散落在她脚边,无法被她重新排列成任何有意义的形状。
然而,正当狂三要把话说出口的时候——
一阵低沉而又阴森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那声音像是从某个比阴影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正在用一种不容忽视的、如同正在宣布判决般的语气穿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不行……唷。不可以被他的话蛊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霖雪惊愕不已,他猛地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四处张望。那阵声音如同魔音灌耳,正在他的耳膜深处震动着,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不属于任何他所熟悉的人的质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那声音打断,那些刚刚还在他心中燃烧着的火焰正在被一阵冷风拂过,微微地晃动着。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那种预感来得很突然,像是有什么正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被猛地推下了悬崖。
站在前面的狂三突然间像是失去了控制似的,口中发出一连串诡异至极的声响。那些声音不像她惯常的语调,更像是有什么正在她的喉咙深处挣扎着,正在试图从她体内挤出来。
"咿……!"
紧接着,狂三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对眼珠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了一般。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变得异常狰狞可怖,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一样,瞳孔深处正在倒映着某种不属于她本人的光芒。
更恐怖的是,当霖雪顺着狂三的目光向下望去时——
一只鲜红欲滴的手掌竟然从狂三的胸口硬生生地伸了出来!
那手掌带着一种如同从水面下升起的沉静,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穿过她的胸腔。她身上的灵装正在从那道破口处开始碎裂、消散,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量从内部解构着。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沿着她的衣料向下流淌,在屋顶的瓷砖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正在缓缓扩大的深色水洼。
"呃……"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霖雪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前方。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以一种超出常规的速度运转着,正在努力拼凑那些他眼前看到的碎片——可是那些碎片太过破碎,太过不真实,他无法将它们组合成一个可以理解的整体。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艰难地拼凑碎片般的颤抖。
"我总算是明白……目前所处的境地了啊。"
就在刚才,一个神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狂三身后——那道身影像是从空气中直接凝聚出来的,带着一种如同正在从梦境边缘被拉扯出来的轮廓——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掌,径直穿透了狂三那柔软的胸膛。
"我……是……"
狂三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她的嘴唇正在微微翕动着,像是正在努力将某些话从正在消散的意识中打捞上来。但话到嘴边,却又被某种正在迅速蔓延的虚弱所截断。
只见那人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好了好了——别说了。"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抽出那只插在狂三胸口处的手。刹那间,一股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飞溅在四周的瓷砖地面上,与先前落下的水洼汇合,形成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血迹。狂三的身体像是一具被解除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正在那抽离的瞬间失去最后的稳定性。
而与此同时——原本覆盖于狂三身躯之上的华丽灵装也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正在从边缘处开始迅速地消融、崩解,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屑,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她的肌肤正在一寸一寸地暴露在暗淡的天光之下,像是一幅正在被揭去覆盖物的画卷。
"那么——请你安心歇息吧。"
说完这句话后,那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短,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完成某件她早已计划好的仪式般的平静。
然而,狂三并未就此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且凄惨的呜咽声:"……咿咕!"
紧接着,她的娇躯像是失去支撑力似的,无力地向前倾倒——然后她的身体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竟又诡异般地弹起了一小下,像是正在被某种最后的、不愿意离去的生命力所牵动着。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半点动静。
她的身体侧躺在地面上,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某个她再也无法聚焦的方向。那些红色正在从她的身下缓缓地扩散开来,沿着瓷砖的接缝细密地流淌着,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绘制的、暗色的图画。
目睹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变故,霖雪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站在那里,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地面上一般,完全陷入一种茫然失措的状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短促而浅薄,能感觉到那些他方才还在燃烧着的勇气正在被眼前这一幕迅速冷却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
他试图挪动脚步上前查看狂三的伤势,可双腿却仿佛被灌满了铅一样,丝毫不受控制;脑海中的思维更是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去分析和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局面。那些信息碎片正在以一种无序的方式在他的意识中碰撞着,无法形成任何有意义的路径。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站在狂三背后行凶之人,竟然会是……她自己的另一张面孔。
"哎呀呀——小雪,你这是怎么啦?"
一阵悦耳动听但却透着丝丝寒意的声音传入了霖雪的耳中。那声音与他方才听到的狂三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更深的、像是从某个更深的水面下浮上来的回响。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朝着声源的方向望去。
待他定睛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因为那个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的人,赫然就是时崎狂三本人。她站在那里,姿态从容而优雅,黑红色的灵装完好无损地贴合着她的身体,脸上挂着那抹她惯常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她的手中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穿透过分身胸膛时留下的温热痕迹,此刻正在她的指缝间缓缓冷却。
另一个狂三——那个方才还拥有体温的、正在他面前倒下的身影——此刻安静地侧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一具被遗弃在舞台上的道具。
"我说过了——"
新出现的狂三微微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品尝某种复杂滋味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度。
"不可以被他的话蛊惑哦。"